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剝皮抽繭的屍檢!
淩晨五點。建江市局,法醫物證中心那間冷冰冰的解剖室。
排氣扇在那兒“呼啦呼啦”地死命轉著,聲音大得像個得了哮喘快斷氣的老頭。可就算這破風扇再怎麼抽,屋裡頭那股子福爾馬林混著屍體化凍散發出來的腥臭味兒,還是濃得能把人的眼睛給活活熏瞎。
外頭的天黑得跟鍋底似的,一點亮光都沒有。趙猛頂著一頭亂得像雞窩的寸頭,像個大馬猴一樣蹲在解剖室外頭的走廊抽悶煙。他腳邊放著個滿是油漬的破塑料袋,裡頭裝的是半夜從街口那個推三輪車的老頭那兒買的麻辣鴨腳。
這幫人連軸轉了兩個大夜,鐵打的漢子也早特麼扛不住了。趙猛現在全靠著辣椒麪和花椒那股子直衝腦門的燥熱勁兒在這兒死撐,眼皮子直打架。
“猛子,給我扔一個過來。”周建國打著哈欠,踢拉著皮鞋走過來。他那雙眼珠子紅得跟剛喝了半斤劣質二鍋頭似的,布滿了血絲。這老刑警也根本不嫌手臟,直接伸手從袋子裡捏了個沾滿紅油的鴨腳扔嘴裡,連骨頭帶脆骨嚼得在走廊裡嘎嘣嘎嘣直響。
“他孃的,這案子越辦老子這心裡頭越直突突。”周建國一口把骨頭渣子吐進旁邊的垃圾桶裡,湊到解剖室那扇大玻璃窗前頭往裡瞅,“一家五口滅門,奶娃子都不放過,現在又扯出個什麼閉眼烏鴉的邪門圖騰。老子幹了半輩子刑警,手裡頭過的人命案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就沒見過這麼邪乎、這麼不拿人命當回事的癟犢子玩意兒。”
解剖室裡頭。
幾盞無影燈把中間那張不鏽鋼檯子打得慘白慘白的。林川穿著一身綠色的專用解剖服,戴著雙層厚橡膠手套和嚴嚴實實的防護口罩。外頭的動靜他連眼皮都沒撩一下,手裡那把冰冷的手術刀,正極其穩當、極其冷酷地在王海波那具剛化凍的屍體上遊走。
這屍體剛從平海縣的墳地拉回來。因為之前被零下兩百度的液氮狠狠噴過,現在肉皮子剛解凍,全泛著一股子水腫的慘白色,看著要多瘮人有多瘮人。
“川哥……你歇會唄,這都連著切了快三個鐘頭了。”唐薇站在旁邊做著筆錄,困得腦袋直點地,黑框眼鏡都快滑到鼻尖上了,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
“歇個屁。”
林川頭都沒擡,直接罵了一句糙話,聲音從厚重的口罩裡悶聲悶氣地傳出來,透著一股子六親不認的狠勁兒,“這具屍體裡藏著的料多著呢。你瞅瞅他胸口這塊皮下脂肪,肉翻得跟夜市攤上的劣質肉片似的,邊緣還帶著新鮮的血絲滲出。這說明什麼?說明這烏鴉烙印剛燙上去絕對不超過一個禮拜!傷口還在極其嚴重的滲出期,這孫子就死了!”
林川沒去管唐薇那已經發綠的臉色,他的目光就像兩把鋒利的錐子,死死地釘在王海波左胸口心臟位置那個“閉眼烏鴉”的圓形印記上。
這印記有小半個巴掌那麼大。黑乎乎的。湊近了看,那烏鴉的羽毛紋理、甚至那閉著的眼睛上極其細小的麵板褶皺,都深深刻在翻卷的爛肉裡。
“周隊!猛子!別特麼在外頭嚼骨頭了!滾進來!”林川突然扯著嗓子,沖著外頭吼了一聲。
外頭倆人嚇了一跳,趕緊掐了手裡的煙頭,胡亂套上藍色的塑料鞋套和隔離服,推門就擠了進來。
“咋了咋了?川兒,查出這邪教是哪座山頭上的了?”趙猛一邊拿手背抹著嘴丫子上的辣椒油,一邊梗著脖子湊過來。
林川沒說話,他轉過身,從旁邊那個裝滿器械的不鏽鋼盤子裡拿起一把帶著齒的止血鉗。然後,在周建國和趙猛驚悚的目光中,他拿著那把鉗子,在那塊黑乎乎、爛糟糟的烏鴉烙印上使勁颳了兩下。
“呲啦——呲啦——”
一陣讓人牙根子發酸的破敗聲音響起。從那塊肉上刮下來的,根本不是那種普通的、燒焦了的死皮和血痂。而是一種帶著極其詭異金屬光澤的黑色粉末!
