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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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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室中的微光------------------------------------------,出租屋變成了戰場。,被各種裝置擠得滿滿噹噹。光刻機擺在唯一空著的地板上,電線像蛇一樣蜿蜒,插在從牆壁上違規拉出的多孔插座上。太陽能板的碎片堆在牆角,綠色的多晶矽在陽光下泛著油脂般的光。感光乾膜、顯影劑、化學試劑瓶,在書桌上排成一列,標簽上印著日文和英文,像一支等待檢閱的異**隊。,赤膊站在房間中央。,在腰際的舊牛仔褲上洇出深色的痕跡。房間冇有空調,隻有那台嘎吱作響的吊扇,把悶熱的空氣攪成黏稠的漩渦。窗外,深圳七月的太陽正毒,水泥地麵蒸騰起扭曲的熱浪。。,都集中在眼前的任務上。:12:33:17。。:製作矽片。,拿起最大的一塊。這塊大約20厘米見方,表麵有放射狀的裂紋,但中心部分還算完整。他用玻璃刀——從胡建軍那裡花兩塊錢買的——沿著裂紋邊緣,小心地切割。“哢嚓。”。多晶矽碎裂的聲音,像冰層破裂。一片不規則的碎片被切下來,大約3厘米見方,厚度0.5毫米。。,厚度應該是0.2-0.3毫米,而且表麵要拋光得像鏡子。但他冇有拋光機,冇有切片機,冇有一切正規裝置。“隻能用土辦法。”

林辰把矽片碎片固定在自製的夾具上——那是用從舊衣櫃上拆下的木板和螺絲做的。然後,他拿出一張水砂紙,標號800目。

這是最粗糙的打磨紙,通常用來磨木頭。但在冇有專業拋光裝置的情況下,這是唯一能讓矽片變薄的方法。

他往矽片上滴水,開始打磨。

“沙……沙……沙……”

有節奏的摩擦聲,在悶熱的房間裡單調地迴響。矽粉混著水,變成灰色的漿,順著木板往下淌。林辰的手臂很快開始痠痛,但他冇有停。

前世的記憶湧上來。

2026年,在“燭龍”專案最艱難的階段,他們也遇到過材料問題。當時需要一種特殊的陶瓷基板,國內做不出來,進口又被卡。專案組的一個老工程師,六十多歲了,戴著老花鏡,在實驗室裡用最原始的砂輪,手工打磨樣品。

林辰勸他:“王工,等進口渠道疏通吧,您這樣太辛苦了。”

老工程師頭也不抬:“等?等多久?一個月?一年?小林,我等不起,國家也等不起。”

“可您的手……”

老工程師的手,虎口裂著口子,貼滿了創可貼。但他打磨的動作很穩,每一下都像在雕琢藝術品。

“我父親是鉗工,一輩子跟銼刀、砂輪打交道。”老工程師說,“他臨死前跟我說,建國,咱們這代人,就是用人手,把新中國銼出來的。現在你們搞高科技,但有些事,還得用手。”

三天後,他磨出了第一塊合格的陶瓷基板。

雖然表麵粗糙,雖然尺寸不準,但能用。

後來那塊基板被用在“燭龍”的第一代原型機上,現在可能還在海底的廢墟裡。

“沙……沙……”

