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活人飛了?!
七月天,建江市熱得像個大蒸籠。
市局法醫室旁邊的接待室裡,頭頂那個破吊扇“吱嘎吱嘎”轉著。吹下來的風全是熱的,還帶著股汗臭味。
報案的男人叫許國飛。五十多歲,市郊肉聯廠下崗的。他穿了件皺巴巴的白襯衫,坐在硬闆凳上,兩隻手死死絞在一塊。他低著頭,眼底下一大片黑眼圈,看著直打哆嗦。
“警察同誌,我真沒撒謊。我老婆來春娣,真特麼是憑空沒的。”
許國飛拍了一下大腿,聲音有點發飄。他擡頭看著對麵的周建國,嚥了口唾沫。“昨晚上十點多,我倆看完電視就關燈睡覺了。我這人神經衰弱,睡覺輕。夜裡兩三點我起夜撒尿,還瞅見她在被窩裡躺著。”
許國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結果今天早上五點半,我起來準備去早市。一摸旁邊,鋪蓋是涼的。人沒了。我以為她上廁所了,找了一圈,連個影都沒有。”
周建國端著個掉漆的茶缸子,喝了口高末。他皺著眉頭,在屋裡走了兩步。
“老許啊,失蹤不到二十四小時,咱們這兒沒法按刑事案子給你立案。”周建國把茶缸子磕在桌上,“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磕碰的。你仔細想想,昨晚是不是因為錢或者家裡的事拌嘴了?她是不是半夜一生氣,跑回孃家了?或者跟哪個老孃們出去打牌了?”
“真沒吵架。”許國飛趕緊站起來,擺著手,“我們結婚二十多年,沒紅過臉。我今天早上把她孃家、她那幾個打牌的姐妹全問遍了,都沒見著人。”
許國飛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了。“周隊長,最邪門的是,她走的時候,身上就穿了一件薄弔帶睡衣。外頭穿的衣服褲子全在衣櫃裡掛著呢。她的手機扔在床頭充著電,錢包、身份證、家門鑰匙,全在鞋櫃上。一樣都沒拿。”
他指了指門外:“鞋也在。她平時穿的皮鞋、涼鞋,連拖鞋都成雙成對擺在鞋架上。你說,誰家媳婦大半夜兩三點,光著腳穿個弔帶睡衣往外跑?這不就是撞邪了嗎?是不是被啥東西把魂勾走了?”
“放你孃的屁!”
趙猛在旁邊聽得直搓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這兒是公安局!你擱這兒扯什麼封建迷信?大白天說鬼話,老子先拘你幾天清醒清醒!”
趙猛脾氣爆。但罵歸罵,這事聽著確實不對勁。不帶錢不帶手機,連鞋都不穿就出門,這絕對不是正常的離家出走。
林川一直坐在辦公桌後麵。他沒吭聲,手裡拿著根圓珠筆來迴轉。
聽到許國飛說“光著腳穿弔帶睡衣”,林川停下轉筆。他擡起頭,看了許國飛一眼。
這男人看著很著急,很悲痛。說話也直哆嗦。但林川注意到了他的手。許國飛兩隻手在前後摩擦。
這不是害怕的動作。這是人在強行壓製情緒,或者在心裡默唸台詞怕出錯時,下意識搞出來的自虐動作。
而且,他記時間記太準了。十點睡覺,兩三點起夜,五點半起床。人在慌亂的時候,記憶通常是碎的。他倒好,時間線理得順溜得很。
“監控看過了沒?”林川站起來,把圓珠筆扔在桌上。
許國飛愣了一下,趕緊點頭。“看了!我早上發現人沒了,直接跑去找保安老頭看監控了。我們三安小區雖然破,但四號樓門口、還有小區幾個大門,去年剛裝了高清攝像頭。”
許國飛比劃著:“我從昨晚十點一直看到今早六點。我老婆根本沒出過四號樓那個單元門!連天台的監控我也看了,門鎖著,沒人上去。一個大活人,就在樓裡蒸發了。這樓底下以前是亂葬崗……”
“閉嘴。”
林川打斷他。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轉身往外走。
“周隊,猛子。走,去現場看看。”
周建國抓了抓頭髮:“川兒,真當命案辦啊?萬一這娘們躲在家裡哪個櫃子裡試探老頭呢?這帶人過去撲個空……”
“大半夜不穿鞋不帶手機出門,還躲開了所有監控。”林川頭也沒回,“如果她沒長翅膀飛出去。那就是有人把她弄成了不用自己走路的樣子,帶出去了。”
……
上午十點。三安小區。
這是個八十年代蓋的老紅磚樓。牆上爬山虎長得亂七八糟,樓道裡黑咕隆咚的,牆上全是通下水道的小廣告。
四號樓門口圍了一群大媽,端著碗在那兒八卦。
“聽說了沒?老許家那口子半夜光腳跑了。” “可不是,監控啥都沒拍著,我早說這樓風水不行。”
兩輛警車開過來,停在泥水坑邊。林川提著勘查箱下車,周建國和趙猛跟在後麵,把警戒線拉了起來。
“猛子,去把小區物業的監控主機端回局裡。讓技術科一幀一幀過。”周建國下令。
“是。”趙猛帶著人去了保安亭。
林川帶著許國飛上了四樓。402室。
許國飛掏出鑰匙開門。屋裡不大,六十多平米的老兩居。傢具舊,但收拾得很乾凈。客廳飯桌上扣著個塑料罩子,裡麵有幾根剩油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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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同誌,你們隨便找。我早上把床底衣櫃都翻遍了,真沒人。”許國飛站在門口搓手。
林川沒理他。他戴上手套和鞋套,走進去。
客廳沒什麼異常。他走到主臥。
床上被子掀開一半。床頭櫃上,一個舊手機插著充電線。衣櫃門開著,掛著幾件當季的衣服。
林川走過去,伸手撥了一下衣服。
“許國飛。”林川問,“你老婆平時睡覺夢遊嗎?”
