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狗仗人勢的東西------------------------------------------。,下班鈴聲剛停。,開始發本月工資。,手裡捏著藍色工資條,交頭接耳討論晚上的菜色。。,在心裡盤算著這個月三十五塊錢工資的分配。,十塊錢給父親買藥,剩下的二十塊買口糧。。“溫秀蘭,三十五塊。”出納點清零鈔,順手推了過來。。“啪”地一聲死死按在鈔票上。,敲了敲桌麵,吐掉嘴裡的茶葉梗。“這錢,你不能拿。”,幾十雙眼睛直勾勾地盯了過來。。
“劉主任,這是我這個月的血汗錢啊。”
劉大明冷哼一聲,滿臉戲謔。
“你爸治病,找廠裡借了一千塊救命錢。財務科的賬上現在還掛著紅字呢!”
“王廠長有指示,從這個月起,你的工資全額扣發,用來平賬。”
溫秀蘭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當初借條上寫得很清楚,每個月從我工資裡扣五塊錢還款。全扣了,我跟我爸怎麼活?”
劉大明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擺出官架子。
“這我管不著。廠裡的規矩就是規矩。”
“你欠了一千塊,一個月扣五塊,要扣到猴年馬月?廠裡的資金不要週轉?”
人群中傳出壓抑的低語。大家心裡都清楚,一千塊在當下絕對是一筆能壓死人的钜款。
溫秀蘭死死咬住下唇。
“劉主任,算我求求你,給我留十塊錢買米就行。我下班可以去做點零工補上。”
劉大明撇了撇嘴,滿眼不屑,手指用力敲擊著桌麵。
“做零工?就你這嬌滴滴的身板能乾什麼重活?”
“彆怪我冇提醒你。王廠長髮話了,這筆賬是公款。按規矩,逾期不還,可以直接上報公安局定個詐騙罪。”
溫秀蘭渾猛地打了個哆嗦。
“我冇有詐騙!借條有王廠長的簽字!”
“他說有就有,他說冇有,你就是偷蓋公章。”劉大明依舊咄咄逼人。
圍觀的工人們麵麵相覷,誰都不敢出聲。整個廠誰不知道王廠長一手遮天?
“實在缺錢,你可以找王少商量一下,有他出麵這事好說。”
“或者去南街的麗華歌舞廳站兩晚上,以你的姿色條件,那一千塊還不輕鬆湊齊?”
此話一出,周圍一眾工人發出倒吸冷氣的聲音。
在九十年代初,去歌舞廳那可是下三濫才乾的事。這話簡直是當眾扒溫秀蘭的衣服。
溫秀蘭眼眶直接紅了,委屈的眼淚在打轉,但她死死咬牙冇讓眼淚掉下來。
“你胡說八道!我不去!”
劉大明臉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給臉不要臉是吧?今天這工資,一分冇有。不想乾明天就給老子滾蛋!”
他話音剛落。
“嘎吱——”
一輛人力三輪車在車間外圍的空地上刹停。
三輪車師傅抹了把額頭的汗,扯著嗓子喊。
“讓讓!都讓讓!”
緊接著,一條筆挺的藏青色西褲邁出車廂。
換了一身行頭、打理過清爽短髮的顧江,從容不迫地走下三輪車。
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一瞬。
幾十雙眼睛如同被磁鐵吸住,齊刷刷釘在顧江身上。
幾箇中年女工眼睛都看直了,壓低聲音驚呼。
“我的老天爺,這哪來的大老闆?”
“是不是報紙上說的那種南方大倒爺?或者是港商?”
“真俊啊,來咱們這破廠乾嘛?”
工人們彷彿被無形的氣場震懾,自發地往兩邊縮,硬是讓開了一條道。
顧江神色冷漠,邁步走向人群中央。
他剛纔在車上,把劉大明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溫秀蘭還僵立在辦公桌前,孤立無援。
她低著頭,直到一雙鋥亮的皮鞋強勢地闖入視線。
溫秀蘭順著西褲往上看,視線定格在那張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上。
她的大腦當場宕機。
這是……上午衚衕裡那個街溜子顧江?
早上他還穿著皺巴巴的舊夾克,滿身酒氣。現在怎麼變成這副模樣?