林辰加快速度。

汗水滴進眼睛,刺得生疼。他甩甩頭,繼續。

半小時後,矽片厚度從0.5毫米磨到0.3毫米。表麵佈滿劃痕,像毛玻璃。

還不夠。

他換了1500目的砂紙,繼續磨。

又半小時,厚度0.25毫米。劃痕變細了,但依然存在。

2000目砂紙。

3000目砂紙。

最後,他用上了從梁永昌那裡要來的拋光布,那是廣告公司用來拋光有機玻璃的,沾上一點氧化鈰拋光粉——那是從舊眼鏡店裡買的,老闆當垃圾送的。

手工拋光。

這是最煎熬的步驟。手臂的痠痛已經變成麻木,肩膀像要脫臼。但林辰盯著那片矽,看著它從毛玻璃,慢慢變得半透明,最後,在某個角度,能勉強看到一點倒影。

不夠鏡麵,但夠用了。

他拿起矽片,對著窗外的光看。

陽光透過矽片,在地板上投下淡藍色的光斑。矽片中心最薄的地方,已經接近透明,邊緣還有些厚。表麵不完全是平的,有微小的弧度。

不完美。

但在1998年,用這些破爛工具,用三個小時,手工磨出一片勉強能用的矽片——

已經是奇蹟。

林辰把矽片放進丙酮裡清洗——丙酮是他從化工店買的,用玻璃瓶裝著,標簽上寫著“危險品”。丙酮能洗掉表麵的油脂和拋光粉。

然後,用去離子水沖洗——冇有去離子水,他用蒸餾水代替,是去藥店買的注射用水,一小瓶五毛錢。

最後,用氮氣吹乾——冇有氮氣瓶,他用從自行車修理鋪要來的打氣筒,前麵加了個過濾器(用棉紗布和活性炭自製),手動打氣。

氣流吹過矽片表麵,水珠滾落。

矽片準備好了。

林辰把它放在乾淨的濾紙上,用鑷子夾起,在體視顯微鏡下檢查。

放大50倍,表麵依然有細微的劃痕,但已經比剛纔好太多。最關鍵的是,厚度基本均勻,最薄處0.22毫米,最厚處0.28毫米。

“過關。”

他看了眼倒計時:10:47:12。

第二步:塗膠。

標準工藝應該用勻膠機,讓矽片高速旋轉,把光刻膠甩成均勻的薄膜。他冇有勻膠機。

但林辰早有準備。

他從帆布包裡拿出一箇舊唱機。

那是他從華強北的垃圾堆裡撿的,日本先鋒的直驅唱機,轉盤還能轉。他把轉盤拆下來,隻留電機和轉軸。然後,用熱熔膠把一個矽片夾具粘在轉軸上——夾具是用有機玻璃邊角料磨的,中間挖了個凹槽,剛好能卡住矽片。

一個最簡陋的“手搖勻膠機”。

林辰把矽片卡進夾具,用真空吸盤固定——吸盤是從舊血壓計上拆的,用那台小真空泵提供負壓。

然後,他戴上手套,開啟感光乾膜的包裝。

感光乾膜通常是用於PCB製作的,三層結構:上麵的保護膜,中間的感光層,下麵的聚酯薄膜。林辰小心地撕掉保護膜,露出淡黃色的感光層。

他需要把感光層轉移到矽片上。

標準做法是用熱壓機,加熱加壓,讓感光層貼合。他冇有熱壓機。

但有電熨鬥。

林辰從床底拖出房東留下的舊電熨鬥,插上電。等待加熱的時候,他把感光乾膜剪成比矽片稍大的方塊。

電熨鬥熱了,蒸汽孔冒出白氣。

他把感光乾膜蓋在矽片上,感光層朝下,聚酯薄膜朝上。然後,用一張乾淨的影印紙蓋在最上麵——防止電熨鬥直接接觸塑料薄膜導致融化。

“滋……”

電熨鬥壓下去。

熱量透過紙張,透過聚酯薄膜,傳遞到感光層。感光層是熱敏的,在60-80攝氏度會變軟、發粘。林辰控製著力度,讓電熨鬥在矽片表麵緩慢移動,確保每個部位都受熱均勻。

這是最需要經驗的步驟。

壓力太大,感光層會被擠出來,厚度不均勻。

壓力太小,貼合不牢,後續會脫落。

溫度太高,感光層會過度交聯,失去感光性。

溫度太低,不粘。

林辰閉著眼,全憑手感。

前世,在麻省理工,他幫周教授做過類似的事。當時他們要研究一種新型光刻膠,但買不到勻膠機,周教授就用家裡的電熨鬥,在實驗室裡手壓。

“小林,看好了。”周教授當時說,“科學不總是高大上,有時候,就得用土辦法。但土辦法做得好,一樣出好結果。”

“可這樣不精確……”

“要那麼精確乾什麼?”周教授笑了,“我們是在探索,不是在生產。探索的時候,最重要的是想法,是勇氣,是敢用彆人不敢用的方法。”

電熨鬥在矽片表麵滑過。

林辰能感覺到,感光層在軟化,在貼合。他數著秒:1、2、3……10秒,抬起。

小心地揭開聚酯薄膜。

淡黃色的感光層,已經均勻地貼在矽片表麵。在窗戶透進的光線下,能看到一層極薄的、半透明的膜。

他立刻把矽片裝到“勻膠機”上。

啟動電機。

唱機轉盤開始旋轉,很穩,畢竟是直驅電機。矽片在轉軸上勻速轉動,離心力把感光層中多餘的膠甩出去,讓膜厚更均勻。

轉速大概200轉/分,太慢,但夠用。

轉了一分鐘,林辰關掉電機。

拿起矽片,在顯微鏡下看。

膜厚……不均勻,中間薄邊緣厚,這是低速旋轉的必然結果。但整體厚度大概1.5微米,在感光乾膜裡,已經算薄的了。

“勉強能用。”

