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還差十分,二十二位參拍者,全部到齊。
這二十二個人,此刻正坐在萬隆特意為此場拍賣改造的宴會廳裡。
廳內的佈置,與任何尋常拍賣會都截然不同。沒有那種上百人的喧囂擁擠,沒有此起彼伏的寒暄招呼,也沒有穿梭不停的侍者和開胃小食。
隻有二十二把單獨設定的、間隔寬闊的真皮座椅。每兩把座椅之間相距至少兩米,既保證了視野的開闊,又確保了私密性——相鄰的人如果想要交談,必須刻意側身、壓低聲音,絕無可能不經意地聽到別人電話的內容。
每把座椅旁,都有一盞可調節角度的閱讀燈,燈罩是深色磨砂材質,光線柔和而聚焦。一個小巧的黑色茶幾,幾麵是磨砂玻璃,隱約可見內部光源。一杯剛沏好的明前龍井,茶香裊裊,卻無人去碰。
以及——一份封在透明亞克力框裏的匿名號牌。號牌正麵隻有編號,從壹到貳拾貳。
二十二個人,二十二種背景,二十二份沉甸甸的慾望與算計。
他們有的是實業钜子,產業橫跨數省,動輒影響千億市值;有的是資本獵手,在金融市場翻雲覆雨,從不失手;有的是傳承數代的世家代表,祖上三代收藏,底蘊深厚;有的是不願透露姓名的離岸基金代理人,代表著境外那些永遠不會浮出水麵的神秘資本。
他們來自天南海北——甚至有人專程從海外飛來。他們此前或許從未同處一室,甚至從未在同一個場合出現過。但此刻,他們卻因為一件戰國時期的青銅器,被匯聚到了這個隱秘的宴會廳裡。
而此刻,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主席台側方那排特殊的席位。
那裏坐著三個人。
居中的那位,正是方纔從奧迪下來的萬老。他此刻已換了一副模樣——不再是車庫裏那溫和內斂的長者形象,而是端坐於主席台側位,麵前攤著一份拍品圖錄,手邊放著一杯清茶,神態從容,彷彿隻是來觀摩一場尋常的藝術品展覽。
但他的身份,在場二十二個人,沒有一個不清楚。
萬老的分量,在這個領域,是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他的一句話,可以決定一件文物的命運;他的一次點頭,可以打通無數關節;而他此刻的出席,意味著什麼?
第一排正中位置,燕先生微微側首,眉頭輕輕皺起,他沒有去看身邊的藝術顧問,隻是嘴唇微動,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你說,陳陽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藝術顧問是一位五十齣頭的中年人,戴著無框眼鏡,麵容清臒,氣質儒雅。他跟隨燕先生多年,見過無數大場麵,對文物市場的風雲變幻瞭如指掌。但此刻,他的眉頭也輕輕擰起。
“老萬坐鎮……”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那熏杯,還能出現麼?”
這是所有人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五天前,聯合調查組剛剛對萬隆和陳陽進行過徹查,結論是查無實據,嫌疑排除。那次的調查雖然低調,但在覈心圈子裏已經傳開了。
很多人原本以為,熏杯的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陳陽會偃旗息鼓,至少短期內不敢再有所動作。
但五天後的今天,陳陽就搞出這麼大陣仗——“大觀古今”夜場拍賣,千萬保證金門檻,二十二位頂級參拍者,還有那件印在圖錄最後一頁、沒有標價、隻有“敬請期待”四個字的戰國熏杯。
所有人都以為,今天會是一場豪賭。可萬老的出現,讓這場賭局陡然變了性質。
“還是說……”燕先生的聲音更低了,“那熏杯真不在陳陽手中?他隻是用了熏杯的噱頭?為了給這場拍賣抬轎子?”
藝術顧問輕輕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落在主席台側位那道從容端坐的身影上,思索了片刻,“不太可能,就算陳陽背後有宋家做靠山,他也不敢得罪這麼多人。”
“燕先生,您想,如果萬老是來查案的——五天前聯合調查組已經查過了,結論是‘查無實據’。如果還不放心,下麵派兩個人來盯著就行了,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出馬。”
燕先生微微頷首。
“可現在,”藝術顧問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一絲玩味,“萬老不僅親自來了,而且是坐在主席台側位——那不是檢查組的位置,是貴賓的位置。”
“您再看,他麵前放著拍品圖錄,手邊放著茶,這姿態,不是來查案的,是來……”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洞悉一切的從容:“是來為陳陽、為宋家證明的。”
“證明什麼?”燕先生目不斜視,嘴唇幾乎不動。
“證明物件沒在陳陽手裏,也沒在宋家手裏。”藝術顧問淡淡說道,“燕先生,您想,今晚這場拍賣過後,無論成交與否,無論熏杯是否出現,一定會有各種傳言傳出去。”
“有人說東西真的在陳陽手裏,有人說隻是噱頭,還有人會說以多少多少的高價賣給了誰誰誰,等等等等。”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萬老身上,嘴角一邊翹起。
“而萬老此刻坐在這裏,就是在用他的身份告訴所有人:五天前的調查結論是可信的,陳陽是清白的。”
“今晚這場拍賣,不管發生什麼,都在規則允許的範圍之內。”
燕先生沉默了片刻,那雙銳利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思索。
“萬老這個級別,能請得動他出麵……”他緩緩說道,“是宋家那位老爺子?”
藝術顧問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能讓萬老親自來‘證明’的,也隻有宋老了。宋老和萬老的私交,那是幾十年的交情了。當年宋老幫萬老鑒定過幾件重要的東西,據說萬老一直記在心裏。”
燕先生微微頷首,這個資訊他是知道的。宋開元在業內的地位,不僅僅是因為他的眼力和資歷,更因為他的出身,與許多高層人物保持著良好而純粹的關係——不是利益交換,而是真正的尊重和信任。
但他旋即又皺起了眉頭:“那熏杯,到底會不會出現?”
這不光是他的疑問,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如果萬老是來證明陳陽清白的,那麼那件引發無數風波的熏杯,今晚就不可能露麵——否則就是自打嘴巴;但如果熏杯不出現,這場拍賣的壓軸又是什麼?
圖錄上那最後一頁,敬請期待四個字,難道是故弄玄虛?
藝術顧問這次沉默得更久,他的目光在萬老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主席台後方那扇緊閉的金屬門——那是通往臨時庫房的通道,今晚所有拍品都在那裏等待亮相。
“這……”他輕輕搖頭,“說不準。”
他斟酌著措辭:“如果熏杯真的不在陳陽手裏,那今晚肯定不會有。但如果……如果陳陽有辦法讓熏杯以一種‘合法’的方式出現,那萬老的出現,反而是在為這種‘合法’背書。”
“合法的方式?”燕先生眉頭挑了一下,“這東西的來路,誰不清楚?怎麼可能合法?”
藝術顧問嘆了口氣:“所以我說,說不準。”說著,藝術顧問苦笑了一下。
“陳陽這個人,我琢磨不透。他每次出手,都出人意料。今天萬老坐在這裏,說不定就是陳陽布的又一步棋。”
燕先生沒有再問,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前方,投向了那扇緊閉的金屬門,投向了門後可能存在的、也可能不存在的那件東西。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