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熙鳳很想帶著丫蛋兒住到旅社不走了。
可惜不行,她也隻能想想,她不敢,張鐵軍也不可能讓。
因為今天氣溫下降的厲害,好像天也黑的更早了一些,感覺也沒待多一會兒天就要黑了。
張鐵軍打發一輛車把徐熙鳳娘倆送了回去。
一夜無話,旅社的暖氣很足,被褥也都是曬過的,大家睡的都挺踏實。
第二天一早,天朦朦亮,整個世界都是一種東北冬天的早晨獨有的那種青黑色。
在這種光線裡人的感覺就會很奇怪,你感覺挺亮的,但是其實挺黑,你感覺看清了什麼東西,可是再看就是黑糊糊的一片。
主打就是一個出其不意,聲東擊西。
張鐵軍起來洗漱了一下,和簡丹一起下樓,在小廣場上跑了幾圈。
這個時間的廣場上一個人都沒有,也沒有車,一切都是靜悄悄的,隻有北風掠過發出嗚嗚的低咽。
兩邊街巷裡賣早餐的小店兒已經亮起了燈光,牛肉麵,拉麵和筋餅豆腐腦的味道在暗色的黎明裡四處飄蕩。
過了一會兒,炸油條的人家也開始營業了,空氣中又多了一股子油煙氣。
也有賣餛飩的,賣酥餅的,還有砂鍋。
東北人的早餐有點雜,事實上是什麼都吃,吃什麼都行,油條豆漿也行,麵條也可,砂鍋燉肉燉魚一樣能吃飽。
就是這會兒的早晨還沒有賣包子賣饅頭的,一家都沒有,這東西家家都會做沒人在外麵吃。
其實原來賣麵條的也沒有,還是蘭州拉麵跑過來硬生生的撕開了市場。
還有油條麻花。原來這玩藝兒是午餐,進了九十年代以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它就成了早餐了。
如果再等上一些年,等這會兒的年輕人長大了,這會兒的中年人老去了,就開始賣什麼的都有了。
那個時候的人已經什麼都不會做了,也懶得做。
張鐵軍和簡丹跑去喝了一碗豆腐腦,一人半張筋餅。這飯量頗有些驚人。
這地方賣的筋餅可不是一般的大,平展開那餅的直徑起碼有三十五厘米。
主要是兩個人平時的運動量都大,消耗大吃的自然就多了些。
等到吃完了早飯從小店出來,天光就已經大亮了,雖然還是有點青黢黢的,但是什麼都能看得清楚了。
火車站開始忙了起來,通勤的職工踩著統一的小步伐從四麵八方向這裡彙集。就是那種企鵝搖。
冬天的冰雪路麵不這麼走就會摔跤。
東北人的和南方人最大的區別就是底盤穩,抓地力強。
看著都是在正常的走路,東北人的全身其實都是緊張的,每一根肌肉每一個關節都做足了準備。
之所以看著很正常,是因為這種狀態已經成為了本能,不用思考身體就會自然調整。
所以在冰雪上,南方人都是直挺挺的倒下去的,倒頭就睡,但是東北人會掙紮的像一隻掉進冰窩的貓。
黑車貨車計程車們也出現在了廣場的四邊。還有線車。
張鐵軍和簡丹提著給大家帶的早餐回到旅社,這個時候的旅社賓館都不提供早餐。事實上以後也不提供。
等到了七點鐘,馬路上開始真正熱鬧起來了,上班的人開始歸堆走向單位。
說句實話,在九七年這會兒能早晨起來吃飽飯去上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這是後來的人無法理解的。
就像老話說的,不餓得皮包骨的人,從來不知道有飯吃是多麼的幸福。
就算有張鐵軍這麼多年的介入,該停產的該關閉的廠子還是一個挨著一個,大批的工人失業。
這也是張鐵軍打算搞一個工業區的原因,他打算把這些廠子都重新轉起來。
床單廠,電池廠,開關廠,閥門廠,食品廠,冰棍廠,罐頭廠,石灰石廠,水泥廠,加工廠,等等。
閥門廠幾年以前產品還在暢銷全國,被某一個業務員一年吃掉了一百多萬。
當時抓他的時候據說廠長眼珠子都是紅的,特麻的,老子都沒吃過這麼多好東西。
隨著天色越來越亮,太陽終於出現了,懨懨的樣子掛在天上,像被昨天的凍雨給凍著了似的。
廣場上徹底熱鬧了起來。
好像一下子人就多起來了,各種大小店鋪開啟了門開始營業。
一大群穿的五顏六色又都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人像定時重新整理的非玩家人物一樣出現,或者腳步匆匆,或者慢慢溜達著。
農貿市場肯定是開門最早的,五點左右一樓農貿就開始營業了,不過人並沒有那麼多,一直到了這會兒才開始上人。
史小明和劉婷兩個人抱著史彤彤小朋友安排好了服裝城的事兒,一起來到旅社這邊兒。
“這麼早這麼冷你倆把孩子抱過來?”
“那放哪?我倆昨晚就沒回去,總不能一大清早跑去擱嘍我媽吧?”