他看了眼倒計時:9:12:45。

第三步:前烘。

感光層需要加熱,讓溶劑揮發,讓膠膜固化。標準工藝是用熱板,精確控溫。

林辰有自製加熱台。

他把矽片放到加熱台上,接通調壓器。電壓調低,讓加熱台緩慢升溫。冇有溫度計,他隻能用手靠近感受溫度,大概在90-100攝氏度之間。

烘烤十分鐘。

期間,林辰開始準備最關鍵的一步:曝光。

下午三點,房間被改造成臨時暗室。

林辰用從梁永昌那裡要來的黑紅兩層遮光布,把窗戶封死。又用膠帶把門縫貼嚴。房間陷入徹底的黑暗,隻有書桌上,一台用紅布罩著的檯燈,發出微弱的紅光。

安全光。

感光乾膜對紅光不敏感,可以在紅光下操作。

林辰把光刻機拖到房間中央,接上電源。汞燈需要預熱,他按下開關,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透過觀察窗,能看到裡麵的汞燈管,從暗紅,慢慢變成刺眼的青白色。

高壓汞燈,波長365奈米,正好是感光乾膜的敏感波長。

等待預熱的時候,林辰把掩膜版——梁永昌做的那張膠片——裝到光刻機的掩膜版夾具上。然後用無水乙醇小心地擦拭掩膜版表麵,確保冇有灰塵。

一顆灰塵,落在0.8微米的線條上,就是一場災難。

接著,他把塗好膠的矽片,放到光刻機的樣品台上。樣品台有簡易的真空吸附,他開啟真空泵,矽片被牢牢吸住。

對焦。

這是最考驗手眼協調的步驟。

光刻機是老式的,對焦完全靠手動。透過目鏡,能看到掩膜版的圖案投影在矽片上。但影象是模糊的,像隔著毛玻璃。

林辰緩慢旋轉對焦旋鈕。

影象逐漸清晰。

線條,鋸齒狀的線條,在淡黃色的感光層上顯現出來。但邊緣還不夠銳利,有輕微的暈影。

他繼續微調。

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一滴汗珠掛在睫毛上,他不敢眨眼。房間裡悶熱得像蒸籠,汞燈散發的熱量讓空氣更加滾燙。但他全神貫注,世界縮小到目鏡裡那方寸之地。

終於,線條邊緣變得鋒利。

對焦完成。

他看了眼倒計時:7:48:23。

曝光時間,需要計算。

感光乾膜的感光度,他隻知道大概範圍。汞燈的強度,機器上冇有標。唯一的辦法,是試。

林辰準備了五片小矽片,都塗了膠。他打算用不同的曝光時間:5秒、10秒、15秒、20秒、25秒,做測試。

第一片,5秒。

他按下曝光按鈕。

“哢。”

快門聲。汞燈的強光透過掩膜版,照射在矽片上。感光層被照射的部分,會發生光化學反應,變得可溶(正膠)或不可溶(負膠)。感光乾膜是負膠,被光照的部分會交聯固化,不被光照的部分保持可溶。

5秒結束。

林辰取出矽片,放進顯影液裡。

顯影液是他用碳酸鈉和水自配的,濃度1%。矽片浸入,輕輕搖晃。

30秒後,取出,用蒸餾水沖洗。

放在顯微鏡下看。

膠膜大部分都被溶解了,隻有最亮的區域還剩一點殘膠。曝光不足。

第二片,10秒。

結果類似,但留下的膠多一些。

第三片,15秒。

這次,圖案開始顯現了。線條區域(被掩膜版遮住,冇曝光)的膠被溶解,露出矽片表麵;空白區域(曝光)的膠固化,留在表麵。

但線條邊緣粗糙,有鋸齒。

第四片,20秒。

圖案清晰了,線條寬度大約1.5微米,比設計的0.8微米粗,但輪廓清楚。

第五片,25秒。

線條變得更粗,而且邊緣出現“橋接”——相鄰線條的膠連在一起了。曝光過度。

結論:20秒是最佳時間。

林辰深呼吸,把正式用的矽片放上樣品台,對焦,然後——

按下曝光按鈕。

“哢。”

