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熙鳳家裡吃了一頓熱氣騰騰的三鮮餡餃子,加了鮮活大蝦仁的。
中午大家就在這休息了一下。
下午等到起來的時候,外麵的雨已經停了。
西南風轉成了西北風,吹的嗖嗖的,直往人骨頭縫裡鑽,有了幾分寒冬那個味道。
區裡組織了各個單位的人出來打冰溜子,滿大街都是舉著大長杆子的男男女女,打的稀裡嘩啦的。
也真是難為他們了,都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的這麼多的長杆子。
街裡,就徐熙鳳家馬路對麵那片平房停電了,說是變壓器短路,這一片是電業供電,停了一個多小時作業車才過來。
整個礦區使用電業供電的居民區一共也沒有多少,最大這一片兒還就出事了,多少有點打臉。
電業礦區所的所長親自過來了,表情那叫一個豐富。
主要是這一場凍雨發現的問題有點多,他這一天就挨罵了,心情是相當的糟糕。
沒辦法,這個供電所的主要使用者都是農村片區,人又遠線又長的,又多少有點年久失修,一場凍雨全暴露出來了。
鋼鐵公司供電所這邊就要好的多,他們供應的都是城鎮片區,大部分都是樓房。
為什麼?
因為樓都是鋼鐵公司蓋的唄,職工屬於內部用電戶,兩毛錢一度。二零三零年四毛五。
哪怕後來這個供電所移交給了國家電網價格也沒變,這是移交的條件。
張鐵軍披上風衣背著手溜達到十字路口,看著對麵馬路邊上電業的工人在那維修。
電業的作業車是那種平頭的微貨車,看著有點怪模怪樣的,上麵也沒有電動梯,就是拉著一架摺疊梯子。
感覺有點落後啊。
電業在九十年代那絕對是最有錢的單位之一,不比煙草石油差,全國各地的建大樓,建高樓,建住宅樓。
可是就是捨不得花點錢投資在基層的勞動工具和材料上,你說這是為什麼?
同樣情況的還有移動公司,聯通公司等等這些超大型國企。
天空陰霾霾的,風冷颼颼的,太陽小心的把烏雲扒開一道縫兒,小心的用一隻眼睛打量著這個世界。
露下來的光束把大馬路兩邊站的筆直披著冰甲的大樹照得銀光閃閃。
如果不是這麼冷的話,這幅畫麵真的特別震撼,特別適合拍照。
電力工人的手都凍僵了,僵硬的撥弄著鐵片銅片線頭接片,寒冷讓他們的動作變了形,導致工作效率直線下降中。
其實他們這還是好的,畢竟這樣的工作一年當中也難得發生幾次,平時還是挺享福的,也沒有太多的事情,是個不錯的工作。
最苦的是電力的戶外基層工人,蜘蛛都沒有他們辛苦,更沒有他們危險。
我們看到深山老林當中綿延萬裡的高壓輸電線路和高高聳立在群山山巔的高壓電塔時,是毫無感覺的。
甚至還會埋怨它讓你不好拍照。
從來不會有人去想它們是怎麼建設的,怎麼建起來的,從來不會有人想到那些電塔都是靠人力一斤一斤背上去的。
一座跨越輸電高壓電塔的重量,平均是一百一十一噸,二十二萬兩千斤。
它們基本上都是建設在荒無人煙的深山密林裡麵,在山的脊背上,大多數都是人跡罕至,連路都沒有的地方。
眾所周知,一個成年健康的男人,登山的最大負重是體重的四分之一。
眾所周知,同樣是登山,在沒有路的情況下,需要我們付出更多的體力。
當你在輝煌炫麗的都市裡,習慣性的按下開關點亮一盞燈,你肯定不會想到那些遠離家人在大山裡,咬著牙擰緊電塔螺栓的人。
在我們的安寧幸福便利的生活當中,每一件被我們的忽略的小事,往往背後都有一群這樣的人正在拚命。
凍雨並不隻會光臨城市,在更廣大的農村,在渺無人跡的深山,那纔是它們最好肆虐的地方。
簡丹偏著身子站在張鐵軍身後兩步,有點不理解的用眼角觀察著這個男人,有點想知道他在想什麼。
從來到張鐵軍身邊兒,她早就發現了,這個男人經常就會這樣莫名其妙的發獃,放空。
她看了看對麵的電力作業車,看了看變壓器上麵的工人,又看了看站在作業車邊上指手劃腳的那個大肚子男人。
這有什麼好看的?看這個為什麼會發獃?
徐熙霞和惠蓮牽著丫蛋兒的小手跟了過來,丫蛋扯著兩個人的手蹦蹦跳跳,使勁兒想把自己騰空起來。
“老姨夫,老姨夫?”
喊了好幾聲張鐵軍才被喚醒,大腦又恢復了正常運轉,回過頭來:“幹什麼?”
“真是的,喊一聲不答應,喊一聲不答應,你是不是溜號了?”
“嗯,溜號了,沒聽見。你喊我幹什麼?冷不冷?”
“不冷,我都熱了,你喝餃子湯不熱啊?那麼熱。”丫蛋揚臉看向馬路對麵:“媽媽說那上麵有電,會電死人。”
“嗯,那上麵有電,平時得繞著走,不能靠近。”
“那,那他們為什麼可以上去?爬那麼高。”
“他們在修啊,下雨把那個弄壞了,停電了,他們是在修理,修好了就來電了。”
“那他們還挺厲害的,就這麼擰一擰敲一敲就好啦?”
