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邪門密室,泛綠的屍斑!
晚上十點半。一輛掛著建江市局牌照的警用依維柯,在坑坑窪窪的省道上瘋狂顛簸。
車外頭黑咕隆咚的,剛下完暴雨,路上全是黃泥湯子。車輪子軋進水坑裡,泥水濺得有兩層樓高。
“嘔……”
坐在後排的唐薇實在沒扛住這左搖右晃的勁兒,死死捂著嘴,臉色煞白。旁邊的趙猛趕緊遞過去一個塑料袋,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小唐,再忍忍,前麵看見平海縣城的燈光了,馬上就到。”
周建國坐在副駕駛上,大口抽著悶煙,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全車人,除了林川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連呼吸頻率都沒亂過之外,其他人的心全都懸在嗓子眼。
一家五口,連帶個剛滿月的奶娃娃,悄沒聲息地全死在反鎖的屋子裡。這事兒放哪都是能把當地公安局長帽子給擼掉的特大惡性案件!
半個小時後,依維柯終於在一個極其偏僻的城郊結合部停了下來。
這是一大片雜亂無章的自建房。巷子窄得連車都開不進去,到處都是私搭亂接的電線。
剛推開車門,一股子雨後那種爛菜葉子混著臭水溝的味兒就衝進了鼻腔。
巷子口早就拉起了裡三層外三層的警戒線。雖然是大半夜,但外圍還是烏泱泱地圍了幾百號看熱鬧的老百姓。一個個踮著腳尖往裡瞅,交頭接耳,眼神裡全透著驚恐。
“哎喲我去,老周!你可算把這尊活菩薩給盼來了!”
一個穿著雨衣、滿臉大鬍子的高大男人趕緊迎了上來。這是省廳重案總隊的李大隊長,平時在省裡也是橫著走的人物,現在急得眼珠子通紅,嘴角全是大火泡。
“老李,到底咋個邪門法?你們省廳的專家也沒看出門道?”周建國一邊往裡走一邊問。
李大隊長嘆了口長氣,直拍大腿:“別提了!平海縣局的法醫,加上我從隔壁市調來的兩個老法醫,在裡頭轉悠了三個小時,硬是連個屁都沒放出來!”
說著,李大隊轉頭看向提著銀色勘查箱的林川,一把抓住林川的胳膊,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林主任,我知道你小子在建江市剛露了大臉,那白骨捏臉的手藝把我們廳長都震住了。今天這案子,你必須得給我兜住底!”
林川沒廢話,直接問:“現場破壞了嗎?”
“絕對沒有!”老李拍著胸脯保證,“第一批衝進去的轄區派出所民警一看死這麼多人,嚇得腿都軟了,趕緊退出來封鎖了現場。屋裡的東西連個水杯都沒人碰過!”
“走,進去看看。”林川提著箱子,大步跨過地上的水坑,直奔案發的那棟三層小洋樓。
這是棟在農村很常見的自建房,外麵貼著白瓷磚,一樓是個捲簾門,二樓三樓住人。
剛上到二樓的樓梯口,平海縣局的一個副局長和幾個法醫正垂頭喪氣地蹲在走廊裡抽煙。看到省廳的老李帶著建江市局的人來了,趕緊掐了煙站起來。
“這門是怎麼開的?”林川指著二樓那扇已經被撬壞的防盜門。
“砸開的!”平海縣的副局長趕緊解釋,“報警的是死者家的大兒子,在外地打工。說打了兩天家裡座機沒人接,感覺不對勁,拜託鄰居來看看。鄰居敲了半天門沒動靜,趴在窗戶上聞著有股味兒,這才報的警。”
“我們的人來了之後,發現防盜門從裡麵反鎖了,不僅鎖了,連最上麵的那道暗插銷都死死扣著!沒辦法,隻能找開鎖匠,連撬帶砸才把門弄開。”
林川換上鞋套,戴上雙層乳膠手套和口罩,推開那扇破損的防盜門,走了進去。
趙猛、周建國和唐薇緊緊跟在後麵。
剛一踏進屋子,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滯。
屋子裡的燈開著,電視機也開著,正在播放著全是雪花點的無訊號畫麵,發出“沙沙沙”的噪音。
客廳中間的飯桌上,擺著四個菜,炒肉絲、拍黃瓜、一盆紫菜蛋花湯,還有一盤沒吃完的餃子。旁邊放著幾瓶喝了一半的啤酒。
這種極具生活氣息的場景,在此刻卻顯得毛骨悚然。就好像這家人吃著吃著飯,突然間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把魂給抽走了一樣。
“臥室,都在臥室裡。”老李在後麵壓低了聲音,指著走廊兩邊的兩個房間。
林川徑直走向主臥。
推開虛掩的房門,哪怕是膽子最大、當過偵察兵的趙猛,在看到屋裡景象的那一刻,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瞬間起了一層白毛汗。
雙人床上,直挺挺地躺著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
他們穿著睡衣,蓋著薄被子。雙手很自然地放在身體兩側,甚至男人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睡覺時的安詳。
沒有一點點掙紮的痕跡!床單平整得連個褶皺都沒有!
