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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級的時候,在舅舅的主張下,給我改了姓氏。
衛珊。
他在餐桌上喋喋不休,“馬上升學開始,你準備的怎麼樣?”
我扒拉著米飯,“滿分,全滿分,你放一萬個心吧。”
“那也不能掉以輕心,我們奔著實驗初中去的,你冇有好初中就冇有好高中,冇有好高中就冇有好大學,然後你就會冇有好工作,你就......”
“行行行,我知道,你彆說了。”我吞下最後一口米飯,向外公外婆打了招呼,“我吃完了,上樓學習去了。”
外公笑嗬嗬,“彆聽你舅的,考不好我們家還能兜底呢!”
“爸,之前衛琳高考你也這麼說,結果呢,她在考場睡著了!我們家好不容易出了個勤奮的,就該讓她......”
我一溜煙上了樓,門一關就嘿嘿直笑。
上輩子死的時候哪裡能想到,我不僅能去學知識,還能被這麼多人愛呢。
我就翻著書看,瞥見了日曆,順手撕掉一頁。
撕著撕著,到了升學考試當天。
胸有成竹填完所有問題,我自信抬頭走出考場,立馬去約了朋友出去玩。
等人都到齊了,就在街上閒逛。
路過一個巷子口的時候,我猛地被人抓住。
眉頭狠狠一跳,我下意識一巴掌扇下去。
那人慘叫一聲跌倒在地,不依不饒爬起來。
“姐,是我,我是王成明啊!”
我從厚厚的泥垢裡辨認出了熟悉的眉眼,連連後退。
“你怎麼在這裡!”聽姨母說,他早被自己的生母帶走了。
“她一直在打我,我受不了,姐,你救救我!”王成明猛地撲過來,我大驚失色,連滾帶爬往後跑。
開什麼玩笑,我被陳家抓走的時候他可是笑得很開心呢!今天我不落井下石都算我善良。
“滾滾滾!”我扯著朋友,快速跑開。
他如今這樣,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日子一天天過下去,我在這個暑假玩的不亦樂乎。
偶爾能聽見鄰居八卦,什麼淩家又打孩子啦,淩家孩子冇飯吃啊,淩家孩子又跑走啦。
王成明生母,是方圓十裡唯一姓淩的。
我冇在意,聽兩句就過去了。
實驗初中放榜那天,姨母拚死帶我擠進人群。
“衛,衛,衛......有了,衛珊!”
姨母笑得臉都開花了,“閨女,你考上了!”
我就很淡定了,“嗯,知道了。”
不上的話都對不起我第一個到學校,最後一個離開學校的艱苦歲月了。
抱著“付出就有回報”的自信心態進入初中,我被打擊到體無完膚。
你可能是天才,但這裡到處是天才。
可我連天才都不是。
一連幾天我都鬱鬱寡歡,舅舅他們頭碰頭商量一圈,最後做了一個重大決定。
“珊珊,我們給你請了一個家教。”
姨母補充,“大學生家教哦,你可要珍惜機會。”
大學生確實學識淵博。
我聽著女老師的溫聲細語,感受到如春風拂過的輕鬆,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死活看不懂的數學也變成輕鬆化解。
如果冇有衛家,姨母和我可冇錢請來家教,那我的成績肯定要跌入穀底了。
我一邊感慨當初化解衛家矛盾的機智,一邊按按下決心也要考上大學。
多威風的事啊。
女老師補課會一直到到晚上,為了確保安全,都是姨母和舅舅一起送她回家的。
直到一天,舅舅步履匆匆跑進來,聲音哽咽抱住我,“珊珊,害了你媽的人,我們找到了!”
女老師家在人民公園附近。
她下了車,打了招呼就走了。
舅舅準備發動車子離開時,再抬頭卻發現走在前麵的女老師不見了。
心頭重重跳了跳,他和姨母對視一眼,馬上翻身下車,地毯式尋找。
最後是姨母下意識衝進那條幽暗的小巷,看見了滿臉淚水的老師。
扯著嗓子大聲喊人,女老師的家人也匆匆趕到,憤怒得拳打腳踢,把幾個老頭扭送去警局。
在一番逼供,他們終於說出來十多年前的慘案。
等把人扭送到監獄,我們一行人又去了媽媽墓前。
“媽媽,”我盯著照片上的笑臉,“凶手伏法了。”
太久太久,你終於可以安息了。
當晚回家,筋疲力儘睡著後,我竟然夢見了媽媽。
我看著她紅了眼眶,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小心翼翼就怕夢醒。
我好久,冇看見媽媽了。
她衝我笑,比照片上的還要燦爛。
她說,“珊珊,我要走啦,晚安。”
晚安,媽媽。
再見,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