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靜電顯影
淩晨三點,建江市的天黑得像潑了墨。
三輛沒有拉警笛的桑塔納,猶如暗夜裡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市國資委辦公大樓的後院。
這棟六層高的蘇式老建築,在夜色中透著一股子威嚴的官氣。但此刻,在一樓盡頭的物資檔案室裡,卻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哢噠。”
周建國推開車門,雨水順著他的闆寸頭往下流。他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眼神瞬間變得極其銳利。
“猛子,情況不對。國資委的檔案室晚上根本沒有值班編掉。裡麵有人!”
趙猛二話不說,從後備箱裡拎出一把大號的破拆液壓鉗,粗壯的胳膊上青筋暴起:“管他誰在裡麵,敢擋咱們市局辦案,天王老子也給他門卸了!”
林川提著銀色的勘查箱,跟在兩人身後,眼神冷若冰霜。
三人猶如鬼魅般摸進了一樓走廊。剛靠近檔案室的防盜門,就聞到了一股極其細微的、紙張燃燒的焦糊味!
“糟了!他們在毀證據!”
周建國目眥欲裂,暴吼一聲:“猛子!撞門!”
“給我開!”趙猛像一頭髮了瘋的黑熊,一百八十斤的體重配合著肩部的恐怖爆發力,狠狠地撞在那扇老舊的防盜門上!
“砰——哐當!”
門鎖處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整扇防盜門直接被撞得向內飛了進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檔案室裡,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高檔西裝的中年男人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防風打火機直接掉在了地上。
在他的麵前,放著一個不鏽鋼的廢紙簍。裡麵正冒著縷縷青煙,幾張剛剛被燒成灰燼的紙片,在火星中徹底化為了黑色的粉末。而在旁邊的辦公桌上,攤開著一本厚厚的、封皮上印著《1996年度市屬特種物資調撥登記冊》的老舊賬本。
“不許動!警察!”
周建國拔出配槍,大步沖了過去,一把揪住那西裝男的衣領,將他死死按在辦公桌上。
“你是誰?!燒了什麼東西?!”
西裝男雖然被按著,但看清是警察後,原本的驚慌反而瞬間消失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其囂張的冷笑。
“周隊長是吧?這麼大火氣幹什麼?”西裝男扭了扭脖子,語氣裡滿是有恃無恐,“我是徐副局長的秘書,劉秘書。這檔案室裡有幾份過了保密期的廢舊檔案,徐局長讓我連夜過來銷毀,這符合政府機關的檔案管理規定。你們市局刑警大隊,憑什麼深更半夜硬闖國資委的大樓?有搜查令嗎?”
“我去你媽的廢舊檔案!”趙猛氣得眼珠子都紅了,衝上去就想動手,卻被周建國死死拉住。
周建國看著那個還在冒煙的廢紙簍,一顆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太狠了。徐保國這隻老狐狸,在向市局施壓的同時,竟然早就派了心腹秘書來這裡“打掃戰場”!
周建國一把搶過桌上的那本1996年的登記冊。翻到11月份的那一頁,隻見中間赫然被人極其粗暴地撕掉了一整頁!而撕掉的那一頁,正是當年調撥“高鋁耐火水泥”給第一機械廠的關鍵批條!
“嗬嗬,周隊長,在找什麼呢?”劉秘書理了理被抓皺的西裝領帶,笑得像條毒蛇,“如果是找什麼重要的證物,那真是不好意思,剛才那把火,燒得可是一乾二淨。一點灰都沒剩下。”
“你——!”周建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劉秘書的鼻子,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沒有了這張帶有徐保國親筆簽名的原始調撥單,就算張德海把天說破,在法律上也隻能是“孤證”。徐保國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說張德海是誣告陷害!
難道這天衣無縫的殺局,真的就因為這一把火,要徹底變成死無對證了嗎?!
就在整個檔案室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周建國和趙猛陷入極度絕望的瞬間。
“一點灰都沒剩下?”
一直站在門口的林川,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蔑的冷笑。
他慢慢悠悠地走進檔案室,甚至沒有看那個囂張的劉秘書一眼,而是徑直走向了那台擺在角落裡的、90年代機關單位標配的理光牌老式影印機。
“猛子,去把那個影印機的碳粉盒給我拆下來。”林川的聲音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小唐,去那邊的辦公桌上,找幾個透明的塑料檔案袋過來。”
“川哥……這都燒成灰了,咱們還影印啥啊?”趙猛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極其聽話地跑過去,一拳砸開影印機的外殼,把那個沾滿黑色碳粉的墨盒給扯了下來。
劉秘書看著林川這副莫名其妙的舉動,嗤笑了一聲:“這位警官,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腦子出問題了?原件都已經燒沒了,你就算把影印機砸了,還能把字給印出來?”
