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號在糧庫的惠賓閣鬧哄了一中午。
大家吃著飯嘻嘻哈哈的回憶童年。
雖然張鐵軍他們這一茬人的童年說起來挺苦挺無趣的,什麼也沒有,沒有玩具沒有娃娃,什麼都要自己動手做。
但是正是這種既和上一代不同,也和下一代不一樣的成長經歷,讓他們的童年充滿了很多不一樣的歡樂和記憶。
和黃泥,疊啪嘰,刻木刀木槍,彎鐵環,做爬犁冰鞋單腿驢,做崩槍,火柴槍,什麼都得自己動手。
沒有電視沒有遊戲機甚至都沒有收音機,所以天天在外麵跑,讓那個童年有了更多的回憶。
其實不少事情都想不起來了,畢竟已經過去了快二十年。
七號立冬,小明和劉婷也得回家去陪爸媽,張鐵軍他們一大群跑到徐熙鳳家包餃子。
話說這會兒史小明他媽媽的烤豆皮小攤子已經擺上了,就在選廠十字路口那,隻賣烤豆皮和烤連襟兩種東西,生意特別好。
這麼說可能大家都沒什麼感覺。
老太太烤豆皮,聽說過沒有?二零年以後成了本市的代表性小吃,就是九七年從選廠這個小地攤做起來的。
立冬這一天的天氣特別好,陽光明媚的,氣溫都回升了好幾度,整個世界都在融化,哪裡都是濕噠噠的。
張爸張媽在家裡也是,把親戚朋友什麼的全都叫到了家裡來包餃子,過的比張鐵軍這邊還熱鬧。
其實,事實上吧,東北人也不是過節就必須得包餃子,並不存在這種說法。
過節嘛,就是想吃點好的熱鬧熱鬧,原來那個時候條件有限,除了包餃子也實在是沒有什麼可弄的。
於是就這麼一年一年的過下來了。
算一算,九三年糧本才取消,票證這些才慢慢退出生活,一共物資也還沒豐餘幾年呢。
至於南方不包餃子,那是他們不想包嗎?那時候去哪弄麵粉?去哪弄那些肉?湯圓裡包些糖已經是他們的極限。
原來那個時候南方是真的窮,真的吃不飽。
你說他包湯圓包粽子是為了幹什麼?不一樣也是為了吃點好的嘛。
隻不過大家那時候都有限製,隻能各取所有,儘力而為。
傳統就是這麼形成的,特色和習慣都是被現實逼出來的,不存在什麼比較什麼高低上下。
八號。
在選廠工人俱樂部對麵的河邊,就是張鐵軍他們原來打撞球的那個地方。
這會兒撞球廳已經變成了一座飯店,嗯,又是歌廳又是飯店,是那種既能唱歌又可以不唱歌的歌廳。
弄的還挺複雜。
這個守著橋頭的門麵房弄的不小,不是原來撞球廳那種用汽油桶焊的簡易鐵皮房,是真正用磚頭水泥砌出來的。
房子和這條街上的其他門市房差不多,一半在路邊的地麵上,一半懸在河麵上,大概能有三百多個平方。
這個大小應該是整個這條街上排在前三的大號斯了。
最大的那個在這條街的最上麵,挨著選廠建築隊那裡,人家那個是整個坐在土地上的,所以纔敢弄的那麼大。
第二大的和第一大的挨著不遠,有三分之一搭在河麵上,不過那房子弄了地下室,所以總麵積就大了。
其實吧,這些房子之所以都往河麵上搭,這個方法並不是哪個人自己想出來的。
而是因為這條河邊上上下原來一共有三座老公共廁所,都是這麼懸空建的,坑位就在河麵上,還省著僱人清理了。
於是就有學有樣唄,廚房和衛生間都往後麵放,直排免清理。
屋底距離河麵能有個三四米的高度,哪怕不被水沖走也可以排很多年了。
關鍵是在河道上還聞不到臭味兒,這纔是最好的地方。
這家飯店也是,廚房,衛生間,還有宿舍都在後麵,前麵是兩段大廳,白天放上桌子就是飯店,晚上桌子一收就是歌廳。
嗯,宿舍晚上就當包房用。
可以說是把每一個平方的功能都做到了物盡其用,包括那些妹子,晚上陪你放聲歌唱,白天就是飯店的服務員。
這條街上的妹子小的十**,大的四十左右,其中有一半來自遙遠的千金溝,福金溝和荒溝。
對,四十歲也是妹子,別拿四十不當乾糧,隻有啥也不懂的小楚男才會感覺隻有十幾二十的好。
你知道桃子熟透了是什麼滋味嗎?活活美死你。
這家飯店的老闆張鐵軍認識,但是這會兒他不認識張鐵軍。
這哥們上輩子就是李美欣那個時常不回家的爺們。他晚上就住在店裡。
他也是鋼鐵公司的職工,運輸公司的,上花班那種。
不過這次整改以後這種花班是肯定上不成了,看樣子他是選擇了離職。
