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匿名包裹！
七月底的建江市，熱得邪乎。
市局大院裡樹上的知了叫得讓人心煩。許國飛殺妻碎屍那個案子結了。這兩天市裡剛開完新聞發布會。大夥兒都跟著連軸轉了半個多月，每天就睡三四個小時。案子一破，人這根弦一鬆，全癱在辦公室裡起不來了。
刑警大隊辦公室裡開著個破空調。那空調也是個老古董，製冷不行，還嗡嗡直響，時不時往下滴水。底下墊了個塑料盆，滴答滴答的。
趙猛靠在兩張拚起來的椅子上，四仰八叉地打著呼嚕.周建國坐在辦公桌後頭，手裡夾著根紅塔山，眼睛直勾勾盯著牆上的錦旗發獃。他這幾天也是熬大發了，倆眼圈黑得像熊貓，鬍子茬長出來老長也沒刮。
唐薇在那兒整理卷宗，一邊打哈欠一邊往檔案袋裡塞紙。
法醫物證中心就在主樓後頭那個老紅磚樓裡。
林川換了件乾淨的白大褂。他剛把解剖室裡那些工具全泡進消毒液裡。許國飛那個案子的碎骨頭全送去殯儀館了。案子結了，但法醫這邊的活兒還得收尾。
他拿刷子把解剖台邊緣的血槽仔仔細細刷了一遍。用水管子一衝，水流進下水道。
幹完這些，林川走到外間辦公室。
桌子上放著一摞信件和報紙。這是局裡收發室的老李頭剛送過來的。
平時案子破了，經常會有老百姓給警局寄感謝信，或者送錦旗。有時候也有一些精神不太正常的人寄點亂七八糟的舉報信。這都是常事。
林川拿起個大搪瓷缸子，倒了杯涼白開，咕咚咕咚喝了半缸子。
他拉開椅子坐下，隨手翻著桌上那堆信。
大都是普通訊封。有幾封上麵寫著“周建國隊長收”。還有兩封是寄給趙猛的。
翻到最底下的那一層。林川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紙盒子。不大。就跟現在裝月餅的那個包裝盒差不多。
這盒子外麵沒有郵局的郵戳。也沒有貼郵票。盒子外麵包著一層那種發黃的老式牛皮紙。牛皮紙外麵纏了一圈又一圈的透明膠帶。那透明膠帶都發黃變脆了。
沒有寄件人地址。沒有寄件人名字。
正麵就貼著一張白紙條。紙條上麵用黑色的油墨印著幾個大字：“建江市公安局 法醫科 林川 收”。
這字不是用筆寫的。是用那種老式的打字機，一個個字母敲上去，或者用那種鏤空的塑料模闆拿墨水刷出來的。字邊緣還有點暈染。
林川盯著這個盒子看了一會兒。
他沒直接拿手去撕。法醫的直覺告訴他，這玩意兒不對勁。正常老百姓寄東西，不會搞得這麼嚴實，連個名字都不敢留。而且這牛皮紙和膠帶看著年頭很久了，像是在地下室裡放了十來年的老物件。
林川拉開抽屜。拿出一雙嶄新的醫用橡膠手套戴上。他又拿了個口罩戴上。
他從白大褂口袋裡摸出一把銀色的解剖刀。
刀片很薄，很利。
林川用刀尖挑起牛皮紙邊緣的一點縫隙。順著膠帶的邊緣，一點一點地劃開。他動作很慢，很穩。沒破壞膠帶上的任何可能留下的指紋或者痕跡。
牛皮紙被撥開。裡麵是個鐵盒子。
那種八十年代裝餅乾或者裝茶葉的鐵皮盒子。盒子蓋上印著個大牡丹花。邊角都生鏽了。鐵鏽掉在桌子上，一點點紅渣子。
林川把解剖刀放下。他雙手捧著這個鐵盒子，輕輕晃了晃。
裡麵有東西。但不是炸彈。重量很輕，沒有那種金屬零件碰撞的悶響。
他用大拇指頂住鐵盒子的蓋子邊緣。用力一掰。
“嘎吱”一聲。生鏽的鐵蓋子被開啟了。
一股子極其難聞的黴味，混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像是什麼東西放壞了的死老鼠味，直接沖了出來。
林川屏住呼吸，皺了皺眉頭。
鐵盒子裡麵，沒裝多少東西。
最上麵，是一個透明的塑料密封袋。那種以前裝藥片用的自封袋。
袋子裡裝著兩樣東西。
一張照片。一張紙條。
林川拿大號鑷子，夾住自封袋的邊緣，把它提溜出來。放在桌子上那個白色的驗屍托盤裡。
光線打在自封袋上。林川湊近了看。
首先看的是那張照片。
這是一張老照片。四四方方的，底下有一條寬白邊。相紙早就發黃變色了，邊緣還有點捲曲。看這相紙的材質，絕對是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東西。
照片上的畫麵有點模糊，因為光線很暗。拍照的人是用閃光燈拍的。
閃光燈慘白的光打在畫麵正中間。
那是一張鐵架子床。老式的單人床，床頭有鐵欄杆。
床上躺著個女人。
女人是光著的。全身上下什麼都沒穿。
但她不是正常的躺著。她被綁著。
林川的眼睛眯了起來。他直接拿過桌上的高倍放大鏡，湊到照片上方。
綁人的繩子是那種黑色的尼龍紮帶。或者是粗麻繩。照片太糊，看不太清材質。
但是綁法太特別了。
女人的兩隻手被拉到頭頂，死死地綁在床頭的鐵欄杆上。繩子在手腕上纏了三圈，然後打了個死結。
兩隻腳被分開，分別綁在床尾的兩個鐵柱子上。
這還不算完。