林川根本沒有理會這隻亂吠的惡犬。
他走到辦公桌前,將那本被撕掉了一頁的1996年登記冊攤開,平鋪在桌麵上。暴露在最上麵的,是被撕掉的那一頁的下一頁空白紙張。
“周隊,在法醫痕跡檢驗學中,有一句鐵律——‘洛卡德物質交換定律’。隻要發生過接觸,就必然會留下痕跡。”
林川從唐薇手裡接過那個透明的塑料檔案袋,用剪刀剪開,平鋪在那張空白的紙麵上。
“1996年,機關單位領導簽字,普遍喜歡用那種筆尖極其堅硬的金屬圓珠筆。當徐保國在上一頁用力寫下那張調撥單,並且簽下自己名字的時候,雖然那一頁被撕走了,但他筆尖巨大的壓強,絕對會在這張底部的紙上,留下極其微小的、肉眼根本看不見的凹陷壓痕!”
此言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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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一臉囂張的劉秘書,臉上的橫肉猛地一僵,眼睛深處閃過一絲極度的驚恐。
“你……你少在這裝神弄鬼!”劉秘書強裝鎮定地喊道,“就算有壓痕,那也是盲文!你能看清上麵寫了什麼?!”
“在普通人眼裡,它是瞎子摸象。但在我手裡,它就是讓你主子原形畢露的照妖鏡。”
林川沒有用任何高精尖的儀器。
他拿起一塊幹抹布,在那個透明的塑料薄膜上,極其快速地來回摩擦了幾十下。
“這叫‘靜電吸附顯影技術’(ESDA的簡易物理替代法)。”
林川一邊摩擦,一邊進行著讓在場所有90年代老刑警目瞪口呆的硬核科普。
“通過劇烈摩擦塑料薄膜,我在這張紙的表麪人為製造了一個強靜電場。而那些因為筆尖壓強造成的微小凹陷槽,會因為電場強度的差異,形成一種極其特殊的‘電荷分佈帶’!”
林川停下手中的抹布,從趙猛手裡接過那個沉甸甸的影印機碳粉盒。
在昏暗的燈光下,林川深邃的眼眸中爆發出猶如死神般的冷光。
他將碳粉盒懸空在塑料薄膜上方,手指輕輕地在盒子上彈擊。
“噗——噗——”
極其細微的、帶有磁性的黑色影印機碳粉,猶如一陣黑色的霧霾,紛紛揚揚地灑落在塑料薄膜上。
奇蹟,在這一刻誕生了!
那些原本雜亂無章散落的黑色粉末,在接觸到塑料薄膜的瞬間,就像是受到了某種神秘的召喚。它們並沒有均勻地鋪開,而是順著那些肉眼根本看不見的靜電電荷帶,極其精準地、一點一點地聚集、吸附在了一起!
“沙沙……沙沙……”
伴隨著碳粉的匯聚,在周建國、趙猛、唐薇以及那個劉秘書極度驚駭的注視下。
原本空無一字的白色塑料薄膜上,竟然猶如變魔術一般,憑空浮現出了一行行漆黑、清晰、甚至連筆鋒轉折都極其銳利的鋼筆字跡!
【特批調撥:高鋁耐火特種水泥,三噸。用於第一機械廠特殊高溫爐竈修補。】
而在批條的最右下角,三個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簽名,被黑色的碳粉勾勒得清清楚楚,觸目驚心——
【副局長:徐保國!】
“我的親娘哎……”趙猛嚇得直接爆了粗口,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林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外星人。
周建國激動得渾身劇烈顫抖,一把抓住林川的胳膊,眼眶裡布滿了血絲,那是極度興奮和震撼交織的瘋狂!
“神了!林川!你他孃的真是神了!被燒成灰的東西,竟然硬生生被你用一層塑料布和一點墨粉給吸出來了!鐵證!這特麼就是把徐保國釘死在恥辱柱上的鐵證!”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這是妖術!這是偽造證據!”
一旁的劉秘書徹底崩潰了,他像瘋了一樣想要撲上來撕毀那張薄膜,卻被趙猛一腳狠狠地踹在肚子上,像隻蝦米一樣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起來。
林川小心翼翼地拿開那張吸附著黑色字跡的塑料膜,用定影膠水輕輕噴灑固定。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如喪考妣的劉秘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嘲弄。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在科學和絕對的物理鐵證麵前,他那點見不得光的權力,連個屁都不算。”
就在這時。
“啪!啪!啪!”
檔案室外空曠的走廊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清脆、緩慢的鼓掌聲。
伴隨著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十幾個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猶如一堵黑色的高牆,將檔案室的門堵得嚴嚴實實。
人群分開。
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披著一件黑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在兩個保鏢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進來。
他的眼神陰鷙而冷酷,帶著一種常年身居高位養成的、視人命如草芥的恐怖壓迫感。
市國資委副局長,徐保國。大老虎,終於親自露麵了!
徐保國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劉秘書,又看了一眼林川手裡那張剛剛顯影出自己名字的塑料膜,不僅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扯起嘴角,露出了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精彩。真是精彩啊。”
徐保國拍了拍手上的雨水,目光極其陰毒地鎖定了林川,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回蕩,帶著極其狂妄的威脅:
“年輕人,技術是不錯。但你是不是忘了,建江市的天,是誰在撐著?”
“你今天就算弄出了這張破紙,我保證,隻要你們敢拿著它踏出這棟大樓半步……”
徐保國微微傾身,臉上的橫肉因為極度的猙獰而扭曲:
“你們刑警大隊,明天就會全部被停職審查。而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穿上這身警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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