許國飛趕緊搖頭:“沒有。結婚二十年了,她睡覺老實,不打呼嚕,膽子小,起夜還得開燈。”
林川轉過身看著他。
“既然不夢遊,膽子也小。”林川指著衣櫃最下麵那排抽屜,“她半夜起來,為什麼把衣服翻這麼亂?”
林川指著滑軌:“抽屜有被蠻力拉扯的痕跡。上麵這件紅外套的衣架也扯變形了。這不是正常拿衣服,這是慌亂中拽的。”
許國飛冒了汗。他馬上解釋:“哎喲林警官,這肯定是我今早發現人沒了,急的!我以為她跟我開玩笑躲在衣櫃裡,我瘋了一樣亂翻弄亂的。”
周建國聽了,覺得也有道理。人急瘋了是會亂翻。
林川沒反駁。他隻是看了看許國飛的腳。許國飛說話的時候,左腳尖不自覺地朝向大門的方向。這是想逃離的本能。
林川走出臥室,在客廳走了一圈,最後停在衛生間門口。
衛生間很小。沒窗戶,隻有個排氣扇。地上鋪著老式的白瓷磚。因為年頭久,大部分瓷磚縫裡全是黑色的黴斑和水垢。
“你平時愛打掃衛生嗎?”林川問。
“還行吧,平時都是春娣幹,我一大老爺們幹不細。”許國飛眼神有點閃躲。
林川從勘查箱裡拿出一個小刮刀,蹲在衛生間門口。他看著淋浴噴頭正下方的地漏。
“如果都是你老婆打掃。”林川指著地漏周圍那幾塊瓷磚,“為什麼別的瓷磚縫裡全是黑毛。就地漏周圍這幾塊瓷磚的縫,白得發亮?像剛被人用刷子蘸著漂白水死命刷過一樣。”
許國飛臉色一下白了。他結巴起來:“那……可能是春娣前兩天大掃除特意刷的吧……”
林川站起來,把刮刀放回箱子。他沒再繼續逼問。這東西當不了直接定罪的證據,許國飛的藉口雖然勉強,但在法律上說得通。
這時候,趙猛氣喘籲籲地從樓下跑上來。
“川哥,周隊。”趙猛滿頭大汗,“監控主機我讓人拉回去了。但我剛纔在保安亭把昨晚的錄影快進看了一遍。真特麼邪了。這女的確實沒出過四號樓。天台的門是生鏽鎖死的,我也上去看過了,一層灰,沒腳印。”
周建國皺起眉頭:“真沒出去?難不成真化成水順著下水道流了?”
林川沒接話茬。他轉身看著許國飛。
“許國飛,你老婆失蹤這事,市局接了。”林川脫下手套,“這兩天你哪也別去,手機保持暢通。有情況隨時叫你。”
許國飛連連點頭:“好,好。警察同誌你們一定要幫我找到她啊。”
下樓上了警車。
趙猛點根煙,遞給周建國一根。“川哥,這案子咋弄?監控裡沒出去,家裡也沒人。這特麼成密室失蹤了。”
周建國吐了口煙圈:“會不會是兇手把人弄死,分裝在垃圾袋裡,早上混在扔垃圾的人裡頭帶出去了?”
“不可能。”趙猛搖頭,“我看了早上的監控,四號樓出去扔垃圾的就那麼幾個人,手裡拎的都是小塑料袋,根本裝不下一個大人。”
林川坐在副駕駛上,看著車窗外。
“大活人不可能憑空消失。監控沒有死角,那就說明人還在小區裡。或者說,是以某種我們暫時沒發現的方式離開了小區。”
林川回想起許國飛那雙掐著自己肉的手,還有那乾淨得過分的衛生間地漏。
“老周,派幾個人走訪一下四號樓的鄰居。問問昨天半夜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動靜。比如重物砸地的聲音,或者機器運轉的聲音。”
“機器?”周建國愣了一下。
“對。”林川眼神發冷,“另外,查一下許國飛的社會關係和財務狀況。這男的不對勁。他太冷靜了,感覺他的慌亂是演出來的。那個衛生間,也被清理過。”
林川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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