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墳頭詭雷
淩晨三點半。平海縣城北,龍鬚河畔。
雨雖然停了,但這荒郊野外的風颳得跟刀子似的,嗚嗚直響。河邊全是一人多高的蘆葦盪,黑壓壓的一片,像要把人吞進去。
兩輛拉著刺耳警笛的依維柯,連帶幾輛縣局的桑塔納,像瘋狗一樣衝破了土路的泥濘,一個急剎車停在了河堤上。
車還沒停穩,周建國一腳踹開車門,拔出配槍就跳了下去。
“各單位注意!拉警戒線!方圓五百米內不許進人!防暴隊,給老子把防毒麵具全戴死!”周建國扯著嗓子在風裡咆哮,一張黑臉綳得能滴出水來。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特警和刑警嘩啦啦地散開,強光手電筒的光柱像利劍一樣,在黑漆漆的蘆葦盪裡胡亂掃射。
林川提著那個沉甸甸的銀色勘查箱,大步流星地走下車。他沒拿槍,隻是戴著防毒麵具,那雙藏在護目鏡後麵的眼睛,冷靜得像兩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老張!王海波老婆的墳在哪兒?!”趙猛端著微沖,一把揪住那個平海縣老法醫的領子。
“在……在那邊!順著河堤往下走一百多米,有個土包子就是!”老張嚇得腿直哆嗦,指著蘆葦盪深處的一個方向。
“走!”
林川二話不說,帶頭就往那片雜草叢生的野墳地紮了進去。
一幫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爛泥裡。越往前走,空氣裡那股子土腥味就越重,還夾雜著一種極其微弱、但極其刺鼻的酸臭味。
“川哥,有味兒!”跟在後麵的唐薇打了個噴嚏,緊張地捏著手裡的對講機。
林川沒說話,隻是做了個停止的手勢,所有手電筒的光瞬間集中在前麵十幾米遠的一個小土包上。
那是一座連墓碑都沒有的新墳,就是堆了個土饅頭,前麵插著兩根燒得隻剩半截的招魂幡。
而在墳頭前,赫然跪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們,穿著一件破舊的藍色工作服。腦袋低垂著,一動不動,像是在墳前睡著了一樣。而在他的右手邊,散落著幾個空蕩蕩的玻璃酒瓶,還有一個看起來極其笨重的黑色雙肩包。
“王海波!”
趙猛吼了一聲,端著槍就要往前沖,“你特麼別裝死!把手舉起來!”
“站住!誰特麼也別動!”
林川突然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暴喝,一把死死拽住了趙猛的後領子,力氣大得直接把一百八十斤的趙猛拽了個趔趄!
“川哥?咋了?那就是個死人啊!”趙猛被吼懵了。
“把你的強光手電筒關了!用防爆冷光源!所有人,往後退十步!”
林川的聲音在防毒麵具裡顯得極其沉悶,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髓發冷的恐怖壓迫感。
他推開趙猛,自己從勘查箱裡拿出一個極其冷門的紫外線熒光燈,按下開關。
一束微弱的紫色光芒打在王海波跪著的屍體上。
就在這一瞬間,周建國、趙猛,還有身後那群平海縣的警察,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的雞皮疙瘩“唰”地一下全炸開了!
在紫外線的照射下。
那個跪在墳前的王海波,不僅早就死透了。而且,從他的脖頸處,竟然延伸出了無數根極其細微的、幾乎透明的尼龍魚線!
這些魚線,就像蜘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他的雙臂、腰部,甚至連線著他身邊的那個黑色雙肩包,最後,全部沒入了他腳下的泥土裡!
“臥槽……這特麼是什麼鬼陣法?”周建國聲音都在發抖,握槍的手心全是冷汗。
“不是陣法,是詭雷。”
林川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將紫外線燈的光圈縮小,死死盯著那個黑色雙肩包拉鏈處露出的一點點金屬反光。
“他不僅給自己注射了極其隱蔽的劇毒,在死前保持了這個跪姿。而且,他把自己的屍體,做成了一個極其敏感的物理觸發機關!”
林川的眼神極其銳利,大腦像是一台飛速運轉的生化危機排爆電腦,瞬間將眼前的場景進行著瘋狂的解構。
“周隊,他是個懂化工的瘋子。那個雙肩包裡,裝的絕對不是炸藥,而是高濃度的酸液和劇毒的硫化物粉末!他用這些魚線連線了包裡的玻璃瓶和自己的身體。”
林川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冰冷得猶如死神的宣判:
“隻要有人上去碰他的屍體,或者強光手電筒的熱量導緻魚線熱脹冷縮發生微小的斷裂,包裡的酸液瓶就會瞬間打翻,和那些硫化物混合!”
