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是一把刀,精準地刺中了孫建國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孫建國猛的站了起來,用手指著陳陽,手指都在顫抖,“陳陽,你少胡說八道,那物件就是我的,什麼後麵的主子,你把我當什麼!”
陳陽一臉壞笑的看看他,翹起了二郎腿,“孫先生,名人不說二話。如果這物件是你的,你會賣麼?”
“再說了,如果你手裏有這麼好的物件,”說著,陳陽上下打量了一下孫建國,“你還會混的這麼慘麼!”
“你……你……”孫建國瞪大了眼睛看著陳陽,一句話說不出來。
陳陽依舊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裏帶著一種“你能拿我怎麼樣”的從容和挑釁。孫建國的手指抖了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狠狠地跺了跺腳,轉身大步離去,那腳步聲,重得像是要把地板踩穿。兩個手下連忙跟上,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瞪了陳陽一眼。辦公室的門被重重關上,發出一聲巨響。
那巨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裡回蕩,久久不息。
看著孫建國離開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謝明軒忍不住開口了:“師傅,您剛才那番話,也太狠了吧?我看孫建國都快氣瘋了。”
陳陽靠在沙發上,嘴角還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容:“狠?我還覺得不夠狠呢。這種人,你不把他逼到牆角,他不會死心。”
勞衫點點頭:“陳老闆說得對。孫建國這種人,你越退讓,他越得寸進尺。就得讓他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
高梅卻皺著眉頭,若有所思。謝明軒想了想,又問出一個問題:“師傅,我還有一個擔心。”
陳陽看向他:“說。”
謝明軒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道:“您剛才說,那七個人都是要臉麵的大人物,但萬一……我是說萬一,他們同時對對外宣佈,說自己買到的就是一件工藝品,而不是真的透空蟠螭紋香熏杯,那咱們的計劃不就露餡了嗎?”
陳陽聽完,嘴角一撇,他淡然地掃了一眼勞衫、謝明軒和高梅,臉上露出一絲譏笑。
那笑容,像是在看幾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明軒,”陳陽緩緩開口,“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但你想過沒有,那七個人,是什麼人?”
謝明軒愣了一下。
陳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燕先生,黑白兩道通吃,什麼場麵沒見過?他會出去說,自己花八百萬買了一件工藝品?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方文山,出了名的要麵子,他之所以跟那個姓沈的女人離婚,多半是因為有人說他吃軟飯,他最怕的就是被人看低。他會出去說,自己花八百萬買了個銅疙瘩?”
“沈靜宜,沈家的女兒,大家閨秀,她會出去說,自己眼力不行,被我陳陽耍了?”
“何蘊章,錢家的掌舵人,先不說其他層麵,那也是京城收藏界的泰山北鬥。作為錢家這麼多年的掌舵人,他會出去說,自己花八百萬買了一件工藝品?那他一輩子的名聲,就毀了。”
他轉過身,看著謝明軒:“還有陳女士、鄭總等等,哪一個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花八百萬買的東西,就算真的是工藝品,他們也會說是真品。”
“因為說了真話,丟的是他們自己的臉。”
說到最後,陳陽雙手一攤:“所以,我不怕他們說實話。我怕的是——”他雙手合十,做出一副祈禱狀:“我隻求,這七個人別太過分,都對外說,自己買到了透空蟠螭紋香熏杯真品就好!”
勞衫、謝明軒和高梅對視一眼,都笑了。
是啊,這就是人性。
那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最在乎的就是麵子。讓他們承認自己花了八百萬買了一件工藝品,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他們會千方百計地維護自己的“臉麵”,甚至會主動幫陳陽圓謊。
而陳陽要的,就是這個。
謝明軒想通了,不由豎起了大拇指:“師傅,高!實在是高!”
陳陽笑了笑,轉身看向窗外,夜色中,京城萬家燈火,璀璨如星河。他忽然想起孫建國離開時那鐵青的臉色,想起他指著自己卻一句話說不出來的模樣。
一千六百萬,那是之前和孫建國說好的價錢。但陳陽知道,孫建國真正想要的,不是錢!
他想要的,是知道那件真品到底去了哪裏,想知道自己背後到底有怎樣的實力。
與此同時,京城另一處,坐在車內後座上,萬老靠在座椅上,眉頭緊鎖。
他的手裏,還握著那份今晚的拍賣圖錄。想想剛才陳陽那一手“戰國七雄套裝”的說辭,他沉默了很久,終於拿出大哥大,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老萬?”宋開元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笑意,“怎麼,今晚的拍賣看完了?”
