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輿論滿天飛
來春娣失蹤的第三天。
這事不知道怎麼就漏出去了。先是市裡的晚報發了個豆腐塊大的尋人啟事,緊接著幾個跑社會新聞的記者像聞著血腥味的蒼蠅一樣,直接紮進了三安小區。
這下可好,整個建江市算是徹底炸了鍋。
那時候上網的人雖然不多,但街頭巷尾全在嚼舌根。啥說法都有。有的說是被外星人抓去做實驗了,有的說是四號樓底下以前是萬人坑,女鬼上來抓替身。還有傳得更玄乎的,說來春娣其實是個特務,連夜被上麵派直升機接走了。
市局的電話都被打爆了。局長在會上把周建國罵了個狗血淋頭,限期破案,不然整個刑警大隊都得捲鋪蓋滾蛋。
“他孃的!”
周建國一腳踹在辦公室的鐵皮櫃子上,震得上麵的大蓋帽直晃。他扯著嗓子沖外麵吼:“猛子!你特麼帶人去三安小區拉網!就是把地皮給我刮下一層來,也得把這活人給我找出來!”
“是!”
趙猛黑著一張臉,帶著二十多號刑警,還跟武警中隊借了兩條純種德國黑背警犬。兩輛大卡車直接開進三安小區,把四號樓圍了個水洩不通。
小區裡看熱鬧的人被警察趕到警戒線外頭。大媽們踮著腳尖往裡瞅,嘰嘰喳喳的。
林川沒穿警服,還是那件舊夾克。他拎著個勘查箱,跟在趙猛後麵。他沒說話,臉色沉得像水。
“黑虎,上!”
牽狗的武警拍了拍其中一條黑背的腦袋。黑虎是一條立過功的功勛犬,鼻子靈得很,隔著兩條街都能聞出白粉味。
武警拿了一件來春娣平時穿的舊衣服,在黑虎鼻子上捂了一下。
黑虎打了個響鼻,尾巴一垂,直接進入工作狀態。它鼻子貼著地,順著四號樓的樓梯呼哧呼哧地往上爬。
趙猛和林川跟在後麵。樓道裡悶熱,大家汗順著臉頰往下淌,衣服全濕透了貼在後背上。
黑虎爬到四樓,在402室門口停下了。它圍著那扇防盜門轉了兩圈,鼻子在門縫底下死命地嗅。然後,它擡起頭,沖著武警搖了搖尾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在警犬的動作語言裡,意思是:氣味到這就斷了。
“咋回事?”趙猛擦了一把汗,“這狗不行了?”
“黑虎沒問題。”武警皺著眉頭,拽了拽牽引繩,把狗拉到樓梯往下走的台階上,“黑虎,搜!”
黑虎在台階上聞了半天,打了個噴嚏,扭頭看著主人,不走了。
它根本聞不到來春娣離開這個家門的任何氣味。一點都沒有。
林川站在樓梯口,看著那條迷茫的警犬。
“大活人出門,不可能不留氣味。皮屑、汗液、哪怕是踩在地上的鞋印帶出來的微量物質,警犬都能捕捉到。”林川聲音發冷,“狗沒聞錯。來春娣,確實沒用自己的腳走出過這扇門。”
“那人呢?插翅膀飛了?”趙猛煩躁地點了根煙。
“搜。挨家挨戶搜。”
周建國帶著人從樓下上來,下了死命令。
這下算是把四號樓翻了個底朝天。刑警去敲門,一戶一戶地敲。
敲開302室的門。裡頭住著個耳背的老頭。 “大爺,前天半夜聽見樓上啥動靜沒?”趙猛扯著嗓子喊。 “啥?買蔥?”老頭側著耳朵。 “動靜!樓上有沒有砸東西的聲音!” “哦。沒聽見。我睡覺死。不過好像聽見嘩啦嘩啦的水聲。可能是我家馬桶漏水了。”老頭嘟囔著。
敲開401室的門。是對中年夫妻。 “老許家兩口子挺好的,沒聽他們吵過架。”女鄰居說,“那天晚上我們家門都沒開過。我們家防盜門軸壞了,一開就嘎吱嘎吱響,樓道裡有動靜我們肯定能聽見。真沒聽見對麵開門。”
挨家挨戶問完,啥線索沒有。
接下來搜地下室和天台。
大夏天,地下室裡全是發黴的破紙箱子和爛自行車。幾個刑警打著手電筒,鑽進那些蜘蛛網裡,連老鼠洞都拿棍子捅了。啥也沒有。
去天台。天台那把鐵掛鎖是銹死的,趙猛拿大鉗子剪開。上麵除了一地鴿子屎和兩個破水缸,連個腳印都沒。
搜到下午三點。一群人累得跟孫子似的,坐在小區花壇邊上喘粗氣。礦泉水喝了一箱又一箱。
兩條警犬也吐著舌頭,熱得趴在樹蔭底下一個勁兒喘。
“真特麼見鬼了。”趙猛把空瓶子捏扁,狠狠砸在地上,“這他孃的真是憑空消失了?難道老許說的是真的,撞客了?”
