第32章 塵封的舊檔!
市局檔案室在辦公樓地下室。常年不見陽光,陰冷潮濕。
周建國戴著個白手套,在落滿灰塵的鐵皮架子裡翻了半個多小時。他把四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抱在懷裡,那檔案袋都發黃變脆了,邊緣用紅色的細繩綁著。上麵蓋著個大大的黑戳:“絕密-未結案”。
他抱著卷宗,一路小跑回了法醫物證中心。
“川兒,全在這兒了。”周建國把檔案袋重重地摔在辦公桌上,激起一層肉眼看不見的灰。
他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那幾摞發黃的紙。“1988年到1990年,建江市一共發生過六起這種案子。死的人,加起來有九個。”
林川沒廢話。他戴上橡膠手套,直接解開紅繩,抽出最上麵的一份卷宗。
裡頭的東西很簡單。那時候的勘查技術有限,幾張黑白的現場照片,幾份手寫的口供筆錄,還有法醫極其粗糙的屍檢報告。
林川拿起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個年輕女人,躺在地上,脖子上纏著黑色的尼龍繩。雙手被反綁在背後。
他皺著眉頭看。
“老周。”林川指著照片上的屍體,“這六起案子,兇手挑人的標準是什麼?”
周建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
“沒標準。”周建國吐出一口青煙,“這是這案子當年最讓人抓狂的地方。我們把受害人的社會關係查了個底朝天。”
周建國翻開一本卷宗的目錄。“第一起,就是照片上那個張翠琴,紡織廠女工,一家三口被滅門。第二起,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大學生,死在出租屋裡。第三起,是個四十多歲的寡婦。還有兩起,是那種晚上擺地攤的女的。”
“年齡跨度大,職業完全不搭界。窮的富的都有。”周建國咬著牙,“這孫子就像是個在街上隨便抓瞎碰的惡鬼。”
“他不是瞎碰。”
林川的目光從照片上移開,掃過那些發黃的卷宗。
“變態連環殺手,絕對不會隨便找人下手。他們有自己極其扭曲的‘狩獵’規則。”
林川把六起案子的現場照片,一字排開,擺在桌麵上。
“你們看這六個現場。有什麼共同點?”林川指著照片。
趙猛湊過來,瞪著牛眼看了半天。“川哥,這除了都是在屋裡被繩子勒死的,沒啥一樣的啊。”
“窗戶。”
林川拿起大號放大鏡,點在一張照片的背景上。
“這六個案發現場。全都在一樓,或者那種帶院子的平房。”
林川的聲音冰冷得像一塊鐵。“兇手都是從後窗或者廚房的窗戶爬進去的。而且,他進去之後,乾的第一件事……”
林川翻開法醫的勘查筆錄,重重地敲了兩下。
“剪斷電話線。”
“這六戶人家,隻要裝了座機電話的,電話線全被他用極其鋒利的鉗子,齊根鉸斷了。而且是貼著牆根剪的。說明他懂點弱電知識,怕報警。”
林川站起身,在幾張照片的屍體部位比劃了一下。
“捆綁手法。極其專業。那種活釦,越掙紮越緊。這不是普通人能打出來的結。水手、電工、或者經常幹體力活捆大件貨物的搬運工。”
林川的眼神像錐子一樣釘在最後一張照片上。那是一張空蕩蕩的衣櫃抽屜照片。
“最後,也是最變態的一點。”
林川看著周建國。“他的戰利品。”
周建國痛苦地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是。每一起案子,這畜生殺完人後,不僅把現場清理得乾乾淨淨,沒留一個指紋。他走的時候,都會從受害女人的衣櫃裡,拿走一件貼身的內衣。”
“有時候是胸罩,有時候是內褲。甚至連女大學生的學生證,他都拿走過。”
周建國狠狠抽了一口煙。“他把殺人當成了一種極其享受的儀式。這些東西,就是他炫耀的獎盃。”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這他孃的哪是人乾的事。這簡直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而且這頭怪物,在建江市潛伏了整整十年,居然沒有露出一點馬腳。
“他當年為什麼突然停手了?”趙猛撓著頭問,“連殺六起,90年之後就沒動靜了。難道是死了?或者被抓進監獄了?”
“變態殺手的慾望是無底洞。他不可能自己停手。”林川冷笑一聲,“要麼是因為什麼客觀原因,他喪失了作案能力。比如出了車禍殘廢了,或者得了重病。要麼,就是因為生活軌跡發生了巨大改變,比如結婚生子,家庭的束縛讓他暫時壓抑了這種變態的衝動。”
林川指著桌上那個剛剛收到的鐵盒子。
“但他現在,受了刺激。他在報紙上看到我們警方大出風頭。他那扭曲的虛榮心爆炸了。”
“他寄這封信,就是想告訴我們。”林川的眼神變得極其恐怖,“他還能殺。而且,他馬上就要動手了。”
就在林川話音剛落的時候。
桌上那台黑色的座機電話,突然發出極其刺耳的“叮鈴鈴”聲!
