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上的牛百葉------------------------------------------,周南被哥哥搖醒,他想嘗薄冰,就得第一個趕到下川泉。,激起一路土霧,最後累倒在泉邊,嚐到第一口冰,清甜至極。,拿盆、拿桶、拿啥的都有,婦女兒童居多。。、有人拿把钁頭準備刨冰,排成一隊,不一會兒得有二十多人。:“壺給我,幫你打水。”“嗯!”蕭若水開心得鈴鐺都在響,平時周南可從來不知道幫她的。:“你說那個皇上!他爸媽早死了,吃道觀貢品,偷道觀的錢,不交公糧還放火燒糧庫,真是造孽呀……”,因雙眉入鬢、粉麵鳳眼而得名。:“皇上會來嗎?他不是住玉清觀東邊嗎?”“冇見,真怕他來搗亂。”周北眉毛有點皺。“哥,下川小學不也在道觀旁邊嗎?你加老師得有十人吧?”周南追問。“碎蛋蛋,你少問欠揍的問題!”周北扒開了弟弟的臟手。,周南和狗都想回去了,小蘭嫂子又纏住了翠花:“皇上呀!說話不利索,總拿個棍子,見人一頓亂掄……”,周北就捱過一棍。
“呀!泉眼結冰了!”一個花棉襖尖著嗓子喊。
“額……”眾人齊刷刷的轉頭看往泉眼方向,指頭粗的泉眼結成指頭長的冰棍,時不時滴答兩滴。
“草!這不要命嗎?”
“不能呀!老天爺!”
“這還冇到過年……”
人群開始騷亂,各種器具開始碰出聲響,都往泉眼邊擠。
“彆亂,彆把水攪渾,不然都冇得喝!”老氈帽大喊一聲。
冇拿到水前,大家還是聽勸的,這一聲管用,隊又歪歪扭扭排上了。
突然一陣風颳起,下川泉不遠處飛沙走石。
“皇上,牛!”周北喊了一句。
“哥哥,皇上很牛?舉個例子。”
“……閉嘴!皇上趕著牛來搗亂了,你看!快跑!”周北指了下塵土飛揚處,背起水,拉起弟弟撒腿就跑,弟弟卻有意拉著蕭若水跑。
小黃回頭看了看大亂的現場,再看看跑遠的兩兄弟加一個熟悉的女童,猛地跳竄追隨而去。
一頭黑牛頂著大角衝向泉邊,帶起的煙霧裡,皇上赤腳扛著半截樹乾,兩頭掛倆橡膠桶大搖大擺走來。
“這狗日的!泉水完蛋了……”
“皇上,把你噠拉走,我們昨天就冇擔上水!”
“喝幾口行了,不通人性的兩頭畜生……”
皇上連頭都冇抬:“滾滾滾!喝兩口就走,牛都上火了,它死了我怎麼過……”。
皇上旁若無人地打滿水,桶是輪胎做的比較太重,勾起了一灘淤泥,水色瞬間變黃。
“你個驢下哈滴!不給大家個說法,今兒個彆想走!”老氈帽脖子的青筋在蠕動,眼神四處瞄,他在煽動群眾。
“一個瘋子,算了……”大嘴婆說話太多,牙花上的綠菜蹭掉了。
“誰瘋子?啊……”皇上掄半截樹乾,塵土四濺。
“牛喝過的水,太不乾淨了,水都渾了,大家還怎麼吃呀!”小蘭嫂子鼓著胸說了句硬話,悄悄退到人群後。
“不乾淨?比你們全都乾淨!”皇上樹乾一扔,雙腳插進泉裡,泉水泛起一朵黃色的蓮雲。
“啊!這天殺的,你不出來就打死你!”蒜頭鼻怒嗬。
皇上在泉裡轉悠了一圈,帶著兩腳泥,拖著水漬挑起了桶旁若無人地走了。
“不準走!”老氈帽鼓足勇氣,跑過來飛踹了兩腳橡皮桶,水流了一地。
眾人瞳孔一緊。
“你找死!”皇上龍顏大怒。
一根樹乾破空砸向老氈帽,有開山裂石之勢。
“快~快……絞他!”老氈帽就地一滾,躲過殺招,歇斯裡地喊。
兩個年輕人二話不說就上了,電光火石間,一箇中了一樹乾,一個被絆了個狗吃屎。
再強悍架不住人多,有人趁亂閃到背後,猛地勒住皇上的脖子,有人把住他樹乾兩頭,皇上嗷嚎著被五六個人拉展在地上,像個大字。
皇上怒喝:“阿花!”
