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少風突然動了。
他原本慵懶靠在沙發裡的身體微微前傾。
男人目光轉向一直低著頭、努力縮小存在感的張曼。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張曼,你過來一下。”
說著,他朝她招了招手,動作隨意。
這個動作卻讓整個辦公室本就凝滯的空氣又往下沉了沉。
張曼猛地一顫,像是被驚到的小動物。
她飛快地抬起眼皮看了葉少風一眼,又迅速垂下。
她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的窘迫和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
聽到吩咐,她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應了一聲:“啊……是,葉少。”
她腳步有些虛浮,小心翼翼地挪到葉少風麵前。
距離他大約一步遠的地方停下。
女人微微低著頭,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等待著下文。
她心裏七上八下,不知道葉少風突然叫她過來是什麼意思。
是覺得她剛纔多嘴了要敲打,還是……
沒等她多想,葉少風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力道不輕,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張曼猝不及防,被拉得一個趔趄。
她低呼一聲,整個人便不受控製地向前跌去。
這一下,正好跌坐在葉少風併攏的腿上,半個身子落進了他懷裏。
“啊!”
張曼又是一聲短促的驚呼,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下意識地想掙紮著站起來,身體卻僵硬得厲害,一動也不敢動。
下一刻,葉少風的手臂已經環了過來。
結實有力地攬住了她的腰,將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懷裏。
另一隻手則抬起。
那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地、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味道。
撫上了她滾燙的臉頰,從顴骨慢慢滑到下頜。
張曼的身體徹底僵住了,像一塊木頭。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傳來的熱度和沉穩的心跳。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和一種獨屬於他的、帶著侵略性的氣息。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隻剩下臉頰上那帶著薄繭的、略顯粗糙的觸感。
和腰間那隻手臂傳來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她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她心裏隱約明白了——葉少風這是在用他的方式,為她“站台”。
他在用這種近乎宣示主權和親昵的舉動,告訴在場的所有人。
尤其是剛剛發難的季香香:這個女人,是我的人,我罩著。
輪不到別人來指手畫腳,更輪不到別人來評判她“有沒有資格”說話。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張曼心頭。
有被當眾如此對待的羞窘和難堪。
但更多的,是一種酸澀的、被維護的暖意。
還有一絲……塵埃落定般的安心。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和過往,在季香香那樣的天之驕女眼裏,或許確實上不得檯麵。
但葉少風此刻的舉動,簡單粗暴。
卻有效地抹平了那份難堪。
給了她一個明確的位置——在他的羽翼之下。
坐在對麵的黃婷婷看到這一幕,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隻是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
她對葉少風的作風太熟悉了。
這種當眾宣示所有權的行為,在他身上並不稀奇。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低頭抿了一口,避開了視線交匯的可能。
心中卻暗暗為張曼鬆了口氣。
而季香香,她的反應就明顯多了。
她的眼神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女人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卻隻是緊緊地抿了起來。
她看著葉少風那隻撫摸著張曼臉頰的手。
看著張曼雖然羞窘卻順從地依偎在他懷裏的樣子,指甲不知不覺掐進了掌心。
但她終究沒有再開口說什麼。
隻是將目光移開,投向了窗外,側臉的線條顯得有些緊繃。
辦公室裡的氣氛,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暗示意味的一幕,變得更加古怪和沉默。
隻有葉少風那隻手,還在不緊不慢地摩挲著。
指尖帶著某種節奏感地撫摸著張曼的臉頰和脖頸。
彷彿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又像是在把玩一件屬於自己的物件。
過了一小會兒。
葉少風像是纔想起正事似的。
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但手臂依舊攬著張曼的腰。
男人目光在黃婷婷和季香香臉上掃過,語氣帶著點催促的意味,打破了沉默:
“怎麼了?剛纔不還在熱火朝天地討論分店的事嗎?怎麼都啞巴了?
到底怎麼辦,你們兩個倒是商量個章程出來啊?光坐著可開不了店。”
黃婷婷率先反應過來。
她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職業化。
但仔細看,那笑容裡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謹慎和客氣。
她轉向季香香,語氣溫和地問道:
“好的,少風。
那個……香香姐,關於分店的事,你有什麼更具體的想法或者要求嗎?
如果有的話,請儘管提出來。
我洗耳恭聽。”
她把姿態放低了些,將主動權遞給了季香香。
季香香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轉回頭。
她臉上也重新掛上了笑容,隻是那笑容比剛才淡了些,也公式化了些。
她搖搖頭,語氣同樣客氣:“婷婷妹妹,你太客氣了。
‘和平家電’被你經營得這麼好,我佩服還來不及呢。
在這方麵,我能有什麼更好的主意?還是聽聽你的意見吧,畢竟你經驗豐富。”
她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但話語間,已經把自己放在了“請教”的位置上。
黃婷婷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葉少風。
見他沒什麼表示,才斟酌著開口道:“香香姐,我覺得眼下最要緊的,是保證咱們的‘和平家電分店’明天能順利開張,對吧?