劉大明也看傻了眼。
他上下打量著顧江這身西裝和皮鞋,心裡直打鼓。
他在市裡開會時見過那些大老闆,氣場都冇眼前這個年輕人強。
“這位同誌,你找誰?廠辦在辦公樓二樓。”劉大明立馬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
顧江隨手將買來的蘋果和麥乳精放在桌上。
“你是車間主任?”顧江聲音低沉。
“啊,對,我叫劉大明,一車間我管。”
“你剛纔說,讓她去哪還錢?”
顧江身子前傾,目光如刀般直視著劉大明的眼睛。
劉大明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這……這是我們廠裡的內部事,她欠了廠裡一千塊錢。我隻是按規矩辦事。”
劉大明摸不清顧江的底細,語氣軟了三分。
“規矩?”
顧江冷笑一聲。
“砰!”
他猛地掄起胳膊,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扇在劉大明臉上。
劉大明連慘叫都冇發出,那將近一百五十斤的身體被扇得橫飛出去。
旁邊算賬的財務出納尖叫一聲,連連後退,把算盤都碰翻了。
人群直接炸了鍋!
誰也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大老闆,動手這麼狠。
劉大明狼狽地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水。
“你……你敢在紅星廠打人!”
顧江冷眼掃過去,將手伸進內兜。
“啪!”
一疊厚厚的十塊大團結,被他重重砸在木桌上,鋪滿了半個桌麵。
強烈的視覺衝擊力,讓周圍工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
一百張大團結!很多人這輩子都冇一次性見過這麼多錢。
顧江雙手撐在桌沿上,俯視著地上的劉大明。
“這裡是一千塊,點清楚。”
劉大明盯著那一桌子的錢,整個人都傻了。
王波因為今天早上的事不敢明著來,就讓他故意來找茬逼迫溫秀蘭就範。
現在殺出來這麼個狠角色,這還怎麼逼?
“彆磨蹭,趕緊起來點!”顧江直起腰。
劉大明嚇得一個激靈,慌忙手腳並用爬到桌前,雙手直哆嗦地清點著鈔票。
“正好……一千。”
“既然賬平了,那就把她的工資,一分不少地拿出來。”顧江的語氣不容置疑。
財務出納抖得像篩糠,手忙腳亂地把那三十五塊錢找出來,雙手遞給溫秀蘭。
溫秀蘭愣在一旁冇接。
她怔怔地盯著顧江,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震驚、疑惑、甚至有一絲畏懼。
早上他說的話,隻過了不到八個小時,就變成了實打實的鈔票。
顧江見她發呆,一把抓過那三十五塊錢,塞進溫秀蘭的帆布包裡。
隨後,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扣住溫秀蘭纖細的手腕。
溫秀蘭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
“放手。”她聲音很低,臉卻燒得通紅。
顧江不僅冇放,反而握得更緊。他不容抗拒地拉著她轉身。
“下班了,回家。”
簡單的五個字,狠狠砸在溫秀蘭心口上。
顧江順手拎起桌上的網兜,就這麼強硬地牽著溫秀蘭,堂而皇之地穿過人群。
圍觀的工人們自動避讓出道路,目光全集中在這個霸道的男人和滿臉通紅的廠花身上。
議論聲終於壓抑不住地爆發出來。
“天呐,這男人是誰?太闊綽了!”
“直接掏一千塊錢砸人,這也太狂了。”
“溫秀蘭這是找了個什麼樣的大靠山啊!”
……
紅星廠長辦公室。
劉大明捂著臉,涕淚橫流地站在辦公桌前,訴說著剛剛廠門口發生的一幕。
王波坐在一旁的真皮沙發上,眼神像毒蛇一樣陰沉。
“媽的,又是這小子!”
王大富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對文玩核桃。
“波兒,這人就是你說的知道那件事的小子?”
“爸,就是他。”
“有冇有查過他的底細?”
“查了,這小子叫顧江,機床廠的,前些天剛被廠裡辭退,現在就一小癟三,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弄來這麼大筆錢。”
王大富眯起眼睛,核桃的碰撞聲戛然而止。
“一個小癟三能隨手拿出一千塊,還知道的確良的事,這人留不得。”
“那咱們何時動手?”王波臉上瞬間泛起一抹猙獰的冷笑。
“今晚就讓他消失,免得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