“放床上來,讓她再睡一會兒。我真是服了你們。”
“也不早了,商場都開業了,這要是上學的話這會兒都開始朗讀課文了。”
“你上的是啥學呀?”劉婷嗤笑並例常嫌棄史小明:“這都幾點了,都第一節課了,還朗讀呢。一聽你就不是好學生。”
“學習好不好能咋的?”
小明撇了撇嘴,一指張鐵軍:“他學習好,那不和我一樣念技校嗎?再說我學習也不差好不?誰小學還沒得過幾次雙百?”
“咱們那時候念技校很正常好吧?”張鐵軍也嫌棄的看著史小明:“總分五百四我考了四百九,你多少分啊和我比?”
“你就說我上沒上吧,多少分還能怎麼的?分高不進碎礦啊?
再說你們選礦分高有個屁用,都偉特麼五科加起來六十來分不一樣上?人家還不用幹活呢。”
“對哦,你們挺熟的。還有誰?”
“就他們那幾個唄,張鐵林,金劍學習也不咋的,他們那一夥人就王敏學習還行。還有李中一唄。”
“你們機修沒有啊?”
“也有,那特麼能沒有嗎?廠子的技校他敢不讓廠子科長的兒子進?那是不想混了。
……現在說這些也沒啥意思,技校都特麼沒了。”
到九七年這會兒,礦區的三所技工學校已經全部停辦,退出了歷史的舞台。
走過二十幾個春秋,完成了歷史的使命。
事實上不止礦區,整個鋼鐵公司二級廠礦的技工學校已經全部關停了,這會兒隻保留了公司技校。
也是本市唯一一所高階技工學校。
普通技校畢業是工人,高階技校出來是幹部。
鋼鐵公司技校成立於一九五零年,那個時候鋼鐵公司還叫煤鐵公司,技校叫本市煤鐵公司藝徒學校。
五零年第一屆招收了兩百八十一名學生,結果有一百六十多個跑朝鮮打仗去了。都沒回來。
六二年,學校隨著公司名稱變更為鋼鐵公司技工學校。
到九七年這會兒,這所技工學校事實上也是停辦了的,改了名字叫本市冶金高階技工學校,算是重打鼓另開張。
同樣是今年,九七年,鋼鐵公司的工學院和黨校、管理學院合併組建了鋼鐵公司教育培訓中心。
到零四年,冶金高階技工學校和鋼鐵公司衛生學校合併重組,成立遼東冶金技師學院。
再到零八年,教育培訓中心和冶金技師學院會進行再次合併重組,成立遼東冶金職業技術學院。
時代變了,什麼都在悄悄然的改變著,都在努力的適應著生存。
三個人在這邊兒拌嘴。
那邊床上的史彤彤小朋友瞪著清亮的大眼睛看著自己不大靠譜的爸媽。
劉婷無意中扭頭掃了一下眼,和女兒的大眼睛就對上了。(๑╹ꇴ╹)グッ!
“……你咋不睡覺呢?”
“我醒了。”
“你啥前醒的呀?”
“那外麵那麼冷你能睡著啊?我早就醒了。”
“那你不吱聲?”
“我咋吱聲啊?又是包著又是蓋著的,完了就把我塞被窩裡了。也沒讓我吱聲啊。”
三個人都笑起來,劉婷起來把女兒從被窩裡挖出來,給整理了一下衣服套上小棉鞋。
“這天兒你還能出門嗎?”小明問張鐵軍。
張鐵軍搖搖頭:“南天門肯定是去不了了,警衛不管我都不敢冒這個險,這天非得往那邊去那都不是逞能了。”
“那肯定的,這會兒路麵上全是冰,啥車也不敢走啊,除非開坦克。要不,從柏子峪那邊過呢?”
“算了吧,這天氣估計大昌那也不能有客人,打電話叫他回來吧,讓他別開車。”
張鐵軍想了想說:“我叫台車去接他們,車能走到孟家堡子不?試試吧,讓他們往回走,迎到哪算哪。”
“我看行,從下麵走的話,到柏子峪也就是三裡地唄,也沒多遠。那我給他打電話。”
徐熙霞走進來。
“哪呀?柏峪在哪?柏峪不是那個,往市裡去的老道那邊嗎?要到橋頭了那地方。”
“那是黃柏峪,我們說的是柏子峪,柏峪是柏峪,柏子峪是柏子峪,黃柏峪是黃柏峪,大柏峪是大柏峪,小柏峪是小柏峪。”
“……你說繞口令呢,哪來的這麼多柏峪?”
“還哪來的,我這還沒說全呢,咱們這邊兒叫柏峪的地方太多了。哎?哎哎哎,我,小明。”
“惠蓮呢?”張鐵軍問徐熙霞。
“還挺關心人呢,”徐熙霞伸手在張鐵軍臉上摸了一把:“沒起呢,我沒叫她,讓她多睡一會兒。”
“我沒關心你呀?”
“關心了呀,我也妹說別的呀,我說你會關心人。”
“吃飯吧,在暖氣片上,隨便先對付一口。”
“都帶啥了?”徐熙霞攏了下頭髮過去看:“丹丹她們吃了沒?劉婷,彤彤,你們吃早飯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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