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聖地，聖主殿。
這座懸浮於九天之上、由整塊混沌神玉雕琢而成的巍峨宮殿，已塵封三千年。
今日，殿門大開。
三千年來第一次。
殿外，聖地各大勢力的代表已齊聚於此。
紫霄宗、寒月穀、天劍門、流雲閣……諸宗宗主、各家老祖，最低也是化神巔峰，甚至有數位煉虛境的大能。
此刻卻都垂手而立，神色恭謹。
殿內深處，一道模糊的身影端坐於神座之上。
看不清麵容，隻能感受到一股浩瀚如星海、深邃如混沌的氣息。
那是超越渡劫、邁入真仙境的無上威壓。
九天聖主。
三千年前便已臻至真仙的聖地之主，傳聞早已超脫此界，遨遊諸天萬域。
誰也沒想到，他會因“楚家”二字，破關而出。
“楚玄冥。”
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神座之上傳來，不辨喜怒：“三千年未見，你倒是一點沒變。”
楚家老祖負手立於殿中，神色平靜：
“聖主也未變。”
“三千年閉關，仍未能踏出那一步。”
此言一出，滿殿寂靜。
諸宗宗主麵麵相覷，眼中驚駭難掩。
楚玄冥……竟敢如此與聖主說話？
這是嫌楚家氣數太長了麽？
然而，神座之上的身影並未動怒。
反而傳來一聲輕笑：
“還是這副臭脾氣。”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不過，本座今日召你前來，不是敘舊。”
“楚家道子楚無塵，在萬宗試煉中斬殺魔道真君，本是有功。”
“但他未經聖地允許，擅自奪取蕭家後人本源，更逼迫九玄出手……”
“楚玄冥，你楚家……是不是該給本座一個解釋？”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驟然凝滯。
諸宗宗主紛紛低頭，不敢作聲。
這是聖主親自問責！
楚家縱然勢大，麵對真仙之威，又能如何？
然而——
楚玄冥聞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蒼老而平靜，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凜。
“解釋？”
他緩緩開口：“聖主想要什麽解釋？”
“解釋蕭凡為何能入萬魔窟、得魔道傳承？”
“解釋九玄為何三千年不出、偏偏今日現身荒古戰場？”
“還是解釋……”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轉冷：
“聖主為何三千年不問世事，今日卻為一個墮入魔道的小輩，親自問責楚家？”
話音落下，滿殿死寂。
諸宗宗主臉色煞白。
這是……在質問聖主？
瘋了！
楚玄冥瘋了！
神座之上，那道模糊的身影沉默良久。
“楚玄冥。”九天聖主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威嚴：
“你是在質疑本座？”
楚玄冥直視神座，半步不退：
“老夫隻是不解。”
“三千年前，聖主與蕭家先祖並肩戰於域外，情同手足。蕭家滿門戰死，聖主悲痛欲絕，閉關參悟大道，以求超脫。”
“三千年後，聖主出關，不問魔道捲土重來，不問域外天魔蠢蠢欲動……”
“卻為一個背棄正道、血祭萬靈的蕭家餘孽，問責我楚家十萬年清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聖主，您……真的老糊塗了麽？”
轟！
此言一出，整座聖主殿都劇烈震顫！
神座之上，那道三千年不曾動怒的身影，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楚玄冥！”
“你真當本座不敢動你楚家？”
真仙之怒，天地變色！
殿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陰沉，雷霆翻滾，如末日降臨。
諸宗宗主紛紛跪伏，不敢抬頭。
然而——
楚玄冥依舊負手而立，神色平靜。
他看向神座上那道模糊的身影，眼中竟有一絲悲憫。
“聖主。”
他輕聲開口：“您以為，九玄帶走蕭凡，是還蕭家先祖的因果。”
“您以為，楚家勢大，需稍作敲打，以平衡聖地諸方勢力。”
“您以為，三千年閉關，天下大勢盡在掌握。”
“可您有沒有想過……”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
“蕭凡為何能入萬魔窟？”