最讓人受不了的,是在他們兩人中間,還躺著一個穿著花棉襖的嬰兒。小臉胖嘟嘟的,眼睛閉著,就像是睡著了一樣,隻有那一動不動的胸膛,昭示著這個剛滿月的小生命已經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次臥是死者的父母,也是一樣,躺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就這麼沒了。”老李在門外搓著臉,“林川,你瞅瞅,這特麼能是人乾的嗎?門窗全從裡麵反鎖,煤氣罐我親自去廚房看過了,閥門擰得死死的。排氣扇還開著!”
“老張,你給林主任說說你們的屍檢結果。”老李沖著平海縣的那個老法醫揚了揚下巴。
那個叫老張的法醫趕緊湊過來,翻開本子,語氣裡全是無奈:“林主任,真不是我們業務不行,是真沒見過這種死法。”
“死者身上連個針眼都沒有,沒有任何皮外傷。我們切開了其中一個死者的胃,胃容物就是桌子上的那些餃子和肉絲,沒有大蒜味,沒有苦杏仁味,基本排除了氰化物、毒鼠強這類劇毒農藥的可能。”
老張指著床上的男屍,繼續說:“一開始我們懷疑是煤氣中毒(一氧化碳)。可是您看,這屍斑的顏色不對啊。一氧化碳中毒,屍斑應該是那種極其鮮艷的櫻桃紅色。但這五具屍體的屍斑,全是暗紫紅色的,這就是最普通的缺氧窒息表現。可屋裡排氣扇開著,窗戶雖然關著但也有縫隙,怎麼可能一家五口同時缺氧憋死?還一點都不掙紮?”
“所以外麵現在全在傳,說是這家男主人前陣子扒了一座老墳,惹了黃皮子討封,半夜來把他們一家老小的魂給吸走了……”
“扯淡!”
周建國在一旁聽得火大,直接罵了出聲:“都他孃的什麼年代了,還在這搞封建迷信!什麼黃皮子吸魂,就是有人故意投毒!”
“可怎麼投的毒啊?”老張委屈地攤了攤手,“門窗全是從裡麵拿月牙鎖扣死的,我們在窗戶底下連個腳印都沒找著。這兇手總不能是穿牆進來的吧?”
整個臥室瞬間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電視機裡那讓人心煩意亂的沙沙聲。
密室。絕對的密室!
沒有兇器,沒有毒物反應,沒有逃生路線。
這也難怪平海縣的警察會抓瞎。在98年,這種案子如果沒有監控,又碰上這種超出認知的死法,幾乎就是個死局!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一籌莫展的時候。
林川動了。
他沒說話,而是直接走到床邊,彎下腰,臉幾乎貼到了那具男屍的上方。
他的眼神專註到了極點,就像是一台正在進行極其精密掃描的顯微鏡。
“小唐,把多波段光源儀開啟,給我打白光,最亮的那一檔。猛子,把窗簾全給我拉嚴實了,別讓外麵的反光透進來。”
林川冷冷地下達指令。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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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光瞬間將整個床鋪照得慘白。
林川伸出手,用極其專業的力度,在那具男屍脖頸處大片的暗紫紅色屍斑上,用力按壓了下去。
“指壓不褪色,屍體已經出現了中等程度的腐敗靜脈網。結合現在的溫度,死亡時間應該在三十到三十六個小時之間。”
林川一邊說著基礎資料,一邊從勘查箱裡拿出一個高倍數的法醫放大鏡,湊到了男屍的眼睛上方,用兩根手指極其粗暴地撐開了死者的眼皮。
“老張,你看這裡。”林川的聲音不大,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老法醫張法醫趕緊湊過腦袋,順著林川的手指看去。
“在死者的眼瞼結膜和球結膜上,有極其密集的、針尖大小的出血點。”林川放下放大鏡,“這是非常典型的機械性窒息,或者說是急性缺氧導緻的毛細血管破裂。”
“這我知道啊林主任,”老張急得直拍手,“可脖子上沒勒痕,鼻子上沒捂痕,他怎麼窒息的?”
林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直了身子,轉頭看向老張,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極其冷酷、甚至帶著幾分嘲弄的冷笑。
“老張,你剛才說,他們的屍斑是暗紫紅色?”
“對啊!這不是最常見的缺氧屍斑顏色嗎?”老張一頭霧水。
“在普通光線下,它確實像暗紫紅色。”
林川搖了搖頭,直接從箱子裡抽出一把極其鋒利的手術刀。
“但在我們法醫的眼裡,看顏色,永遠不要隻看錶皮。”
話音未落,林川手起刀落!
“哧——”
極其乾脆利落的一刀,直接在男屍脖頸處那塊最深沉的屍斑上,劃開了一道五厘米長的口子!