“都給老子睜大眼睛看清楚了。”林川把那一小撮金屬粉末抖落在旁邊白色的搪瓷托盤裡,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你們之前是不是都以為,這玩意兒是哪幫瘋子拿燒紅的鐵印章,硬生生烙在人身上的?”
周建國愣了一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不是燒紅的鐵烙的?那還能是啥?總不能是拿墨水畫上去的吧,這皮肉都爛得見骨頭了!”
“這是化學燒傷!極其殘忍、極其變態的活體化學雕刻!”
林川把手裡的止血鉗“噹啷”一聲重重地砸在盤子裡,眼神冷得像要在人身上活活刮下一層肉來。
“這種黑色的硬結痂,根本就不是被火燒出來的碳化組織!這是硝酸銀粉末,混合了高濃度的高錳酸鉀!”
林川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這幫滅絕人性的畜生,是先拿極其鋒利的手術刀,在王海波的胸口上,一刀一刀地、活生生地把這隻閉眼烏鴉的形狀給雕刻出來!這就像是在木頭上刻花一樣!然後再把這種劇毒的、強氧化劑的化學粉末,硬生生地揉進他還在往外噴血的傷口裡!”
“當這些化學藥劑和新鮮的血液發生劇烈的氧化還原反應時,傷口區域性會瞬間產生幾百度的高溫!這股高溫,直接把傷口周圍的肌肉蛋白質全部燒死、瞬間固化!最後,就形成了這麼一個長在肉裡、連皮帶骨永遠都摳不掉的黑色死亡圖騰!”
這番話一砸出來,整個解剖室裡瞬間安靜了。靜得連幾個人極其粗重的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趙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才吃下去的麻辣鴨腳突然就想往上湧。他嚥了口發酸的唾沫,感覺自己的胸口都跟著一陣陣的幻痛。
“活生生拿刀在胸口上雕花?然後再往滴血的傷口裡揉強酸強鹼?這特麼得疼成啥樣啊!”趙猛聲音都打顫了,“這……這王海波這老小子,就這麼硬生生地挺著?連個麻藥都不打就能扛下來?這還是人嗎?”
“他不需要打麻藥。因為在做這個入會儀式的時候,他的精神早就被徹底摧毀、徹底重塑了。”
林川轉過身,一把扯下臉上憋悶的防護口罩,大口呼吸了一口稍微新鮮點的空氣。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看透人性的極度冷酷。
“一個人,老婆受刺激瘋了,唯一的命根子閨女又大冬天淹死在冰窟窿裡,徹底家破人亡。這時候,如果有一群像魔鬼一樣的人站出來告訴他,能幫他報仇雪恨,能讓他把那個逼死他全家的高利貸劉大富一家五口全弄死。”
“代價,僅僅是把他的命、他的靈魂、他剩下這具行屍走肉的軀殼,全部賣給這個組織。”
林川冷笑了一聲,看著周建國:“周隊,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換成是那個絕望到了極點的王海波,他會不會像條瘋狗一樣,心甘情願地趴在地上,連哼都不哼一聲,任由別人在他的胸口上刻下這隻閉著眼睛的烏鴉?”
周建國聽得後背直冒一層一層的白毛汗,他狠狠地搓了把僵硬的臉頰:“川兒,照你這麼說,這根本就不是王海波一個下崗工人腦子發熱搞出來的復仇?這起慘絕人寰的滅門案背後,其實是這個‘閉眼烏鴉’的團夥在暗中操控?!”
“不僅是操控。周隊,這特麼簡直就是一場極其傲慢的滅口!外加對著我們警方的炫技!”
林川大步走到旁邊的光學顯微鏡前,將剛才從傷口裡刮下來的一點壞死組織切片,極其熟練地夾在載玻片上,放了進去。
“你們自己動腦子想想。你們以為劉大富一家為什麼死得那麼毫無反抗之力?為什麼王海波一個破產下崗了整整兩年、連飯都吃不上的可憐蟲,能搞到那麼多高濃度的工業廢酸和硫化鈉?”