“為何能在被廢之後，恰好得到魔道令牌？”
“又為何在絕境之時，恰好被九玄‘恰好’遇見？”
“聖主，您有沒有想過——”
“這一切，是有人在暗中佈局？”
此言一出，神座之上的身影驟然凝固。
“你說什麽？”
楚玄冥沒有回答。
他隻是緩緩轉身，看向殿外翻滾的雷霆，淡淡道：
“楚家十萬年，從不欺人。”
“但也從不懼人。”
“聖主要問責，老夫在此。”
“但若有人想借聖主之手，動我楚家根基……”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便先問問我楚家那位老祖。”
“他雖超脫此界，但若楚家有難……”
“隨時可歸。”
話音落下，殿外雷霆驟停。
神座之上，那道三千年不曾動搖的身影，竟微微一顫。
那位楚家老祖……
十萬年前以一己之力鎮壓魔道三位真君、一刀斬滅域外天魔大軍的那位……
若他真的歸來……
即便是真仙，也不敢輕攖其鋒。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最終，九天聖主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上了一絲疲憊：
“……此事，本座會徹查。”
“楚家道子之事……暫且擱置。”
“你們退下吧。”
楚玄冥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玄墨道袍在風中翻飛，背影挺拔如孤峰。
直到他走出聖主殿，殿中諸宗宗主纔敢緩緩起身。
他們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驚駭。
楚家……
竟連聖主都壓不住？
那十萬年的底蘊，究竟有多深？
而此刻，聖主殿深處。
九天聖主獨坐神座之上，沉默了許久。
他抬手，虛空浮現一枚古樸的玉簡。
玉簡中，是一道蒼老而熟悉的聲音——
那是九玄真君的聲音。
“聖主，蕭家後人已帶到。”
“三千年前您欠蕭家的因果……今日還清了。”
“隻是……”
九玄真君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絲複雜：
“楚家那孩子，比您想象的更可怕。”
“此子若成氣候……九天聖地，恐將易主。”
九天聖主握緊玉簡，久久不語。
殿外，雷雲散盡。
陽光重新灑落。
但他知道——
九天聖地的天，從今日起，再也不是從前那片天了。
…………
楚家道場。
楚無塵站在混沌殿外，負手而立。
他身前，楚玄冥剛剛歸來。
“老祖，聖主……”
楚玄冥擺手，淡淡道：“無妨。”
“聖地之主雖強，但楚家十萬年底蘊，不是他能輕易動的。”
他看向楚無塵，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今日你做得很好。”
“麵對半步真仙，不卑不亢；麵對聖地之威，從容應對。”
“楚家有你，可保三千年不衰。”
楚無塵微微躬身：
“老祖謬讚。”
楚玄冥點頭，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蕭凡雖被九玄帶走，但此人命格未絕，恐成後患。”
“你打算如何處置？”
楚無塵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氣運已失，天命已絕。”
“一個被天道遺棄的廢物，不足為懼。”
“若他安分守己，苟延殘喘，便讓他多活幾日。”
“若他仍不死心，妄想複仇……”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
“那便送他上路。”
楚玄冥滿意點頭。
正要再說什麽——
忽然，一道傳訊玉簡從天際飛來，落入楚無塵手中。
楚無塵神識探入，臉色微變。
玉簡中，是姬紫月急促的聲音：
“無塵哥，不好了！”
“我哥被顧傾顏纏上了！”
“顧傾顏說……要嫁給我哥，求姬家庇護顧家！”
“我哥被煩得沒辦法，現在正在姬家大殿，顧傾顏當眾逼婚！”
楚無塵眉頭微皺。
顧傾顏……
逼婚姬家？
她到底想做什麽？
他收起玉簡，看向楚玄冥：
“老祖，孫兒去一趟姬家。”
楚玄冥點頭：
“去吧。”
“姬家那丫頭不錯，比顧家那個白眼狼強百倍。”
楚無塵沒有回應。
他身形一閃，化作混沌流光，直奔姬家道場而去。
隻留下一道淡漠的聲音，隨風飄散：
“顧傾顏……”
“你當真以為，我會讓你如願以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