最要命的是她脖子上的那根繩子。
那根繩子從女人的脖子上繞過去，然後在下巴底下打了個結。繩子的兩頭，順著女人的胸口往下走，一直連線到綁著她雙腳的繩子上。
這是一個極其變態、極其專業的聯動死結。
隻要女人的腳隨便動一下，或者因為腿痠了稍微掙紮一下往下蹬。那根連著脖子的繩子就會瞬間收緊。她自己蹬腿的力氣，就會變成勒死她自己的力量。
這在法醫學和刑偵上，叫自我窒息捆綁。這不是普通的流氓能搞出來的手段。這需要對繩結、對人體受力有極其精確的計算。
照片裡的女人已經死了。
她的頭歪向一邊。舌頭吐出來半截。臉色發紫。眼睛半睜著，翻著白眼。脖子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在閃光燈的照射下，觸目驚心。
照片的右下角寬白邊上。有一行紅色的數字。是用那種帶日期的小印章戳上去的。
“1988.08.12”。
十年了。這是一張十年前的兇殺案現場照片。
而且是一張警方卷宗裡絕對沒有的照片。因為這個拍照的角度，是站在床尾，居高臨下拍的。這絕對是兇手自己拍下來的戰利品。
林川把視線從照片上移開。
他用鑷子撥弄了一下自封袋裡的那張紙條。
紙條也是發黃的草紙。上麵沒有手寫的字。
上麵的字，全是從舊報紙上剪下來的印刷體漢字。一個個小方塊紙片，用膠水黏在這張草紙上，拚成了一句話。
這種做法太老套了。但也是最難查的。沒有筆跡，無從查起。
紙條上拚著這麼幾句話。
“警察全是飯桶。”
“我看了報紙，你很聰明。”
“但我回來了。有種抓我。”
“——代號：KB”。
KB。捆綁的拚音首字母？還是什麼別的意思？
林川盯著這四個字。他沒覺得害怕，他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開始加速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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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裸的挑釁。一個沉寂了十年的連環變態殺手，因為看到他在許國飛碎屍案裡出了風頭，坐不住了。這孫子的虛榮心和表現欲被刺激出來了。
他寄這個過來，就是在下戰書。
林川沒有馬上打電話彙報。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機，撥了刑警大隊辦公室的內線。
“喂。猛子。”林川聲音很平。 “咋了川哥？啥事啊？”趙猛在那頭打著哈欠，剛睡醒的動靜。 “讓周隊過來一趟。馬上。來法醫室。” “又啥事啊啊？老許那案子不都結了嗎？”
“別廢話。叫他過來。
林川掛了電話
他把那個鐵盒子拿起來，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除了發黴的味道。還有一股極其微弱的、很奇怪的味兒
像是什麼跌打損傷藥酒的味道。紅花油，或者正骨水。非常淡，肯定是十年前留下的，早就揮發得差不多了，但鐵盒子密封好，還是留了點底子。
幾分鐘後。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解剖室外間的門被推開了。周建國夾著根沒點著的煙走了進來。趙猛跟在後頭，還在揉眼睛。
“咋了川兒？出啥岔子了？許國飛翻供了？”周建國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他沒翻供。是來新活兒了。”
林川沒廢話。直接把那個白色的托盤推到周建國麵前。
“老李頭剛送來的。指名道姓給我的包裹。沒地址沒郵戳。
周建國看了一眼那個托盤
起初他沒當回事。以為又是哪個神經病寄的惡作劇
他低著頭，眼睛看向自封袋裡的那張照片
就看了一眼。
“啪嗒
周建國手裡夾著的那根紅塔山，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猛地僵住了。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他那一身原本疲憊不堪的肌肉，在一瞬間綳得像石頭一樣硬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發黃的拍立得照片。眼珠子上的紅血絲彷彿都要炸開了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像是一頭被掐住了脖子的老牛。
“周隊？咋了你這是？”趙猛看周建國這反應，嚇了一跳。趕緊湊過來看.