萬老沒有笑。他的聲音低沉而嚴肅:“老宋,我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我。”
宋開元愣了一下:“什麼事這麼嚴肅?”
萬老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陳陽那小子,今晚搞了這麼一出大戲。七件工藝品,讓七個人猜數字,猜中的纔有資格花八百萬買。”
“這招,確實高明。”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但我擔心的是——到時候交易的時候,他會不會真的把那件真品,交給其中一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萬老繼續道:“老宋,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那件透空蟠螭紋香熏杯,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國寶。”
“國寶,是不能買賣的。陳陽如果真把它賣了,那就是觸犯國法。到時候,別說他陳陽,連你宋開元,也得跟著吃掛落。”
說著,他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焦急:“今天我在現場坐鎮,是在給陳陽作證,證明那七件是工藝品。”
“但如果他背地裏把真品交易出去,那我就等於替他背了黑鍋!到時候傳出去,說我萬某人幫著一個文物販子洗白,我這一輩子的名聲,就全毀了!”
電話那頭,宋開元聽完這番話,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洪亮而爽朗,透過聽筒傳來,震得萬老的耳朵都有些發癢。
“老萬啊老萬,”宋開元笑得停不下來,“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容易操心!”
萬老皺起眉頭:“你笑什麼?我是在替你擔心!”
“我知道,我知道。”宋開元止住笑,語氣變得溫和起來,“老萬,你放心吧。陳陽那小子,雖然年輕,但他心裏有數。那件東西,他不會賣的。”
萬老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宋開元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現在在哪兒?”
萬老看了一眼窗外:“剛出萬隆,正在回去的路上。”
“別回去了。”宋開元的語氣變得神秘起來,“我給你一個地址,你直接過來。我在這兒等你。”
萬老眉頭皺得更緊了:“現在?這麼晚了,去哪兒?”
宋開元報了一個地址,然後補充道:“來了你就知道了。記住,一個人來,別帶別人。”
萬老還想再問,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他皺著眉頭思索了幾秒,然後對司機說:“掉頭,去這個地方。”
四十分鐘後,萬老的車停在一處不起眼的老舊小區門口。這裏位於京城西郊,遠離繁華的市中心,看起來像是七八十年代建的職工宿舍樓。灰撲撲的牆壁,斑駁的樓道,昏黃的燈光——與萬老平時出入的那些場合截然不同。
他下了車,按照宋開元給的地址,走進其中一棟樓,爬上三樓,敲響了301的門。
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三十齣頭的年輕人,麵容普通,但眼神銳利。他沒有說話,隻是側身讓開,示意萬老進去。
萬老走進去,穿過一條短短的走廊,來到客廳,然後,他愣住了。
客廳裡,坐著四個人。宋開元坐在沙發上,正對著他微笑。他的身邊,是兩個穿著便裝但氣質明顯不同的中年人——萬老太熟悉了,這是長期在紀律係統工作的兩名負責人。
而坐在茶幾對麵的,是另一個他認識的人——京城文物局的一把手,自己的副手,周局長。
但真正讓萬老愣住的,不是這些人,是茶幾中央放著的那件東西。
那是戰國時期的透空蟠螭紋香熏杯。
它靜靜地立在那裏,被一盞特製的射燈籠罩著。光線透過那些繁複的鏤空紋飾,在茶幾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蟠螭彷彿活了過來,在光影中遊走、纏繞、升騰。
萬老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俯下身,死死盯著那件東西,確定了東西真偽之後。
他抬起頭,看向宋開元,聲音都在顫抖:“這……這是……”
宋開元微笑著點了點頭:“老萬,你看的沒錯。這就是那件真正的戰國透空蟠螭紋香熏杯。”
萬老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聲音變得急促而尖銳:“這東西怎麼會在你這兒?”
宋開元沒有回答。他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沙發:“老萬,先坐下。慢慢說。”
萬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坐到沙發上。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件熏杯。
宋開元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老萬,你剛纔在電話裡擔心,陳陽會把真品賣出去。現在你看到了,真品在這兒,不在陳陽手裏。”
萬老皺著眉頭:“可那小子今晚搞的那一出……他敢賣給那七個人工藝品?”