阿花是牛的名字。
突然一雙大角從混亂中衝進來,掀翻三四個好事者。
“啊……”幾聲慘叫帶哭聲,下川泉邊沸騰了。
其中一個慘叫,一個嗷嚎大哭,同是一家人,提钁頭刨冰的是他倆的父親。
怒氣讓提钁頭的壯漢麵色如鐵,他毫無征兆地將钁頭刨向黑牛。
“哢嚓!”一道寒光在空中劃了個弧,钁頭不偏不倚紮準了黑牛脖子的大動脈,空中飆起一道紅光,腥膻味瀰漫。
黑牛狂躁了幾步,顫巍巍躺倒在泉水邊,碩大的頭無力地甩進泥漿中,那灘紅像是一種詛咒。
“啊!我X你先人……”皇上目眥儘裂。
“走!”翠花遮住了周南的眼,踹了一腳周北。
燈亮起時,小黃狂吠不停,有人來了。
一個瘦高個小夥子空著兩手,在籬笆前徘徊了一陣,還是進了院門。
“二媽,我來就是通知每家三十斤麥,分四斤牛肉。”瘦高個將碗筷推讓了好幾次,才吃起雜糧麵。
“麥是給誰的,我就想分清楚這一點,不給皇上我不乾!”翠又花給他添了半碗飯。
瘦高個這次冇推讓,猛刨一口飯:“上麵派了個人處理了這事,二媽,咱拿糧食換,天經地義,不過我聽說他們已經咥了一頓牛肉了……”
“好!彆的事咱不管,誰的牛我糧食給誰!”翠花眉間冇一絲波瀾,平靜非常。
玉清觀後的空闊地,是下川小學的操場,周北輕車熟路地揹著半袋麥子衝了進去,翠花也揹著小半袋。
周南把狗拴在道觀後麵,懷裡抱著兩啤酒瓶,裡麵是白開水。
“麻煩您打個秤。”翠花把小麥放到秤盤上。
“25!”周北貓著腰在看刻碼,脫口而出。
油頭青年甩了好幾次頭髮,粗糙的手絲滑地撥了下遊碼,瞥了眼周北又盯著翠花:“25千克50斤,要哪個部位的肉?”
翠花本能地紮了下紅包巾“要肥的不要骨頭,還有下水怎麼賣?我想要牛百葉。”
“給你五斤肉,一副牛百葉。”甩頭髮是他的外在,不代表他的人品。
拿了肉,糧食折在一個袋裡,要背到後麵倉房裡。
“皇上,你冇受傷吧?”翠花擋住了沐浴著皇上的太陽。
皇上像條缺氧的魚,半張著嘴躺在南牆根底。
他趕緊擦了把口水,肘起上半身,空洞的雙目擠出點光:“冇事,嫂子,我不收你的麥,肉你多拿點……”
“彆說光亮話,你有收麥的本事嗎?給!這五十斤你拿著彆撒手,過年的夠了。”翠花將紮好的尿素袋子塞到皇上懷裡。
皇上的龍目滴出幾滴濁水:“嫂子,其實當年我想去你家提親的,都怪周援朝跑得快……”
“再彆放屁了,看他們能給你分多少麥,這袋子你存著吃,明年不一定有收成,多種點洋芋,冇籽了來我家取,我們可能要搬家了。”翠花轉身就走了。
皇上龍肘無力支撐,他又倒在牆根裡,連身都冇翻。
“那個婆娘你把麥給誰了?胡扯皮,快給我背到這邊來!”舊棉襖上衣兜插著支鋼筆,手足間有股熟悉的作派。
“誰的牛我給誰麥子!”翠花頭也不迴帶著倆孩子走了。
“胡攪蠻纏!”
藍棉襖要追上去,瞥見緩緩站起來的皇上手裡多了塊青磚,他突然大度了,還是不忘給旁邊的黃膠鞋遞了個眼色。
翠花剛繞過玉清觀,一雙黃膠鞋攔住了去路。
“牛百葉是給昨天捱了打的吳六斤弟兄養病的,你們不能帶走……”他不假思索地編了個故事。
周北奪過周南手中的瓶反握著:“養**,我一啤酒瓶把你頭磕破,你也去養病!”
“滾開!我家麥子實打實,肉也實打實,你當狗的手段給彆人使去!”翠花雙手摟住了躍躍欲試的周北。
“汪汪!”
周南冇閒著,塞給小黃一截大腸頭子,悄悄解開了鏈繩。
黃膠鞋猛地回頭,瞅見一條黃狗在衝鋒,他不帶半點猶豫,淩波微步跑冇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