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這聲音簡直像催命符一樣,把趙猛嚇了一大跳。
周建國一把抓起話筒。
“喂!我是周建國!”
電話那頭,傳來市局指揮中心接線員極其焦急的聲音。
“周隊!出命案了!南郊區,光明北路家屬院!”
“轄區派出所剛報上來的。一個獨居的女老師,死在家裡了!”
“接線員說,死者的死狀很奇怪。是被綁在椅子上勒死的。而且……而且她家裡的電話線,被剪斷了!”
“啪嗒。”
周建國手裡的電話話筒直接掉在桌子上。他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黑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他轉過頭,看著林川,聲音都在打顫。
“川兒……他……他真動手了。”
“走!”
林川二話不說,一把抓起桌上的銀色勘查箱,大步流星地衝出辦公室。
“猛子!帶上傢夥!叫上法醫科所有人!今天就算是把南郊翻個底朝天,也得給老子把現場的一根狗毛都找出來!”
……
下午兩點半。南郊光明北路家屬院。
這是個七十年代建的老小區。紅磚樓斑駁脫落,樓距很窄。樓下停滿了破舊的自行車和三輪車。
一棟三層老樓的一樓拉起了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外麵圍滿了一圈指指點點的老頭老太。
兩輛警車呼嘯而至,停在路邊。
林川第一個跳下車,直接從後備箱拿出兩套鞋套和隔離服扔給周建國和趙猛。
“穿上!現場不能進去任何人!轄區派出所的人呢?!”林川一邊往身上套衣服,一邊大吼。
一個滿頭大汗的派出所老民警趕緊跑過來。
“周隊長,林法醫。我們的人接到報案就封鎖現場了。屋裡啥都沒動。”老民警擦著汗,“報案的是死者學校裡的教導主任。這女老師叫李紅,三十二歲,沒結婚,一個人住這兒。今天上午她沒去學校上課,教導主任打電話打不通,下午就來家找,發現門沒鎖虛掩著,一推門進去……就報警了。”
林川沒等他說完,直接推開虛掩的防盜門,走進了屋裡。
屋裡光線很暗。因為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
這大夏天的,屋裡也沒開風扇。悶熱得像個烤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極其刺鼻的尿騷味和糞便失禁的臭味,這是人被勒死時極其正常的生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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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開啟強光手電筒。
客廳正中間。
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女人,坐在那把老式的木頭椅子上。
她被綁著。
綁法和十年前一模一樣。極其殘忍,極其專業。
黑色的尼龍紮帶。兩隻手被反綁在椅子靠背後麵,打著複雜的死結。兩隻腳被分別綁在椅子的兩條前腿上。
那根要了她命的尼龍繩,從脖子上繞過去,穿過後腦勺的頭髮,死死地勒進肉裡。繩子的另一頭,連線在綁著雙手的繩扣上。
隻要她想直起腰,或者掙紮一下手臂。脖子上的繩子就會瞬間收緊。
李紅的臉已經憋成了極其恐怖的紫黑色。眼睛暴突,舌頭吐在外麵。嘴角還有乾涸的白沫。
“我草他姥姥的……”趙猛看清了死者的慘狀,咬著牙罵了一句,拳頭捏得死緊。
周建國臉色鐵青。他一眼就看出來,這絕對是十年前那個“繩結魔”乾的。這變態的手法,別人根本模仿不來。
林川沒有說話。
他像一台沒有感情的精密機器,打著手電筒,在李紅的屍體周圍慢慢地轉著圈。
“死亡時間在昨晚十二點到淩晨兩點之間。屍僵已經完全形成了。”
林川戴著雙層橡膠手套,伸手輕輕摸了一下李紅脖子上的繩結。
“活釦。打得很漂亮。用力極其均勻。兇手在綁她的時候,心情非常平靜,甚至很享受這個過程。”
林川站起身,手電筒光掃向屋裡的其他地方。
“門沒鎖,但是門鎖沒有被撬的痕跡。”林川走到門邊,看了一眼鎖眼。“他不是從正門進來的。他是從窗戶進來的,走的時候為了方便,直接開啟了防盜門。”
手電筒光猛地一轉,打在牆角的電話線上。
“齊根剪斷。切口非常平整。用的是那種大號的老虎鉗。”林川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回蕩。
這孫子,完全複製了十年前的殺人模式。他就是在極其傲慢地向警方宣示他的回歸!