林川一邊低頭調整著顯微鏡的焦距,一邊像吐釘子一樣,一句一句往外拋著硬核到極點的邏輯推論:
“這都是這個組織提供給他的!這幫人需要一個懂點化學皮毛的技術員去當不留痕跡的‘清道夫’!而王海波這種心如死灰、腦子裡隻有復仇這一個執唸的人,就是他們手裡最完美的殺人兵器!”
“這組織不僅提供了毒藥幫他殺了人,最後還逼著他在墳頭佈置了那個生化詭雷!讓他用服毒自殺的方式,徹底切斷我們警方的所有追查線索!這特麼就是一箭雙鵰的死局!”
就在林川說到這裡,把案情推向一個極其恐怖的深淵的時候。
解剖室那扇沉重的大門被人“砰”地一聲極其粗暴地撞開了。
平海縣局的刑警大隊長張隊,滿頭大汗、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他連鞋套都跑掉了一隻,手裡死死捏著幾張沾著黃泥巴的發票底單,還有一本已經被翻得破破爛爛的舊賬冊。
“周隊!林主任!出大事了!大發現!真特麼出破天的大案子了!”
老張激動得說話都直打哆嗦,上氣不接下氣地直接把手裡的賬冊狠狠拍在解剖台上。
“這是啥玩意兒?”周建國皺著大粗眉毛,拿起來胡亂翻了兩頁,上麵密密麻麻寫的全是數字,還有一堆根本看不懂的化學英文字母代號。
老張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瞪得像銅鈴:“昨天半夜,按林主任在現場的吩咐,我們縣局把劉大富那個一樓賣化肥種子的門市部,直接給翻了個底朝天!連地磚都給撬了!”
“結果!在那堆最臭的尿素化肥袋子底下,我們刨出來一個拿水泥封死的暗格!這本賬本,就是從那個暗格裡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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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嚥了口唾沫,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起來:“這劉大富,他孃的根本就不是個單純在鄉下放高利貸的社會盲流!這孫子是個毒販子!是個倒騰製毒原料的超級大倒爺啊!”
“啥?!”
趙猛驚得直接叫破了音,一蹦三尺高。
老張哆嗦著手,指著賬本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代號:“我們連夜找了市裡禁毒大隊的專家來看!劉大富這王八蛋,表麵上掛著賣化肥種子的羊頭,暗地裡一直利用渠道在大量倒賣‘麻黃素’,還有那個什麼‘苯基丙酮’!禁毒的專家說了,這可全都是製造冰毒最核心、國家管得最嚴的易製毒化學品啊!”
“而且!”老張重重地敲著桌子,“他這賬本上記著,每個月都有極其龐大的出貨量,幾十公斤幾十公斤的往外走!這些原料,全都流向了一個代號叫‘黑老鴰’的下家!”
“黑老鴰……”
林川眯起了那雙深邃的眼睛,嘴裡慢慢咀嚼著這三個字,猛地轉過頭,死死盯向解剖台上王海波屍體左胸那個烙印。
“烏鴉!黑老鴰不就是烏鴉嗎!閉眼烏鴉!”周建國腦子裡像炸開了一道響雷,瞬間全反應過來了,一巴掌狠狠拍在大腿上,“我草他大爺的!這特麼全都串上了!”
林川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一切的謎團,一切的看似不合理,在這一刻,被這本破破爛爛的賬本徹底撕裂!
“這就對了。這下所有的邏輯就完全解釋得通了!”
林川大步走到牆邊的白闆前,抓起一根黑色的記號筆,極其用力地在上麵畫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的圈。
“這個什麼‘閉眼烏鴉’的組織,根本不是什麼搞封建迷信、裝神弄鬼的野雞邪教!而是一個擁有極其龐大地下製毒網路、甚至手裡有槍的武裝販毒集團!他們在這個省份,甚至有自己的地下高規格生化實驗室!”
林川手裡的筆狠狠地戳在黑闆上,發出極其刺耳的“篤篤”聲。
“劉大富,就是他們這個販毒網路裡極其重要的一環,一個底層的原料供應商。但是,劉大富這老小子太貪心了!他不僅搞高利貸,很可能還在這批純度極高的製毒原料裡動了手腳,想黑吃黑!或者是用這本暗賬,去要挾了‘烏鴉’組織裡的某個大頭目,想訛一筆大錢!”
“所以,這個販毒組織怒了。他們要殺雞儆猴!要清理門戶!”
“他們派出了被徹底洗了腦的‘清道夫’王海波,提供給他毒氣配方,用這種極其專業、極其變態的生化毒氣戰,把劉大富一家五口連根拔起,徹底抹殺!”
