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四十分。
萬隆拍賣行總部大樓前的銀杏大道,被提前亮起的景觀燈染成一片溫潤的金黃。那是一種經過精心調配的暖色調光,既不刺眼,也不昏暗,恰到好處地將整條道路烘托得如同一條通往秘境的黃金甬道。
往日的這個時候,這條路該是車流不息、行人匆匆的下班光景。但今天,從下午三點開始,這條全長不過三百米、雙向四車道的道路兩端,便悄然多了幾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它們停在路邊的臨時車位上,沒有熄火,車窗緊閉,隱約可見車內坐著的人影,卻看不清麵容。不是警車,沒有警燈,甚至沒有任何標識。但明眼人一看那車型——清一色的國產某品牌,一看那車牌號段——以“京A8”開頭且數字極為靠前的組合,便知是什麼來路。
五點五十分。
第一輛真正載著參拍者的車,緩緩駛入萬隆的地下專屬車庫。那是一條專門開闢的通道,與普通停車場完全隔離,有專人把守,需驗明身份後方可進入。
那是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黑色虎頭奔——老款S600,保養得極好,漆麵鋥亮如新,即便在京城頂層圈子內,在某些圈子,這虎頭奔依舊是身份的象徵。
車門開啟,下來一位五十齣頭的男人。
他穿著極普通的深灰色夾克,腳下是一雙老京城布鞋,鞋底邊緣已經有些磨損,是穿慣了的痕跡。
手上沒有任何飾物,隻有腕間一枚看不出牌子的老式機械錶,錶盤泛黃,是八十年代的款式。
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衚衕裡遛彎的大爺,與富豪二字毫不沾邊,但當他站定時,那雙眼睛掃過對麵的萬隆拍賣行,隻一眼,便讓迎候的萬隆工作人員心頭一凜。
那不是普通老人的目光,那是一種在無數生死邊緣、利益旋渦中磨礪出來的、能看透人心的銳利。他沒有四處張望,沒有與人寒暄,甚至沒有對迎上來的工作人員多看一眼。
他隻是邁步走向拍賣行大門口,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踏得極穩。身後的隨行者遞上一張黑色的、沒有任何文字隻有一組編號的證明。
迎賓的萬隆工作人員接過,用手中的裝置掃描,確認後,立刻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他被引入貴賓通道,消失在電梯門後。
燕先生,京城之外的人可能對這個姓氏陌生,但在走私圈、煤炭圈、礦產圈,乃至近十年轉型迅猛的文旅地產圈,“燕先生”這三個字,是無需解釋的存在。
關於他的傳說很多,有人說他八十年代靠邊境貿易起家,有人說他與某幾個資源型省份的地下省長稱兄道弟,還有人說他在海外控製的礦產,足以影響某些小國的GDP。
沒有人能證實這些傳言,唯一能確定的是,凡是他看中的東西,最後都會落入他手中——無論那東西是礦山、港口,還是某件“不該出現”的文物。
第二位參拍者,五分鐘後抵達。
一輛銀灰色的加長凱迪拉克,同樣掛著京牌,細節處透著精緻。車門開啟,下來一位身形精幹、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西裝剪裁極好,卻沒有任何logo,襯衫領口雪白,袖口露出一對簡約的銀色袖釦。
他的步伐快而無聲,像一隻在叢林中潛行的豹。他隻帶了一個隨行秘書,手裏提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入口處驗資時,秘書遞上那張千萬保證金的憑證,動作流暢如訓練過千百次,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或動作。
杜維明!
新貴中最沉默、也最深不可測的那一個。外界隻知道他是玩股票起家的,短短幾年內,就賺得盆滿缽滿。但從來沒有人知道他真實的身份,沒有人知道他背後站著誰,也沒有人知道他的資金究竟從何而來。
有傳言說,他隻是某個更大資本的白手套;也有傳言說,他本身就是那個更大資本。但杜維明從不接受採訪,從不參加公開活動,甚至從不在任何社交場合露麵。他是京城富豪圈裏最神秘的影子。
今天,這個影子現身了。
第三位參拍者,又過了三分鐘。
一輛掛著冀牌的吉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有些破舊,漆麵有幾處劃痕。如果不是它被放行進入專屬通道,門口的保安幾乎要以為是走錯路的社會車輛。
車門開啟,下來一位穿著樸素的老人,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如刀刻。他身後跟著一名年輕的女子,手裏隻提著一個帆布袋,袋口隱約露出保溫杯的輪廓。
但當他走進通道時,驗資的工作人員核對資訊後,竟微微後退半步,躬身幅度比之前任何人都大。
這位老人,姓譚,某地的人知道,整個華北地區的鋼鐵供應鏈,有一半與他有關。他從不張揚,從不在媒體露麵,但他的倉庫裡堆著三件元青花、兩件宋官窯,件件都是頂級。
他隻是不喜歡出門,不喜歡應酬。今天,他為那件傳說中的熏杯,破例了。
隨後,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參拍者開始陸續進場。
一輛掛著京牌的黑色轎車,走下來的是何家的代表——一位中年人,姓何,名蘊章,京城真正的老錢,祖上三代收藏,傳承有序,從不張揚,也從不失手。
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白色轎車停穩,車門滑開,下來一位四十齣頭的女人,穿著簡潔的黑色套裝,眉眼間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但眼神銳利如刀。
……
五點五十八分。
入場通道忽然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一輛極其低調的黑色奧迪,在沒有任何鳴笛催促的情況下,靜靜滑入車庫。它的車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京N開頭,數字也是隨機組合,街上隨處可見。但它沒有停在普通車位,而是在一名萬隆高管的直接引導下,駛入了預留的、最靠近後門的專屬車位。
那是一種隻有真正重要人物才能享受的待遇。
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兩位隨行人員。他們迅速環視四周,目光銳利如鷹隼,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後,微微側身,讓出通道。
從後座下來的人,六十餘歲,鬢角微霜,一身藏青色行政夾克熨帖平整,沒有一絲褶皺。鼻樑上架著一副老式圓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溫和平靜,彷彿隻是一個來觀摩展覽的普通長者。
但他的下車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被在場所有人收入眼底——那是一種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從容,一種不需要任何刻意表現、卻能讓任何人都感受到壓力的存在。
他的目光不銳利,甚至有些溫和,但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不由自主微微垂下了眼簾,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住了。
他沒有與人寒暄,沒有對任何人多看。他隻是對迎候在側的陳陽微微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幅度極輕,幾乎不可察覺。然後,他與陳陽一同,從後麵的專用通道,邁步走了進去。
當他和陳陽同時出現站在拍賣展廳的時候,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有人壓低聲音,隻說了一半!
“噓!”立刻有人製止,但那個名字,已經在所有人的腦海裡炸開。
萬老!
某核心決策機構分管文化、文物領域的高階領導。他主管的範圍,正是今天這場拍賣所涉及的一切——文物法規、市場秩序、出境審批、國際追索……任何一個環節,都在他的職權範圍之內。
他來幹什麼?
訊息,以一種比光速更快的速度,在已經入場的參拍者之間悄然流轉。他們隻用眼神,用唇語,用極低的、隻有身邊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交換著這個驚人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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