宋開元笑了:“這就是陳陽那小子的膽識!”
“他弄這一齣戲,無非是自己渾水摸魚,多掙點錢。那七個人買的,確實是工藝品。因為他們拍的也是工藝品呀!”
“真品......”宋開元嘿嘿一笑,“在訊息傳出去之後,他就已經交給我了,這段時間,這物件一直在我的四合院!”
萬老愣住了,他轉頭看向那兩位便裝的中年人,又看向周局長,最後目光回到宋開元身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宋開元放下茶杯,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老萬,這件事說來話長。”
“簡單地說——這事是我讓陳陽去做的,陳陽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賣這件國寶。他所有的操作,都隻有一個目的:保護這件東西,同時引出它背後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件熏杯上:“這件東西,是從盜墓賊手裏流出來的。”
“陳陽接觸到的那個孫建國,隻是中間人。他背後還有更大的魚,冀省第一大秘趙先生,陳陽所做的一切,包括今晚那場拍賣會,都是在演戲。”
“目的是讓這個人相信,陳陽有實力、能力。東西已經被賣出去了,錢也已經到手了。這樣,他們才會放鬆警惕,才會露出破綻。”
萬老聽得目瞪口呆,他轉向周局長,周局長微微點頭,表示宋開元說的都是真的。
他又看向那兩位便裝的中年人,其中一人開口了:“萬老,我們是哪裏想必你也知道。這個人,我們已經盯上了,可是我們跟了很久,因為他在當地的實力,我們很難有進展。”
“突然有一則訊息進入我們的視野,說他家裏有不少文物,可是這些東西我們又不認識。”
“如果從內部調相關人員,雖然有一定的相關知識,但社會經驗不足。最後,我們想到了宋老的徒孫陳陽,所以陳陽同誌是我們的人,一直在配合我們工作。”
萬老倒吸一口涼氣,原來一切情況是這樣!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整天笑眯眯、一副精明商人模樣的陳陽,竟然……
他忽然想起今晚在拍賣會上,陳陽站在台上的那種從容和自信,想起他麵對那些大人物的試探時的那種遊刃有餘,想起他在遊戲最後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原來如此!
萬老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陳陽這小子……好小子……”他轉頭看向宋開元,眼中帶著複雜的情緒:“老宋,你藏得夠深的啊,連我都瞞著。”
宋開元哈哈一笑:“瞞著你,是為了讓你演得更像。今晚你在現場的反應,那纔是真實的反應。如果連你都騙不過,怎麼騙得過孫建國那些人?”
萬老想了想,不由點了點頭。
是啊,如果宋開元提前告訴他真相,他在現場一定會有破綻。而現在這樣,他從頭到尾都是真實的擔心和緊張,反而讓那些暗中觀察的人更加相信——萬老都不知道真相,那陳陽一定是真的在賣東西。
高明,太高明瞭。
萬老沉默了幾秒,又問出一個問題:“那現在呢?這件東西,怎麼處理?”
宋開元看向周局長,周局長開口道:“萬老,按程式,這件戰國透空蟠螭紋香熏杯,暫時作為證物,將由國家文物局正式接收。我們會組織專家進行詳細鑒定和記錄,然後安排它在合適的博物館展出。至於它的來歷……”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件熏杯上:“它的前世,是一段黑暗的歷史。但從今往後,它隻有‘今生’——作為國家的瑰寶,向世人展示戰國時期楚文化的輝煌。”
萬老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站起身,走到茶幾前,俯下身,再次仔細端詳那件熏杯。
燈光下,那些鏤空的蟠螭紋彷彿活了過來,在光影中遊走、纏繞。兩千四百年前楚國工匠的鬼斧神工,在這一刻,與他近在咫尺。他伸出手,隔著玻璃罩,虛虛地撫過那些紋飾。
“好……好……”他喃喃自語,“沒丟就好……回家就好……這些年,我們丟的好東西太多了,我心疼呀!”
宋開元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萬,今晚這一出,你也辛苦了。等案子結束,讓陳陽那小子請你喝酒。”
萬老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喝酒?他得請我喝最好的酒!我這把老骨頭,可是被他折騰得不輕。”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笑聲在簡陋的客廳裡回蕩,與那件戰國瑰寶的幽幽光澤,交織在一起。
窗外,夜色漸深。但在那黑暗中,已經隱隱可見黎明的微光。
國寶歸家,人心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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