20秒。

汞燈的青白色光線,透過膠片上的黑色線條圖案,在矽片表麵投下影子。在微觀世界裡,光正在改變物質的化學結構,把一張圖紙,刻進矽的靈魂裡。

20秒,很短。

但在林辰的感覺裡,很長。

他想起前世,第一次在真正的光刻機上曝光晶片。那是中科院微電子所的8英寸線,機器是荷蘭A**L的,價值上億美元。按下按鈕的瞬間,整個潔淨室都安靜了,所有人都盯著螢幕,等待結果。

那次曝光很成功。

導師拍著他的肩膀說:“小林,你開了一個好頭。”

但後來,那條生產線因為美國的製裁,買不到備件,慢慢癱瘓了。再後來,聽說被拆了,當廢鐵賣了。

“滴。”

曝光結束。

林辰取出矽片,立刻放進顯影液。

輕輕搖晃,默數30秒。

取出,沖洗。

然後,用異丙醇定影——這是從化工店買的,純度不高,但夠用。

最後,用氮氣(打氣筒)吹乾。

他迫不及待地把矽片放到顯微鏡下。

開啟光源,調焦。

視野裡,淡黃色的膠膜上,出現了清晰的黑色線條圖案。環形振盪器,五個反相器首尾相連,連線,焊盤。

線條寬度……

林辰用目鏡的刻度尺測量。

0.9微米、1.0微米、0.8微米、1.1微米……

不均勻,但大部分在0.8-1.2微米之間。

成功了。

感光乾膜,用手工方法,做出了接近1微米的線條。

雖然不是完美的0.8微米,但已經遠遠超出這個時代、這種條件的極限。

林辰直起身,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這才感覺到,手臂在抖,後背的肌肉在抽痛,喉嚨乾得像沙漠。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氣灌下半杯涼白開。

然後看了眼倒計時:6:05:11。

第四步:刻蝕。

要把膠膜上的圖案,轉移到矽片上。需要把裸露的矽片區域(線條部分)刻蝕掉,形成凹槽。

標準工藝用反應離子刻蝕,用等離子體轟擊矽表麵。

林辰隻有濕法刻蝕。

他自配了刻蝕液:氫氟酸、硝酸、醋酸的混合液。這是最古老的矽刻蝕配方,各向同性,會橫向腐蝕,導致線條變寬。

但冇辦法,隻有這個。

他把矽片浸入刻蝕液。

“滋……”

輕微的氣泡冒出來。矽在酸液中緩慢溶解。刻蝕時間需要嚴格控製,時間短了,刻蝕深度不夠;時間長了,線條會被過度腐蝕,甚至斷掉。

林辰盯著手錶秒針。

1秒、2秒、3秒……

30秒。

他迅速取出矽片,放進去離子水中沖洗,終止反應。

然後,用丙酮去除剩餘的膠膜。

丙酮浸泡,輕輕搖晃,膠膜逐漸脫落,漂浮在液麪上。

最後,沖洗,吹乾。

矽片表麵,現在有了凹凸的圖案。

在顯微鏡下看,線條區域凹陷下去,深度大概0.5微米。寬度……因為橫向腐蝕,變寬了,現在大約1.5-2微米。

太寬了。

0.8微米的設計,做出來變成了2微米。

電晶體的效能會大打折扣,但……也許還能工作。

林辰看了眼倒計時:5:20:48。

第五步:摻雜。

要做電晶體,需要在矽的特定區域摻入雜質,形成P型或N型半導體。標準工藝用離子注入,用高能離子轟擊。

林辰用擴散法。

最古老的方法。

他自製了一個簡易擴散爐:用陶瓷坩堝(化工店買的),裡麵放硼源(三氧化二硼,從舊熒光燈管裡提取的),把矽片放在上麵,然後加熱。

加熱台再次上場。

把陶瓷坩堝放在加熱台上,矽片蓋在上麵,再用一個陶瓷蓋子蓋住,形成半封閉環境。

加熱到900攝氏度——冇有測溫儀,他憑經驗,看矽片顏色:暗紅,大概就是這個溫度。

保持30分鐘。

在這段時間裡,硼原子會從氣相擴散到矽片表麵,形成P型區。

房間裡熱得無法忍受。

汞燈的餘熱還冇散,加熱台又持續散發高溫。室溫可能超過40度。林辰渾身濕透,像從水裡撈出來。他開啟一瓶水,從頭上澆下去。

水珠混著汗水,在地板上洇開。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牆,看著加熱台上那個簡陋的“擴散爐”。

突然很想笑。

2026年,他在價值千萬美元的離子注入機前,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引數,精確控製每一個原子的注入深度和濃度。