“對呀,就擰一擰就好了。”張鐵軍摸了摸丫蛋兒的小臉,果然是小孩子火力壯,真熱乎。
“哎呀,涼。”丫蛋兒歪著脖子扭著小身子笑著躲開。
“你是不是傻?”徐熙霞去張鐵軍後背上就是一巴掌:“你那大涼爪子就往俺們臉上伸哪?”
“嗯吶,可涼了,老姨夫你是不是冷了?”
丫蛋兒放開徐熙霞和惠蓮的手,沖張鐵軍伸過來:“來,我幫你暖暖,我手可熱乎了。”
這小話小表情太暖人心了。
張鐵軍彎腰把丫蛋抱起來親了兩口:“你怎麼這麼可愛呀?要不,你跟我走得了,給我當女兒去。”
丫蛋露出一臉的為難,想了想搖搖頭:“還是不了吧,那我媽不就沒我了嗎?那不得哭啊?等我有空了去看你,嗷。”
小手安慰的在張鐵軍臉上輕輕摸了摸:“老姨夫你有鬍子了,沒我爸的硬,我爸的鬍子紮手。我媽都不讓他親。”
幾個人都笑起來,童言童語什麼的真是太有意思了。
就是,孩子都這麼大了,徐熙鳳和王誌剛乾點啥都不避著點兒嗎?
正歡快著,對麵吵起來了。
變壓器架子上的一個工人和站在下麵瞎基巴指揮的大肚子吵起來了。
那工人瞅著得有四十多歲了,滿臉都是亂七八糟的胡茬子,臉也是烏黢麻黑的,穿著件破爛的工作棉襖,手裡拎著個分析儀。
“趕緊給上,現在急的是恢復供電,其他的以後再說。”
“給個基巴給,現在給上炸了算你的?一天啥特麼也不基巴懂凈基巴瞎指揮,你能你上來,你來給。”
“我和你說話不好使是不是?”
“現在天王老子來了瞎基巴弄也不好使,這特麼能給嗎?給上你負責不?”
“我特麼讓你給上,線頭不是接上了嗎?密封墊換了沒?換了為什麼不能給?局長在等著,市局也在等著,你特麼和我說不能給?”
“你把省局弄過來也沒用,現在這個情況不能給,反正我不行,要不你換個人來。”
其他幾個工人明顯都是聽這大哥的,在一邊上看起了熱鬧。
不管是工廠還是電力,基本上都是這樣,真正搞起來了大家都信服技術,誰技術強聽誰的,可不敢聽啥也不懂的人瞎逼逼,官再大也不好使。
這可不是開玩笑,這特麼代價是命,誰能為了討好領導的麵子搭上自己的命?又不是傻逼。
當然,換一個環境可能就不一樣了。
“我叫你給上。”
“我沒那能耐,要不你自己上來給吧,我就這點能耐了,要不你就換了我。”
老工人把手裡的儀錶遞給邊上的年輕人,自己掏了個抽抽巴巴的煙盒出來,摳出來一根扭扭曲曲的煙叼在嘴裡。
張鐵軍信步就走了過去。
就七米寬,幾步就到了。
“哎?別過來,回去,把孩子抱回去。”架子上一個年輕的電工指著張鐵軍喊。
“你們先下來。”張鐵軍原地站住招了招手:“那個誰,對,就你,你過來。”
“你誰呀你?”大肚子一臉的不耐煩。
“你也來,你們先下來。”張鐵軍指了指那個老工人,應該是這幾個年輕人的帶組師傅。
“執行命令,動作迅速。”簡丹擋在張鐵軍身前扶著槍把厲聲喊了一嗓子。
有個新詞兒叫不明覺厲。
電業這幾個人這會兒估計就是這種感覺,雖然不知道張鐵軍是幹什麼的,但感覺挺厲害。
三個人從架子上下來,老工人搓著手一臉疑問的走過來:“有事兒啊?”
“現在是什麼情況?”張鐵軍往變壓器上看了一眼。
老工人也扭回頭看了看:“線路重聯了,墊片也換了,但是我懷疑裡麵浸水,測試儀給的訊號不在安全區。”
“有解決方法嗎?”
“現在呀?那就得換了,把變壓器整個換掉最安全,肯定沒事兒,要不就得等,等風多吹一會兒再測一測。
還有就是上熱風烘,烘乾就好了,但是就怕裡麵元件老化,容易烘出新問題來。這玩藝兒太老了。”
這話一點不假,就這變壓器至少都得在這工作了二三十年了,不碰啥事沒有,一碰就得粉身碎骨。
就像有些老車,老裝置,有經驗的老師傅從來不會動它,能將就用就將就著用。
為什麼?你將就著還能用,一修那肯定就完犢子了。
“小王,你聽我的,趕緊上去把閘給上。”大肚子指了著其中一個年輕電工發話。
“你先閉嘴,別搗亂。”張鐵軍瞪了他一眼,對老工人說:“如果換的話需要多少時間?”
“那樣的話,”老工人摘下絕緣安全帽抓了抓頭皮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怎麼的,再快也得三四個小時,關鍵是沒有。
現在這種小型的庫裡沒有,這些年就是修修補補湊合著用,一直都是對付。”
這老師傅,凈說大實話。
事實上到九十年代後期這會兒,不隻是本市或者遼東省,整個來說,全國的電力係統基本上都是這麼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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