林川坐在花壇沿上,看著四號樓那個黑洞洞的單元門。
“不可能。”林川語氣很硬,“把這棟樓所有住戶的冰箱、冰櫃、甚至醃鹹菜的大缸,全給我開蓋看一遍!”
趙猛嚇了一跳:“川哥,你懷疑碎……”
林川瞪了他一眼,沒讓他把那個詞說出來。
刑警又硬著頭皮上去,跟居民賠著笑臉,挨個翻冰箱。居民抱怨連天,有的甚至指著警察鼻子罵。但為了找人,隻能硬著頭皮挨罵。
冰箱裡除了凍帶魚、凍豬肉、冰棍,啥可疑的都沒有。
案件徹底成了死衚衕。這簡直就是個完美的密室蒸發案。
就在大夥兒一籌莫展,準備收隊回局裡挨罵的時候。
許國飛突然從樓道裡跑了出來。他跑得跌跌撞撞的,滿頭大汗,手裡還抓著個紅色的東西。
“警察同誌!警察同誌!找到了!找到線索了!”
許國飛像瘋了一樣衝到周建國麵前,把手裡那個紅色的東西往前一遞。
大家定睛一看,是一件髒兮兮、沾著黑色油汙的紅色弔帶衫。
“這啥?”周建國皺起眉頭,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那衣服上有一股難聞的酸臭味。
“春娣的衣服!這就是她失蹤那天晚上穿的那件紅弔帶!”許國飛激動得直哆嗦,眼圈通紅,“我剛纔去後麵的廢棄自行車棚裡找,在牆角那個破紙箱子後頭翻出來的!她肯定被人綁架了,這是她留下的記號啊!”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刑警眼睛都亮了。有物證了!
“猛子!帶人去自行車棚封鎖現場!”周建國大喊。
趙猛帶著人剛要衝過去。
“慢著。”
林川走過來,攔住了周建國伸出去接衣服的手。
他從勘查箱裡拿出一雙乾淨的鑷子和一個透明物證袋。他用鑷子夾起那件紅色弔帶衫,放進袋子裡封好。
林川隔著物證袋,死死盯著那件衣服。
衣服是化纖料子的,很薄。上麵除了油汙,還有幾個破洞。
“你說這是你老婆那天晚上穿的睡衣?”林川擡起眼皮,看著許國飛。
許國飛一個勁點頭:“對對對!就是這件!我記得真真的!”
林川沒說話。他把物證袋湊到鼻子底下,雖然隔著袋子,但他在放進去的一瞬間,已經聞到了上麵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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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女人常用的洗髮水味,沒有沐浴露味。隻有一股子長期不洗澡的老泥酸臭,混著那種修車鋪裡廢機油的味道。
林川又看著許國飛。許國飛還在那兒抽抽搭搭地哭。
他哭得很傷心。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順著滿是褶子的老臉往下流。
但在林川眼裡,這哭聲太有節奏了。吸鼻子、抹眼淚、抽泣,每一步都像排練好的。而且,他剛才遞衣服過來的時候,是直接用手抓著的。一個急著找老婆的人,發現老婆的貼身衣物出現在髒亂差的自行車棚,第一反應應該是害怕、顫抖,而不是像邀功一樣跑過來遞給警察。
最關鍵的是,林川剛纔在402室主臥的衣櫃裡,看到過幾件真絲的睡裙。來春娣是個在小事上挺講究的女人。她不可能大半夜貼身穿著一件劣質化纖、還帶著機油味的破弔帶睡覺。
“帶他去錄口供。詳細問他在哪發現的。”林川把物證袋扔給趙猛。
趙猛趕緊帶著許國飛去了旁邊。
周建國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川兒,咋了?這衣服不對?”
“假的。”
林川冷笑一聲,“衣服料子不對,氣味不對。這根本就是哪個流浪漢或者撿破爛的老孃們扔在那的破布條。”
“他為啥拿個破布條忽悠咱們?”周建國愣了。
“他在放煙霧彈。”
林川轉頭看著那個正跟警察比手畫腳描述發現過程的許國飛。
“我們今天刮地皮一樣的搜查,把他逼急了。他怕我們真的搜出點什麼。”
林川咬了咬後槽牙。“這孫子,在溜著咱們玩呢。他的心理素質,比那些殺人越貨的悍匪還要強。”
周建國聽得後背發涼。一個肉聯廠下崗的排程員,有這麼強的心機?