現在,他用陶瓷坩堝和加熱台,用最原始的熱擴散,在做同樣的事。

科學有時候,就是這麼荒謬。

又這麼浪漫。

30分鐘到。

他關掉加熱台,等溫度自然下降。

然後,取出矽片。

表麵有一層白色的氧化層,這是高溫下矽與空氣中的氧反應生成的。需要用氫氟酸去掉。

浸泡,沖洗。

顯微鏡下觀察。

摻雜區域和未摻雜區域,在光學顯微鏡下看不出區彆。需要用電學測試才能知道結果。

但時間不夠了。

倒計時:3:45:12。

第六步:金屬化。

要做電極,需要沉積金屬,然後光刻、刻蝕出電極圖形。

林辰再次拿出那台ULVAC真空鍍膜機。

這是他最貴的裝置,也是唯一接近“專業”的裝置。

他清洗矽片,裝到鍍膜機的樣品架上。然後,把鋁絲(從舊電線裡剝出來的)掛在鎢絲蒸發源上。

關閉鍍膜艙,抽真空。

真空泵工作,發出刺耳的噪音。壓力錶指標緩慢下降:10⁻¹托、10⁻²托……

到10⁻⁴托時,差不多了。

他接通蒸發源電源,電流通過鎢絲,加熱。鋁絲開始融化,變成液珠,然後蒸發。鋁蒸氣在真空中直線傳播,遇到低溫的矽片表麵,凝結成薄膜。

很薄的膜,大概100奈米。

透過觀察窗,能看到矽片表麵逐漸覆蓋上一層銀白色的金屬光澤。

很美。

像給晶片穿上鎧甲。

蒸鍍結束,等冷卻,放氣,取出矽片。

表麵是一層均勻的鋁膜。

現在,需要重複光刻步驟:塗膠、曝光、顯影,但這次是要在鋁膜上刻出電極圖形。

林辰已經有經驗了。

快速塗膠,曝光,顯影。

然後,用磷酸刻蝕鋁。

鋁在磷酸中溶解,速度很快。他控製時間,30秒。

沖洗,去膠。

顯微鏡下,電極圖形出現了:焊盤、連線,與下麵的矽區域對準。

對準誤差很大,大概有2-3微米。但在這種手工條件下,已經算奇蹟了。

倒計時:1:30:05。

最後一步:測試。

晚上十點半。

房間裡的高溫稍稍散去,但悶熱依舊。林辰渾身濕透,坐在地上,麵前是一個用麪包板、杜邦線、舊電池、萬用表搭成的簡易測試電路。

矽片被固定在一個自製的探針台上——那是用有機玻璃做的,上麵插了幾根鎢絲探針,探針是從舊示波器上拆的,針尖用砂紙磨到極細。

探針壓在晶片的焊盤上。

林辰屏住呼吸,接通電源。

3.3伏,用兩節鋰電池串聯提供。

萬用表接在輸出端。

如果晶片工作,環形振盪器會振盪,輸出方波,萬用表會顯示一個平均電壓值。

如果晶片不工作,輸出要麼是高電平(3.3V),要麼是低電平(0V)。

他開啟電源開關。

萬用表的指標……

不動。

停在0V。

林辰的心沉下去。

不工作。

哪裡出錯了?摻雜濃度不對?電晶體冇形成PN接麵?金屬連線有斷路?還是根本,他做的這個東西,壓根就不是電晶體?

他關掉電源,重新檢查。

探針接觸良好。

電源電壓正常。

電路連線正確。

再來一次。

開啟電源。

指標……輕微抖動了一下,然後又回到0。

有一點點希望。

但還不夠。

倒計時:00:45:33。

還剩45分鐘。

林辰盯著那片矽,那個在顯微鏡下隻有米粒大的東西。它花了24小時,用最破爛的裝置,最原始的方法,從垃圾堆裡誕生。

現在,它躺在那裡,沉默得像塊石頭。

“醒過來。”林辰喃喃自語,“求你了,醒過來。”

前世,在“燭龍”第一次點火的前夜,他也這樣對著控製檯說過話。

當時陳薇問他:“主任,你在跟誰說話?”

“跟裝置。”林辰說,“它們有時候有脾氣,你得哄著。”

“科學家也信這個?”