“在五秒鐘之內,這片蘆葦盪裡就會爆發出緻死濃度的硫化氫毒氣雲!咱們這群人,就算戴著這種老式防毒麵具,隻要有一絲縫隙,也得全特麼給他和老婆孩子陪葬!”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隻有蘆葦盪裡風吹過的“沙沙”聲,像極了鬼魂的低語。
省廳的李總隊嚇得臉都白了,聲音直打顫:“林川……那……那咋辦?排爆大隊還有半個小時才能到。這孫子把機關設得這麼變態,咱們總不能在這乾瞪眼吧?”
“等排爆大隊?黃花菜都涼了!”
林川將紫外線燈塞回箱子,一把扯下臉上的防毒麵具,重重地摔在泥地裡。
“他用的這種高分子魚線,韌性極高,但有一個緻命的弱點——怕靜電,怕極速冷凍!”
林川轉頭,眼神猶如即將出鞘的利刃,死死盯著那個已經死透了的王海波。
“他想玩生化危機,老子今天就教教他,在法醫的解剖台前,所有的化學反應,都特麼得給老子趴下!”
“猛子!去車上,把那個紅色罐子給我提過來!快!”
趙猛雖然不知道林川要幹什麼,但出於對這個“活神仙”的絕對信任,二話不說,轉身就往河堤上狂奔。
不到兩分鐘,趙猛氣喘籲籲地提著一個沉甸甸的紅色鋼瓶跑了回來。
“川哥,液氮罐!這玩意兒是局裡剛撥經費買的,凍標本用的,零下一百九十六度,你悠著點!”趙猛把鋼瓶放在林川腳邊,直嚥唾沫。
“周隊,讓所有人再往後退五十米!不管發生什麼,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
林川一邊下令,一邊從勘查箱裡拿出一雙極其厚重的、專門用來抓取極寒液體的凱夫拉防凍手套,慢條斯理地戴在手上。
“川兒!你瘋了?!”周建國一把死死抓住林川的胳膊,眼珠子都紅了,“這特麼是個毒氣炸彈!你一個法醫上去排雷?出了事我怎麼跟市局交代!”
林川反手拍了拍周建國粗糙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周隊,你見過被活活凍住的化學反應嗎?今天我讓你開開眼。”
說完,林川提著那個沉重的液氮罐,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走向了那座隨時可能爆發生化危機的墳頭!
這一刻,所有退到安全距離的刑警,全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林川走到距離王海波屍體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離得近了,他甚至能聞到屍體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混雜著劇毒農藥的刺鼻苦杏仁味。
王海波的臉已經變成了極其恐怖的青紫色,雙眼暴突,死死盯著自己老婆的墳包,那種怨毒和絕望,能把普通人嚇瘋。
設定
繁體簡體
但林川的眼神,比他還要冷,還要瘋狂。
“你以為你算準了一切?你以為你的化學公式完美無缺?”
林川低聲喃喃著,手裡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的停滯。他沒有去碰那些錯綜複雜的魚線,而是將液氮罐的噴嘴,極其精準地對準了王海波手邊的那個黑色雙肩包。
“在絕對的零度麵前,你那點破爛毒氣,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嗤——!!!”
林川猛地按下了液氮罐的閥門!
一股極其恐怖的白色極寒氣流,帶著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緻命低溫,猶如一條白色的狂龍,瞬間噴湧而出!
“哢嚓!哢嚓!”
幾乎是在零點幾秒的時間內,那個黑色的雙肩包表麵,迅速結出了一層厚厚的、慘白的冰霜!
包裡的玻璃瓶、強酸、以及那些緻命的硫化物粉末,在接觸到這種超低溫的瞬間,分子運動被徹底凍結!原本可能發生的劇烈化學反應,被硬生生地按下了暫停鍵!
不僅如此,那些纏繞在王海波屍體上的高分子尼龍魚線,在被液氮的餘波掃中後,由於極速的冷縮,變得像玻璃一樣脆弱。
“啪!啪啪啪!”
伴隨著幾聲極其細微的脆響,那些魚線承受不住極速的溫差,竟然自己崩斷了!
“安全!”
林川關掉液氮罐的閥門,脫下結滿了冰霜的厚重手套,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整個排雷過程,不到十秒鐘。
但這十秒鐘,卻像是在死神的鐮刀尖上跳了一支舞!