由於死後血液停止迴圈,傷口並沒有往外噴血,隻是極其緩慢地滲出了一些粘稠的、死氣沉沉的暗色血液。
“老張,周隊,李總隊,你們湊近了,仔細看看這血的顏色。”林川往後退了一步,讓出位置。
幾個老刑警和法醫趕緊把頭湊了過去。
在多波段光源儀那極其刺眼的白光照射下,皮下組織翻卷開來。
就在那一瞬間,老法醫張法醫的瞳孔猛地縮成了一個針尖,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往後倒退了兩步,一屁股撞在了後麵的衣櫃上!
“這……這血的顏色……這怎麼可能?!”
老張嚇得聲音都劈叉了,指著那道口子,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周建國和趙猛也看清了。
在那暗紫色的血液邊緣,在白光極其苛刻的照射下,竟然泛著一層讓人毛骨悚然的、極其詭異的——暗綠紫色!
就像是腐爛發臭的死魚眼珠子的那種顏色!
“綠色的屍斑……血是綠的?”趙猛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才吃下去的肉包子差點沒全吐出來,“川哥,這特麼到底是啥玩意兒啊?中邪了?!”
“中什麼邪!”
林川將手術刀噹啷一聲扔進不鏽鋼托盤裡,轉過身,深邃的眼底燃燒著兩團極其駭人的精光。那是一種頂級獵手終於咬住獵物命門時的興奮!
“這是法醫學上極其罕見,但在工業領域卻大名鼎鼎的劇毒化學氣體——”
“硫化氫(H2S)中毒!”
林川的聲音猶如平地驚雷,直接在這間被稱作密室的兇宅裡炸響!
“硫化氫氣體在進入人體後,會迅速和血液中的血紅蛋白結合,形成‘硫血紅蛋白’!這就是為什麼他們的屍斑和血液,在強光下會呈現出這種極其詭異的暗綠紫色!”
全屋子的人,包括省廳的李大隊長,全都被林川這番硬核到極點的法醫學推斷給震傻了。
老張更是羞愧得滿臉通紅。硫化氫中毒的屍斑偏綠,這是法醫教材上極其生僻的一個知識點。在平時那種昏暗的燈光下,肉眼根本分辨不出來那一點點的綠色反光,很容易就會被當成普通的紫紅色屍斑!
要不是林川這一刀劃得夠深,用白光打得夠亮,這案子一輩子都查不出死因!
“等……等會兒林川!”老李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抓住林川的胳膊,急得直冒汗,“硫化氫我知道,就是那種聞起來像臭雞蛋一樣的毒氣!如果屋裡有這麼高濃度的硫化氫,能把一家五口全毒死,那鄰居趴在窗戶上怎麼可能聞不到味兒?!咱們進來的時候,也沒聞到臭雞蛋味啊!”
“李總隊,這就是這兇手極其高明,也極其歹毒的地方!”
林川雙手按在床頭櫃上,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低濃度的硫化氫,確實有臭雞蛋味。”
“但是!當硫化氫的濃度達到每立方米1000毫克以上的‘緻死濃度’時,人隻要吸入一口,高濃度的毒氣就會在瞬間麻痹掉人的嗅覺神經!”
“他們根本聞不到任何臭味,就會像被人打了一記悶棍一樣,中樞神經瞬間癱瘓,甚至連掙紮呼救的本能反應都做不出來,直接進入深度昏迷,然後在睡夢中被活活憋死!”這就是法醫學上大名鼎鼎的‘電擊樣死亡’!”
“至於為什麼現在聞不到味兒了……”
林川猛地轉頭,目光猶如兩道探照燈,死死地盯向了這間臥室的窗戶,以及牆角那個連線著外麵通風管道的空調孔!
“硫化氫比空氣重,極易溶於水,而且揮發性極強。三十多個小時過去了,隻要兇手在外麵留了一點點通風的後手,毒氣早就散得乾乾淨淨了!”
林川大步流星地走到那扇緊閉的鋁合金窗戶前。
這扇窗戶是從裡麵被那個半月形的“月牙鎖”死死扣住的。平海縣的警察檢查過無數遍,絕對沒有被撬動的痕跡。
但林川根本沒有看那個鎖。
他從勘查箱裡拿出一個強光手電筒,整個人幾乎趴在了窗台上。他的目光,順著鋁合金窗框的滑軌,一寸一寸地往外摸索。
突然,林川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臉緊緊貼著冰冷的玻璃,嘴角勾起了一抹讓所有罪犯都會感到絕望的冷酷微笑。
“周隊,老李。”
林川轉過頭,舉起手裡的一把長柄醫用鑷子。
在鑷子的尖端,夾著一根極細極細、隻有在特定反光下才能勉強看清的——透明尼龍魚線!
這根魚線的一頭,被極其巧妙地打了一個活結,正好套在那個從裡麵扣死的月牙鎖的扳手上。而另一頭,順著窗戶滑軌極其微小的縫隙,一直延伸到了窗外的黑夜裡。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麼鬼魂索命,也沒有什麼打不開的密室。”
林川捏著那根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魚線,聲音在死寂的兇宅裡回蕩,帶著絕對的統治力。
“這隻是一場利用化學毒氣和基礎物理機關,精心設計的高智商連環屠殺。”
“遊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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