“不信。”林辰笑了,“但有時候,除了哄,你冇彆的辦法。”

現在,他也冇彆的辦法了。

他關掉電源,把矽片取下來,在顯微鏡下仔細檢查。

線條,焊盤,對準……

突然,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一個焊盤和下麵的矽區域,冇有完全對準,偏移了大約3微米。 這意味著,金屬電極可能冇有接觸到摻雜區域。

斷路。

林辰立刻行動。

他用一根極細的金絲——那是從舊電子錶裡拆的——在顯微鏡下,手動焊接。

這是最精細的活。

手不能抖,呼吸要輕。金絲直徑隻有20微米,比頭髮還細。他用自製的熱台加熱,用鑷子夾著金絲,一點一點,把焊盤和矽區域連線起來。

汗水滴下來,他偏頭避開。

十分鐘,焊接完成。

重新安裝,接通電源。

倒計時:00:12:17。

萬用表指標……

動了。

從0,慢慢擺到1.5V,然後輕微抖動。

振盪了。

環形振盪器在工作,輸出一個頻率大概1MHz的方波,萬用表測到的是平均電壓,所以是1.5V左右。

成功了。

林辰癱坐在地上,後背撞到牆,發出悶響。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看著萬用表上抖動的指標,看著那個用垃圾做出來的晶片,在工作。

在1998年,在深圳的出租屋裡,用24小時,手搓出了一顆能工作的晶片。

雖然它粗糙,雖然它效能差,雖然它可能連最廉價的計算器晶片都不如。

但它是中國的。

是他親手做的。

是從零開始的。

叮——

腦海裡的提示音。

新手任務完成

製造出0.8微米製程晶片樣品,電晶體數量:約1.2萬個,麵積:2.1×2.1mm,全部符合要求

獲得獎勵:1000科技點

解鎖:微型晶片優化圖紙(0.8微米→0.5微米)

林辰眼前,係統介麵展開。

科技點從0變成1000。

資訊科技樹的分支上,新的圖示亮起:0.5微米製程工藝包,解鎖需要300點。

他冇有猶豫,立刻解鎖。

消耗300科技點,獲得0.5微米製程完整工藝包

海量的資訊湧入腦海:更精細的光刻方案、新的摻雜工藝、更薄的柵氧化層、自對準技術……比0.8微米先進一代,相當於1995年國際主流水平。

在1998年,這依然是黑科技。

而剩下的700點,他暫時不動。

留著,有更重要的用途。

係統介麵最下方,出現了一個新提示:

檢測到宿主完成首個科技突破,開啟長期任務線

任務名稱:燎原之火

第一階段:在三個月內,建立小型晶片實驗室,實現0.5微米晶片的小批量試產

獎勵:5000科技點,解鎖“高溫超導材料基礎配方”

失敗懲罰:無

注:高溫超導材料是可控核聚變約束場的關鍵材料,請宿主謹慎規劃發展路徑

可控核聚變。

林辰的心臟猛地一跳。

前世,他為之付出生命的“燭龍”。

這一世,要提前三十年,從這顆簡陋的晶片開始,一步步走向它。

他看向窗外。

深夜的深圳,依然燈火通明。遠處,地王大廈的尖頂刺入夜空,像這個城市昂揚的野心。

而他的野心,更大。

他要做的,不是一棟樓,不是一家公司,不是一個產業。

而是一個時代。

一箇中國科技不再被卡脖子的時代。

倒計時歸零。

00:00:00

24小時結束。

林辰站起身,腿因為久坐而麻木。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這個城市永不疲倦的氣息。

樓下,大排檔依然熱鬨,炒鍋的火焰竄起,工人們在喝酒劃拳,電視裡在放《還珠格格》的大結局。

平凡的人間煙火。

而他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裡,剛剛點燃了一顆火星。

很小,很微弱。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回到桌前,拿起那片矽晶片,放在掌心。

隻有米粒大,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你好。”林辰輕聲說,“我叫林辰,從2026年來。這一世,我會讓你,變成燎原大火。”

晶片沉默。

但萬用表的指標,還在輕微抖動。

像心跳。

本章技術細節註釋:

1. 感光乾膜做光刻:曆史上確實有極客用感光乾膜嘗試微米級光刻,但需要極其精細的控製。本章做了藝術誇張,實際難度更高。

2. 手工打磨矽片:在早期半導體研究中,確實有科研人員手工打磨樣品,但厚度均勻性很難控製。

3. 熱擴散摻雜:這是1960年代的主流工藝,後來被離子注入取代,但在極端條件下仍可用。

4. 鎢絲蒸發鍍鋁:這是最原始的金屬化方法,在實驗室中仍有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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