“殺人滅口,拿回賬本。順帶還假惺惺地替王海波報了逼死妻女的私仇。最後,再讓王海波在墳頭引爆那個該死的生化詭雷,連人帶線索炸個粉碎!”
林川猛地轉過身,看著屋裡這群呆若木雞的警察:“這幫毒販子的反偵察手段,太特麼狠,也太特麼絕了!簡直是滴水不漏!”
整個解剖室裡,死一樣的寂靜。
四個警察,包括幹了大半輩子刑警、見過無數大場麵的周建國,此刻都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泰山壓頂般的窒息感。
他們原本以為,這隻是在苦哈哈地查一起下崗工人走投走無路報復社會的滅門慘案。結果他孃的一刀切下去,竟然挖出了一個橫跨兩地、手段極其殘忍專業、甚至懂生化武器的重特大製毒販毒集團!
“這案子太大了……”周建國咕咚一聲嚥了口乾澀的唾沫,聲音都有點發飄發虛了,“川兒,如果這真是一個專業的製毒集團,能搞到這麼多易製毒化學品,那他們手裡的傢夥事絕對少不了。咱們市局這點人手和裝備,怕是根本啃不動這塊硬骨頭啊,得直接上報省廳,甚至公安部掛牌督辦了。”
“上報是肯定的。但咱們絕不能就這麼兩手空空、連個嫌疑人影子都沒摸著就去報!”
林川一把將手裡的記號筆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他沒有絲毫的退縮,那雙眼睛裡反而燃燒起了一股要把這天給活生生捅個大窟窿的瘋狂戰意!
“他們以為王海波一死,再加上那個沒炸響的詭雷,咱們的線索就徹底斷了?做夢!”
林川猛地轉身,大步重新回到那台顯微鏡前頭。
“我剛才說了,這幫變態是在王海波還活著的時候,拿極其鋒利的手術刀,一刀一刀把這隻烏鴉給雕出來的。”
林川的雙手極其穩健地調整著顯微鏡的粗準焦螺旋,眼睛死死貼在目鏡上,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器一樣,一點一點地過著那塊腐肉切片。
“人的胸骨前皮下組織極其堅韌。雕刻這種複雜的圖案,極度耗費體力,而且刀口極其容易打滑。”
“這群變態再小心,也違背不了法醫學上的第一鐵律——物質交換定律!”
就在這時,林川的動作突然定住了。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猶如閻王點卯般的冷酷微笑。
“抓到你了。”
“川哥!發現啥了?!”唐薇激動得直接湊了過去。
林川直起身子,讓開位置:“你自己看。”
唐薇趕緊把眼睛湊到顯微鏡前。在放大了一百倍的視場下,在那塊極其噁心的黑色壞死組織深處,赫然死死嵌著一個極其微小的、閃爍著刺眼銀光的金屬殘片!
“這……這是刀尖?!”唐薇驚撥出聲,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沒錯。”
林川脫下手套,聲音猶如敲響了那個神秘毒梟組織的喪鐘。
“那幫人在給王海波刻烙印的時候,用力過猛。手術刀的刀尖,在劃過胸骨的時候折斷了!隻有不到兩毫米長的一小截,永遠地留在了這塊爛肉裡!”
林川走到旁邊的水池邊,一邊洗手,一邊扔出一個極其硬核、甚至超出了1998年絕大多數刑偵專家認知的專業鑒定: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醫用碳鋼手術刀。國產的刀沒這麼脆,也折不斷。這種金屬的光澤,還有顯微鏡下斷裂麵的晶體結構,是極其昂貴的、專門用來做眼角膜剝離微創手術的‘進口鈦合金眼科柳葉刀’!”
轟!
周建國和趙猛腦子裡嗡地一聲巨響。
鈦合金微創眼科柳葉刀?!
這特麼在98年,別說平海縣了,就算在省城或者建江市裡,能用得起這種高檔進口手術器械的三甲醫院,也絕對不超過五家!
“周隊,猛子。”
林川扯過一條白毛巾擦乾雙手,轉過身,眼神中透出一股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恐怖殺氣。
“查!”
“天亮以後,把建江市和周邊所有三甲醫院眼科的醫療器械採購單,全給老子調出來!”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道貌岸然、披著白大褂的眼科大夫,背地裡卻拿著救死扶傷的柳葉刀,在活人身上刻這種閉著眼睛的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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