張鐵軍到這裡的時候,飯店的裡裡外外已經很熱鬧了,到處都是人,淩雲的媽媽戴著粉色的頭花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
淩嬸兒最大的愛好就是說話,特別能說,今天就是她發揮強項的一天。
淩雲的四個姐姐也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陪著親朋好友們說說笑笑。
至於四個姐夫,估計得去後麵找了,今天正是他們四個大展身手,努力幹活的好日子。
淩雲家五個孩子,包括他自己,全都長的像媽,沒有一個像爸爸的。性格也是。
淩嬸的這個基因一致被認定為是所有同學裡麵最強大的一個,而且沒有之一。
這會兒老淩頭穿著一身新衣服就站在飯店大門口的一側,和幾個原來舍宅的老鄰居說話。
一點也看不出來他是今天的新公爹。
淩雲雖然宴席定在了飯店,但是程式還是在家裡走的,所以這邊兒就隻是吃席,沒有其他的安排。
張鐵軍到的時候孃家且已經快吃完了,他就是掐著這個時間來的。
簡丹有點不高興,皺著眉頭進飯店裡轉了一圈出來。
剛一出來,她就被眼疾手快的淩嬸一把就給薅住了:“這丫頭是誰家的?長的這麼好看。別著急啊,馬上就下一悠。”
簡丹就僵住了,傻愣愣的扭頭去看張鐵軍。
剛纔要不是她反應快有心理準備,淩嬸已經躺下了。
“嬸兒,恭喜了唄。”張鐵軍笑著走過去:“她是跟我一起來的。”
“媽呀,鐵軍兒啊?媽呀你怎麼來了?你啥前回來的呀?
哎呀媽呀,你可是稀客。那誰,老四,去叫淩雲和他媳婦出來,快點。”
淩嬸意外了一下,瞬間就笑的更燦爛了,撇開簡丹一把抓住張鐵軍的胳膊:“真是好孩子,嬸兒沒白疼你,真是沒想到。
現在你真是出息了,這大高個兒,這白凈兒勁兒,越長越帥氣了這是。
現在在外麵好不?工作累不累?
你爸媽現在都幹什麼呢?現在你家這是行了,搬的遠遠的,想見一麵都見不著了。”
“咋的淩嬸兒,沒看見我呀?”史小明晃過來打招呼。
“哪能呢,這不是好長時間都沒看到小鐵軍兒了嘛,真沒想到他能來,你說說的,太驚喜了。”
“那你不感謝我?我告訴他的唄,要不介他哪知道?”
“嗯吶,那是得謝謝你,一會兒多喝兩杯。”
淩雲和新媳婦兒在屋裡點煙敬酒呢,這會兒是孃家且,陳娟遞煙倒酒,淩雲點煙認人叫人。
也差不多到了尾聲了,最後一桌。
“淩雲,”四姐急匆匆的跑過來一把抓住淩雲就往外走:“小娟,快點出來來。”
“嘎哈呀?”淩雲給嚇了一跳。
“快點,張鐵軍來了。”
“誰呀?”
“鐵軍兒,張鐵軍,來咱家隨禮來了。”
“媽呀,他咋跑回來了呢?”
淩雲放棄了抵抗,跟著四姐往外走:“娟兒,我同學回來了,你讓你家人等會兒嗷。”
“等什麼等,一起,娟也出來。”四姐分出個手又拽住陳娟。
“誰呀?”孃家且這邊兒開始議論。
正在敬煙敬酒的最後一桌最後幾個人反應最大。這是啥呀煙點一半跑了,誰呀特麼比孃家且還重要?
這特麼也太掉麵子了。
幾個人臉上都有些不好看,拿眼睛去看陳娟的爸爸和姐姐,鬧的話不至於,但是得給點說法吧?
“小瑛你去看看。”陳爸也多少有點不高興,碰了一下大女兒,叫她跟出去看一眼,看是怎麼個事兒。
他出去就不好看了。
“誰來了吧?我沒聽清。”陳瑛站起來往外看。
“你出去看一眼。”
陳瑛攏了下頭髮,從裡麵挪出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外走。
陳瑛個子比妹妹高,光腳也有一七零了,長的要啥有啥的,身段相當精彩,整體給人一種特別安靜的感覺。
她這會兒已經結婚了,孩子都四五歲了,就是條件一般,嫁了個機修廠的普通工人是她初中同學。
“我操,真是你呀。”
陳瑛走到門口,就聽見淩雲叫了一聲,出了門看過去,不由的恍惚了一下。
“陳瑛。”張鐵軍舉手和陳瑛打了個招呼。
陳娟看了看張鐵軍,扭頭看了看姐姐,眼睛一亮:“我知道你是誰了,俺家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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