“我草！這啥照片啊！這女的……這死得也太慘了吧！這綁的什麼鬼繩子！”趙猛看清了照片上的畫麵，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周建國沒理會趙猛。他兩隻手撐在桌子上，手都在發抖。
他死死盯著照片右下角那個紅色的日期。“1988.08.12
“他孃的……”
周建國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都在抽搐。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畜生……他居然還活著。”
林川看著周建國的反應，知道自己猜對了。
“周隊，你知道這個案子。”林川語氣肯定。
周建國擡起頭。看著林川。他那雙老刑警的眼睛裡，透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恐懼，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我咋能不知道
周建國聲音嘶啞，像是在鋸木頭。
“十年前。1988年夏天。我剛調到市局刑警隊當副隊長。那時候還是夏天，比現在還熱
周建國指著照片上那個被綁死的女人。手指頭都在抖。
“這女的叫張翠琴。是個棉紡廠的女工。”
“八月十二號那天晚上。這畜生剪斷了她家外頭的電話線。順著一樓沒關嚴實的窗戶爬進去了。”
周建國閉上眼睛，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血腥的現場。
“他不僅把張翠琴像這樣綁在床上活活勒死
“張翠琴家裡，還有她七歲大的兒子。還有她剛從鄉下過來看她的老孃。”
“一家三口。全被弄死了。連那個七歲的孩子都沒放過。孩子是被按在水缸裡活活淹死的。”
趙猛在旁邊聽得渾身發冷，頭皮直發麻。
“滅門案？”趙猛嚥了口唾沫，“十年前的滅門案？沒破？”
周建國睜開眼，狠狠錘了一下桌子。
“沒破。這孫子反偵察能力太強了。現場被他清理得乾乾淨淨。沒指紋，沒腳印。他連張翠琴的內衣都帶走了一件，當戰利品。
“這案子當年在建江市鬧得天翻地覆。市裡下了死命令。我們沒日沒夜查了三個月。抓了幾十個盲流和嫌疑人。最後全排除了。線索斷得乾乾淨淨。”
“因為這個案子，當年的老局長直接引咎辭職了
周建國指著旁邊那張拚湊出來的字條。看著上麵“KB”兩個字母。
“我們當年內部卷宗裡，給這個連環殺手起了個代號。就叫‘繩結魔’。因為他每次綁人的手法，都是極其專業的活釦。別人根本解不開，越掙紮勒得越緊。”
“這照片……”周建國擡起頭，眼睛通紅地看著林川，“這是哪來的？”
“寄給我的
林川把那個生鏽的鐵盒子推過去。
“他看了報紙。知道我們破了許國飛的案子。他覺得我們在搶他的風頭。他寂寞了十年，現在想出來活動活動筋骨了。”
林川的聲音很平。但他手裡的那把解剖刀，已經被他捏得死死的。
“他這是在向咱們宣戰。”
屋子裡死一樣的寂靜。外頭樹上的知了還在沒完沒了地叫著。
趙猛隻覺得後背發涼。“川哥。這都十年了。這人如果是十年前作案，現在少說也得四五十歲了吧？他還能幹這事？”
“變態殺人狂的慾望，不會因為年齡增長就消失。”
林川從椅子上站起來。
“隻會因為被壓抑得太久，變得更加瘋狂。”
“老周。去檔案室。把1988年那個‘繩結魔’的所有原始卷宗，連紙片子帶照片，全給我搬到這兒來。”
林川把手套脫下來，扔在垃圾桶裡。
“他既然敢寄這封信。就說明他最近一定有大動作。”
“不把這孫子揪出來。建江市又要死人了。”
周建國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跑。他知道這事兒有多大。十年前的噩夢又要回來了。
林川拿起那個鐵盒子。他又湊近聞了聞。
那股子淡淡的跌打藥酒味。
這個殺手，身上有舊傷？還是他乾的職業，經常需要用這種藥酒？
這封剪報是用膠水粘的。林川拿鑷子颳了一點報紙底下的幹膠水下來
“猛子。去把化驗室的門開啟。
林川拿著裝膠水的小試管。
“他以為這封信天衣無縫。這膠水不是市麵上賣的那種液體膠。是自己熬的漿糊。裡麵肯定混著他家裡的東西。”
林川眼神冰冷。
老子管你藏了十年還是二十年。
既然你敢伸頭。這回就剁了你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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