“周隊,看看臥室裡丟了什麼東西沒。”林川下令。
周建國趕緊走進臥室。幾分鐘後,他鐵青著臉走出來。
“衣櫃被翻過了。亂七八糟的。”周建國手裡拿著個本子,“這女老師有個習慣,衣服都是一套一套疊好的。我剛纔看了一下,抽屜裡少了一套粉色的內衣。”
戰利品。
一切都對上了。
“這畜生!”趙猛氣得一腳踹在門框上,“川哥,這現場比他媽狗舔的還乾淨!這讓咱們上哪找線索去!”
確實太乾淨了。
沒有掙紮的痕跡,沒有打鬥打碎的花瓶。兇手就像是個幽靈,悄無聲息地潛進來,把人綁在椅子上勒死,然後拿著戰利品大搖大擺地走了。
林川沒理會趙猛的暴躁。
他蹲在李紅的屍體旁邊。他那雙法醫的眼睛,幾乎貼在了地上的老式紅地毯上。
這地毯很舊了,上麵全是用久了磨出來的毛球。
“他雖然清理了指紋。但是,他違背不了洛卡德物質交換定律。”
林川從勘查箱裡拿出一卷寬透明膠帶。
他撕下一截膠帶,在李紅屍體周圍的地毯上,開始極其耐心地、一寸一寸地進行粘取。
“他把人綁在椅子上。他必須靠近死者。他的衣服、褲子,絕對會和這塊地毯發生摩擦。”
“哪怕他穿了鞋套,戴了手套。他身上帶的微小顆粒,也會掉在這個現場!”
林川一邊說,一邊反覆用膠帶粘著地毯。
十分鐘後。
林川停下了動作。他把粘滿了灰塵和毛球的膠帶,小心翼翼地貼在一塊乾淨的白色硬紙闆上。
“手電筒光給我打近點。”
林川拿出一個高倍放大鏡。
趙猛趕緊把強光手電筒湊過去,照在那塊貼著膠帶的白闆上。
林川的眼睛死死盯著放大鏡裡的那些微小顆粒。
一根短粗的、黑黃相間的毛髮,靜靜地粘在膠帶上。
“這是啥?死者的頭髮?”周建國問。
“不。太硬了,而且顏色不對。”
林川拿著鑷子,輕輕碰了一下那根毛髮。
“這是狗毛。”
林川站起身,把那塊硬紙闆裝進物證袋。
“這女老師一個人住,她家裡沒有狗窩,也沒有狗糧盆。這毛不是她家裡的。”
林川轉頭看著周建國和趙猛。
“這根狗毛,是兇手從外麵帶進來的。而且,這根毛的粗細和色澤,絕對不是那種在街上隨便蹭上的流浪狗的毛。”
“這是某種特定品種的狗。比如黑背,或者那種大型犬的毛。”
林川眯起眼睛,大腦像計算機一樣瘋狂運轉。
“十年前的卷宗裡寫了,這孫子是個極其謹慎、生活極其規律的變態。這種人,家裡絕對不會養那種容易掉毛、容易引起鄰居注意的大型犬。”
“既然他家裡不養狗。他身上為什麼會沾上這種極其明顯的狗毛?”
周建國愣了一下:“難道他是個寵物醫生?或者是在狗肉館幹活的?”
“都不對。”
林川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弧度。
“他是個連環殺手。他需要在各個小區裡毫無顧忌地轉悠,尋找下手的目標。他需要一個完美的、不會被老百姓懷疑的合法身份!”
林川猛地一拍手裡的物證袋。
“抄表員!郵遞員!或者……經常在社羣裡管閑事、甚至參與打狗的社羣聯防隊員!”
“隻有這種職業,才能讓他白天理直氣壯地在小區裡看誰家窗戶沒關好,看哪個女人是一個人住。也隻有這種經常在各種樓道、院子裡串門的職業,才會不可避免地蹭上別人家養的狗的毛!”
林川這句話一出,周建國和趙猛腦子裡“轟”地一聲!
就像是一道極其耀眼的閃電,瞬間劈開了籠罩在建江市上空十年的濃重迷霧!
兇手的職業畫像,在這一刻,被林川用一根狗毛,極其精準、極其硬核地給摳了出來!
他就在建江市!他就在這些老百姓身邊!他甚至可能剛剛還穿著那身騙人的製服,在某個小區裡假模假樣地抄著水錶!
“查!”
林川把物證袋塞進勘查箱,大步向外走去。
“把建江市所有符合年齡的抄表員和聯防隊員,全部給我列個名單出來!”
“這隻藏了十年的狐狸。他的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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