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京城早晨,陽光懶洋洋地灑在潘家園的青石板路上。這裏是京城最負盛名的古董文玩集散地,週末的大集還沒開始,但平日裏那些固定的店鋪已經陸續開門迎客。
空氣中瀰漫著舊書紙墨的氣息、檀香木料的幽香,還有早起茶攤上飄來的茉莉花茶香。
老許的古玩店“聚珍閣”坐落在潘家園深處的一條小巷裏,位置不算最好,但勝在僻靜,是那些不願意在鬧市被人圍觀的熟客們喜歡來的地方。
店麵不大,兩間打通的門臉,門口擺著幾件石雕和木雕招攬生意,裏麵博古架上零零散散擺著些瓷器、玉器、銅器,真假參半,全憑眼力。
此刻,店裏已經圍坐了五六個人。有提著鳥籠子的退休老頭,有夾著公文包的中年掮客,還有一兩個穿著普通但眼神犀利的“淘寶客”。他們或坐或站,手裏捧著老許免費提供的熱茶,正聽中間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子口若懸河地講著什麼。
那男子姓白,單名一個貴字,圈裏人都叫他老白。老白今年五十齣頭,在潘家園混了這麼多年,屬於那種什麼都懂一點,什麼都不精的老油條。
他眼力一般,但嘴皮子利索,最擅長的就是竄貨——從這家店拿東西,賣給那家店的客人,賺個中間差價。這種人,在潘家園遍地都是,但老白有一樣本事——他訊息靈通,總能第一時間知道圈裏那些大事件的邊角料。
此刻,老白正說得唾沫橫飛,手舞足蹈:“我跟你們說,那件透空蟠螭紋香熏杯,你們猜最後落誰手裏了?”
他故意賣個關子,掃視一圈圍觀的眾人。
有人忍不住問:“誰手裏?”
老白笑嗬嗬一拍大腿:“方家!京城方家!”
他壓低了聲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但音量卻足夠讓在場每個人都聽清楚:“方家為了東城那個大專案,準備把這件東西送給某位領導!”
“那專案有多大你們知道嗎?據說總投資三十多個億!方家為了拿下這個專案,可以說是下了血本!”
聽到這麼大的專案,眾人發出一陣驚嘆。
這時候圍觀的有人問:“老白,你這訊息準不準啊?”
老白眼睛一瞪:“怎麼不準?我親眼看著方家的人把那件東西帶回去的!”
隨後,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就在昨天晚上,萬隆拍賣行門口,我親眼看見方家的管家老陳,手裏捧著一個紫檀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進車裏。”
“那盒子,我一打眼就知道是好東西,紫檀木的,雕工精細,上麵還鑲著銀絲!後來我一打聽,那裏麵裝的就是透空蟠螭紋香熏杯!”
他越說越來勁:“你們是不知道,那天晚上萬隆那場拍賣會,表麵上是賣什麼‘戰國七雄套裝’,其實那都是障眼法!”
“真正的透空蟠螭紋香熏杯,早就內定給方家了!那個數字遊戲,你們以為是隨便猜的?屁!都是安排好的!誰猜中哪個數字,誰拿到哪件東西,都是事先設計好的!”
眾人聽得入神,有人忍不住問:“那方家是怎麼拿到真品的?”
老白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方家那個管家老陳,跟萬隆的陳老闆是舊識!早就私下談好了!”
“八百萬?那都是明麵上的數!真正的成交價,據說八千萬都不止!”
“八千萬?”有人驚呼。
老白得意洋洋地點頭:“對!八千萬!這還不算送給領導的那份人情!方家這步棋,走得高啊!”
眾人嘖嘖稱奇,紛紛議論起來。就在這時,一個冷冷的聲音從人群後麵傳來:“放你孃的屁!”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齊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門口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裏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他臉色黝黑,眼睛不大,但目光銳利,此刻正冷冷地盯著老白。
老白一看到來人,臉上的得意瞬間變成了惱怒。
來人叫老金,全名金德發。
這個老金,跟老白是冤家對頭。兩人都是潘家園的竄貨掮客,做的是一樣的買賣,搶的是同一批客人。這些年,兩人為了爭搶生意,不知道明爭暗鬥了多少回。
老金比老白眼力好那麼一點,出手準,這幾年搶了老白好幾單大生意,兩人早就結下了死仇。
見到老金罵自己,老白猛地站起來,指著老金的鼻子:“金德發!你他媽說誰放屁?!”
老金冷笑一聲,不緊不慢地走進店裏,在眾人讓開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說你呢,怎麼了?”
“我聽著你剛纔在那胡說八道,滿嘴跑火車,我不說你我說誰?”
老白氣得鬍子都在抖:“我胡說八道?你知道個屁!我親眼看見的!”
老金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煙,慢悠悠地點上,吐出一個煙圈:“你看見個屁!”他彈了彈煙灰,斜眼看著老白:“你當你是誰?”
“方家管家老陳,是你爹還是你大爺?人家捧個盒子出來,你就知道裏麵是透空蟠螭紋香熏杯?你怎麼知道不是他家祖傳的夜壺?”
旁邊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老白臉色漲得通紅:“你……你放屁!”
老金不緊不慢地繼續說:“再說了,就你這眼力,別說隔著盒子看東西,就是把那杯子擺你麵前,你能認出來是真是假?”
“去年你在河北收的那件明代香爐,結果呢?是高碑店村口王鐵匠上週剛打的!你還好意思在這充行家?”
老白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老金,卻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低聲說:“老金這話有點狠了,去年那事兒是老白的傷疤,誰提他跟誰急。”
另一個人說:“不過這倆人也真是,見麵就掐,跟鬥雞似的。”
老白緩過一口氣,猛地一拍桌子:“金德發!你他媽少在這放屁!”
“老子去年是打了眼,可你呢?前年你在天津收的那幅‘八大山人’,結果呢?是天津美院學生畫的作業!你還好意思說我!”
老金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那幅畫我後來退了!錢一分沒少拿回來!”
“你那宣德爐呢?王鐵匠現在還拿著你給的錢蓋新房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揭短,越吵越凶。
老白:“你去年在琉璃廠搶我客人那事兒,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老金:“搶你客人?你那客人自己找上我的!人家說你眼力不行,怕被你坑!”
老白:“放屁!是你背後說我壞話!”
老金:“我說你壞話?你用得著我說嗎?你老白在潘家園什麼名聲,你自己心裏沒點數?”
老白:“我什麼名聲?我老白在這混了這麼多年,比你這個後來的強一萬倍!”
老金:“強一萬倍?你強在哪兒?強在比我打眼打得多,還是強在被人騙的次數多?”
旁邊的人看著兩人你來我往,一個個都看得津津有味。
有人小聲嘀咕:“這倆又掐上了,有好戲看了。”
另一個人說:“可不是嘛,每次見麵都這樣,也不知道多大仇。”
聽到前麵吵吵了起來,老許從後堂匆匆跑出來,看到這場麵,頭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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