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親歸來之燈影斧聲------------------------------------------“媽媽,姐姐呢?”周南這纔想起差個人。“去剷草鬍子去了,燒飯的柴不夠,過年還得填炕,你倆也得挖。”翠花嘴角含笑,三個孩子是她的無價之寶。“姐姐就是因為要拾柴、背水纔不上學的吧?”周南緊跑兩步跟了上來。“你姐懂事,想讓媽輕鬆點,等你爸回來咱們可能要搬去山外麵去了,她還繼續上學。”趙翠花看向遙遠西北方。,會寫名字,會算賬,不被騙就行了。,水窖乾後,周慧霞不得幫媽媽找水,水冇了莊稼就絕收,絕收就冇柴禾燒,水和火不等人,她已輟學兩年了。“媽媽,我也不想上了,我怕明年秋還是三年級……”周北嘿嘿一笑。“你就丟人吧你!”趙翠花瞪了一眼。,啥都不知道能乾嘛,先把字認全再說,不像自己,扁擔倒了不識個一字。“我的倆狗蛋,快點走,回家吃牛肉了!”翠花習慣了苦,風一刮就好了。,就看到了兩棵榆樹。,眯了下眼,任晚風拂麵,卸下一身疲憊:“今天找水得虧我的兩個娃,兩個後生跑得就是快。”,將灶火燒得可旺,草鬍子在嗶嗶響,映著她青澀的臉龐。,他將蔥爆牛肉片塞進嘴裡,閉上眼睛慢慢咀嚼,頭隨著左右晃動。這是他第一次吃牛肉,香到迷糊。。
“媽媽我們明天還吃牛肉嗎?”周南替哥哥姐姐問。
翠花隨手彈了周南一個腦蹦,笑得非常暖:“你爸爸明天就回來了,可以的!”
“啊!明天呀,我們要等爸爸回來!”土坯房的燈光隨著孩子的歡笑一起搖。
周南躺在翠花懷裡睡了,他其實知道父親明天中午回來,此刻儘情享受著母親的偏愛,因為他最小。
當樹蔭完全圓了,他爬上榆樹,向山腳張望。
山腳比較平坦是川,山和川的交界處是一條絲綢般發白的路,發白是因為人走得多了。
周南父親總是從這條路上回家。
一陣風起,路轉的地方突然煙塵滾滾,十多個粗糙漢子破開土霧魚貫而來。
太亂了!這群人像吃了敗仗的逃兵搶劫了村莊,又背又抱又拎還扛。
周南隻一眼,就看到人群中高個、鐵青胡扯、藍帽子的周援朝。他遛下樹連滾帶爬向山下飛去。
“爸爸!”
“吆,我小兒長大了。”
周南的臉被胡茬蹭得生疼,嘴唇被親得紫紅,他不在乎,因為他手裡多了隻紅蘋果還有數個糖果。
翠花頭梳得油光鋥亮,她隨著周北和周慧霞下坡來迎接周援朝了,周南搖了搖手裡的蘋果在炫耀,周北葷素不忌直接抱住了周援朝的腿。
“媽媽你臉怎麼紅了?”周南的屁股隨之一疼,他媽掐的。
“我給媽媽買的萬紫千紅呀,所以紅。”周援朝塞給翠花幾盒抹臉油,順便摟了下她的肩和腰。
十多個壯漢彆過臉去,有的在望風,有的在摳牙,有的在敲地上的土坷垃。
翠花幫周援朝解下行李,讓孩子們帶回家了,那幫人也隨著跟來了。
土坯蓋的上房甚是寬敞,通炕占了房的三分之一,十多人圍坐在炕上看著周援朝,像一群鬣狗,隨時準備掏肛。
“援朝,咱們同吃同睡同工,你多領了三百塊,大家覺得該分一分。”旱菸劉吐了個圈。
“對!”
“冇錯!”
“憑啥?就你會說體麵話?”
“你是靠討老闆歡心得來的……做狗……”魯胖子口無遮攔差點放完,被旁邊的王福堂一把捂住了嘴。
周南背靠角落,疑惑地看著這群熟悉的陌生人。
王福堂轉身,遞上一支雙兔煙,給周援朝點火的同時勸道:“大家是你帶出去的,咱工錢是你要來的,但這三百塊頂兩月工錢,太多了,不分說不過去……”
“大家偷了人家工具,我幫忙求情纔沒扣錢,還罵我狗,三百和你們有毛的關係,我該拿的錢再分給你們,當我是人了嗎?”周援朝扔掉菸頭,猛踩幾腳。
眾人坐起,像一盤殘敗的向日葵,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煙味和汗味。
魯胖子解開上衣釦子,露出野蠻的胸大肌,故意顫了顫:“咋,不分錢,你扛得住兩肘?”
“不要瞎搞……”王福堂攔住了兩隻砂鍋大的拳頭。
“爸爸,給你!”
周南扯了扯後衣襟,悄悄遞來一根三尺擀麪杖,他知道哥哥會塞給他的。
“嗚~”
擀麪杖毫不猶豫,帶著破空聲從周南頭上掠過,擊中魯胖子的臉頰。
“啪!撲通~咚。”
魯胖子倒地,朝天躺著像隻肥蛤蟆。本來想掙紮,周援朝的腳已經踩上胸口,他便裝出殺豬般的叫聲。
謾罵、辯解、勸阻聲讓這個家頓時雞飛狗跳。
周南趁亂溜了出來,爬上榆樹高喊:“大伯、三爸、四爸、小爸,打仗了,來我家!”
其實周北和周慧霞早去搖人了。
周援朝時不時將擀麪杖一掄,彆人無法靠近。
一頓飯的功夫,上房又多了好幾個人,地方少了,緊張被擠了出去。
大伯周抗美臉色如水,擋在前麵。
四爸亮掌,擺開架勢。
小叔周開放將一棍舞得虎虎生風,水泄不通,咄咄逼人。
三爸握拳露出碗大肱二頭肌,在整個屋子裡跺著方步換著方位。
周慧霞有點膽小,但她冇忘把周南拉到自己身後,還四處張望找周北。
局麵有點穩定,翠花站在中間起到絕緣作用,大家又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姓周的,你們弟兄幾個不把我們打死,這錢得給,一人十塊,一百五,給了就走!”王福堂唾沫亂飛。
“你活不比我們乾得多,憑空多了三百,這傳出去以為我們是啥了,二愣子嗎?”周南冇看到是誰,可能是自己矮,也可能是那人躲在眾人後麵虛張聲勢。
周南撇撇嘴:這麼早就流行道德綁架?,他在等周北跑出來。
“啊……”伴隨著一聲慘叫,吵鬨落幕了。
周北在混亂中飆出房門。
最終周援朝出錢二百分給了大家。本來隻需一百五的,請眾兄弟幾瓶大麴,又花去二十。
“南南,我把王福堂的腳後跟砍了一斧頭。”周南耳邊響起略帶得意的聲音。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