“收隊。回去化驗這件破衣服。”林川轉身走向警車,“他既然開始出招了,就說明他心虛。隻要他動,就一定會露出破綻。”
……
晚上九點。市局刑警大隊辦公室。
屋裡烏煙瘴氣。一幫人全癱在椅子上。桌子上堆滿了吃剩下的盒飯和泡麵桶。
今天跑了一天,累得跟死狗一樣,結果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撈著。
那件紅色弔帶衫加急化驗結果出來了。上麵除了陳舊的汗漬和工業機油,啥也沒有。沒有血跡,沒有來春娣的皮屑。林川說得對,那就是個流浪漢丟的破爛。
許國飛的社會關係和財務狀況也查了。乾乾淨淨。這老兩口平時的工資都存在銀行裡,沒欠債,也沒外遇。兩人名下就三安小區那一套老房子,還有一套幾十平米的回遷房。
動機找不到。屍體找不到。監控沒出去。
這案子算是徹底卡死在這個死衚衕裡了。
“他孃的!”趙猛把抽剩下的煙頭彈進泡麵桶裡,發出“呲”的一聲。“這許國飛要真是兇手,那他就是個神仙!他咋把一個大活人給變沒的?總不能真煮了吃了吧!”
唐薇坐在電腦前,也是一臉的生無可戀。她麵前堆著一尺多高的各種紙質檔案。有三安小區居委會的登記冊、物業的管理日誌,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收費單據。
“這破小區的物業管理簡直就是一坨屎。”
唐薇一邊翻著那些發黃的單子,一邊煩躁地抱怨。“你們看這水電費的單子。好些還是那種手抄的。什麼電錶轉了幾圈,水錶走了幾個字,全是那些大爺大媽拿圓珠筆歪歪扭扭記的。連個電子錄入都沒有。這誰看得懂啊!”
唐薇把一摞單子往桌子上一摔,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坐在角落裡一直閉目養神的林川,聽到水錶這兩個字。
突然。
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那雙深不見底的瞳孔裡,就像是有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在他的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了!
“小唐。”
林川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太大,直接把椅子帶翻在地。哐當一聲巨響,把屋裡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你剛才說啥?再說一遍!”林川兩步跨到唐薇桌子前,雙手死死撐著桌麵,死死盯著她。
唐薇嚇懵了,結結巴巴地說:“我……我說這小區的物業管理像一坨屎……”
“不是這句!下一句!”林川的聲音大得嚇人。
“我說……這些水電費單子全是手抄的,水錶走了幾個字全是歪歪扭扭記的……”唐薇被林川這吃人的眼神嚇得快哭了。
“水錶!”
林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摞檔案都跳了起來。
他的眼睛亮得讓人害怕。他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周建國和趙猛。
“我特麼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林川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今天上午在402勘查的時候,那個衛生間的地漏周圍太乾淨了。”
“大活人不可能憑空消失。如果監控沒出去,人就一定還在那棟樓裡。但是警犬搜不到味道,家裡也找不到屍體。”
林川的聲音開始發抖。這不是害怕,這是因為極度的憤怒和一種看穿魔鬼把戲後的亢奮。
“如果……如果他不是把一個完整的人帶出去的呢?”
周建國臉上的橫肉一哆嗦:“川兒,你啥意思?”
“如果他把人變成了碎塊,甚至更小……變成了肉泥。然後,用水,大量的水,直接衝進下水道裡呢?!”
這句話一出,辦公室裡瞬間死一樣的寂靜。
趙猛剛剛吃下去的那口泡麵,差點直接噴出來。他感覺胃裡一陣極其強烈的翻江倒海,臉色瞬間煞白。
“碎屍?下水道沖走?”周建國聲音發飄,“這……這得要多大工程?那得流多少血?他家衛生間裡可是一點血跡都沒有啊!”
“沒有血跡,是因為他清理過。”
林川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冷。
“要把一個人大卸八塊,甚至絞碎,現場會噴射出大量的血液。他必須一邊碎屍,一邊用大量的水沖洗。不斷地沖,死命地沖。隻有用水流的速度蓋過血液凝固的速度,才能把所有的痕跡全部衝進下水道深處!”
“這絕對不是幾盆水就能幹完的活兒。”
林川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轉身就往外跑。
“走!去自來水公司!”
“小唐,把三安小區四號樓,特別是402室最近半年的水費記錄全給我調出來!”
“特別是來春娣失蹤的那個晚上!”
林川一腳踹開辦公室的門,吼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回蕩。
“走!去查他的水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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