“我操……”
幾十米外的趙猛看到這一幕,腿一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泥地裡,擦了擦額頭上豆大的冷汗,“這特麼……真讓他給凍住了?這川哥還是人嗎?!”
周建國和李總隊也是看傻了眼,兩人對視了一下,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那種極度的震撼和死裡逃生後的狂喜。
用零下兩百度的液氮,直接凍死生化炸彈!這種隻存在於科幻電影裡的神仙微操,竟然被一個法醫在蘆葦盪裡給徒手搓出來了!
“都過來吧!沒事了!”林川沖著遠處揮了揮手,聲音極其平淡,就好像剛才隻是凍了一個礦泉水瓶子。
一大群刑警呼啦啦地沖了上來。
“川兒!你他孃的真神了!”周建國激動得一巴掌拍在林川的後背上,眼眶通紅,“老子剛才心臟都快停跳了!”
老李更是豎起了大拇指,激動得連連點頭:“林主任,服了!我是真服了!就沖你這手藝,省廳排爆大隊那幫兔崽子都得管你叫祖師爺!”
林川沒搭理他們的吹捧。他走到王海波那具已經徹底僵硬、表麵結了一層白霜的屍體前。
危機解除了,但林川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他蹲下身子,極其仔細地檢查著王海波的屍體。沒有明顯的外傷,口唇呈現出極其詭異的櫻桃紅色。
“氰化物中毒自殺。”
林川很快給出了死因定論。他站起身,看著這座孤零零的野墳,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深邃。
“周隊,你不覺得奇怪嗎?”
林川轉頭看向周建國,指著地上那個被凍成冰坨子的黑色雙肩包。
“他既然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為什麼要在自己死後,佈置這麼一個複雜的詭雷?他恨的是劉大富一家,仇已經報了。他為什麼還要拉著我們這群素不相識的警察陪葬?”
周建國愣了一下:“瘋子唄!反社會人格發作了,想報復社會?”
“不對。”
林川搖了搖頭,目光極其銳利地掃過這片漆黑的蘆葦盪。
“如果隻是為了報復社會,他完全可以把毒氣釋放在縣城的鬧市區,或者劉大富的葬禮上。為什麼偏偏要佈置在自己老婆的墳頭,而且還要留下那封挑釁的遺書,引我們過來?”
林川走到那個被凍住的雙肩包前,用腳輕輕踢了踢那個堅硬的冰塊。
“他是在保護什麼東西。”
林川的聲音極其篤定,猶如一道閃電劈開了重重迷霧!
“這個詭雷,不是為了炸死我們。而是為了毀屍滅跡!他怕我們警察靠近他的屍體,怕我們查出他身上隱藏的某個緻命秘密!所以,他寧可自殺,也要用毒氣把這一切都掩蓋掉!”
“什麼秘密?他人都死了,還能有啥秘密?”趙猛一頭霧水地撓著寸頭。
林川沒有回答。
他直接從勘查箱裡拿出一把鋒利的醫用剪刀,蹲下身子,極其粗暴地一把剪開了王海波身上那件破舊的藍色工作服!
“刺啦——”
衣服被撕開,露出了王海波那乾癟、蒼白的胸膛。
就在手電筒的強光打在王海波胸口的那一瞬間,整個現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這一刻猛地縮緊!
在王海波的左側胸膛上,心臟的位置。
赫然有一塊極其詭異的、剛剛結痂沒多久的——圓形烙印傷疤!
那個傷疤的形狀,極其規則,就像是用某種燒紅的金屬印章,生生燙在肉上一樣!
而在那個圓形的烙印正中間,隱約能看出一個極其扭曲、充滿邪教詭異色彩的圖案——一隻死死閉著眼睛的烏鴉!
“這……這是啥玩意兒?紋身?還是邪教的標記?!”老李嚇得後退了一步,聲音都變了調。
林川死死盯著那個閉眼烏鴉的烙印,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極其恐怖,那是遇到真正宿敵時才會有的絕對殺氣!
“這不是紋身,這是……圖騰。”
林川站起身,冷冷地看著夜空中那輪慘白的殘月。
一家五口滅門密室,精密的化學毒氣,複雜的死亡詭雷,以及這個寧可死也要毀屍滅跡的技術員……這一切看似瘋狂的復仇,在這一刻,終於露出了它背後那張極其龐大、極其恐怖的黑網!
“周隊,老李。”
林川的聲音猶如從地獄深處傳來,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冰冷:
“王海波,根本不是什麼被逼瘋的下崗工人。”
“他隻是個被洗了腦的‘清道夫’。這起滅門案,也不是簡單的私人恩怨。”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