而且時間非常緊,必須馬上行動起來,不然肯定來不及。”
她語速加快了些,顯得幹練:“庫房裏正好有現成的分店招牌,我的建議是,今天就把它運過去,先掛上。
‘幸福家電’那邊為了開業,肯定也做了很多準備,物料、人員都到位了。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抓緊時間,把店裏店外所有‘幸福家電’的字樣,全部替換成‘和平家電’。
這樣一來,品牌就統一了,顧客一看就明白。”
她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重新打廣告、發傳單,現在肯定是來不及了。
我的想法是,等明天正式開業的時候,我們在現場做解釋。
可以準備一些告示,或者讓店員口頭說明,這是‘幸福家電’品牌升級,正式併入‘和平家電’,成為城西分店。
對於已經知道‘幸福家電’要開業的顧客來說,這可能還是個小小的驚喜——畢竟‘和平家電’現在的名頭和信譽更好。
到時候,咱們總店和城西新分店可以搞個聯動促銷。
比如憑總店的購物小票去分店有優惠,或者反過來。
眼下正是年底,是購物的旺季,機會難得,咱們這個分店,一定要一炮打響,開門紅。
香香姐,你覺得……這樣安排怎麼樣?”
黃婷婷的思路清晰,考慮到了實際困難和應對方案。
也提出了促銷的點子,聽起來確實可行。
季香香聽完,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點了點頭:“行,婷婷不愧是少風身邊的得力助手,想得真周到。
就按你說的辦吧。”
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站起身,“事不宜遲,那咱們現在就去我那邊看看吧?實地看看,纔好具體安排。”
黃婷婷看向葉少風,徵詢他的意見:“少風,你看……咱們現在就開始行動?”
這時,葉少風那隻一直在張曼腰間和臉頰流連的手,終於收了回去。
張曼如蒙大赦,身體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點。
但依舊不敢亂動,臉頰潮紅,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膝蓋。
“行吧,”
葉少風終於鬆口,身體向後靠回沙發,姿態恢復了些許慵懶,“你們自己看著辦就行,這方麵你們是行家。”
他像是纔想起懷裏的張曼,側過頭,對她說道:“張曼,你也去忙吧。
最近辛苦你了。
等忙完開業這一陣,我給你放個假,好好犒勞犒勞你。”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常,甚至帶上了一點溫和,與剛才的強勢截然不同。
張曼這纔敢小心翼翼地從他腿上挪下來,站直身體。
她的腿有點發軟,臉上熱度未退。
女人低著頭小聲應道:“是,謝謝葉少。”
這聲音還有些發顫。
她心裏那塊大石頭,終於重重地落了地。
雖然過程讓她羞窘難當。
但葉少風最後那句話,以及他此刻溫和的態度,都像是一劑安撫。
她明白,剛才那一出,就是他簡單直接的“站台”和“表態”。
這個男人,用他特有的、甚至有些粗魯的方式,維護了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和在季香香麵前的處境。
這份心思,讓她心裏酸酸脹脹的,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和……歸屬感。
季香香自然也看懂了葉少風的用意。
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很快又舒展開,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沒再看張曼,也沒對葉少風的話發表任何意見,彷彿剛才那一切都沒發生。
幾個人紛紛起身,準備離開辦公室。
走到門口。
季香香很自然地挽起黃婷婷的手臂,親熱地說:“婷婷,咱們都坐少風的車過去吧?他那車寬敞。”
黃婷婷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半步、依舊低眉順眼的張曼。
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和體貼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季香香的手背:“香香姐,你跟少風正是……嗯,難得有獨處的時候,我哪好意思去打擾呀。
我跟張曼另外開一輛車過去就行,正好路上還能再對對細節。”
她的話說得巧妙,既給了季香香麵子,也給了自己和張曼空間。
季香香臉微微一紅,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沒堅持:“那好吧。那咱們就分開坐。”
黃婷婷笑道:“行,正好看看誰先到東城!我們先走一步去安排車。”
她說著,對葉少風點頭示意了一下,便帶著張曼,快步先下樓去了。
葉少風不置可否,攬著季香香的肩膀,慢悠悠地走下樓梯,上了停在門口的虎頭奔。
方珞瓔早已發動了車子等候。
而另一邊,黃婷婷和張曼則上了店裏一輛日常使用的黑色皇冠。
張曼坐進了駕駛位,黃婷婷坐在副駕駛。
車子啟動,駛離和平家電所在的街道。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引擎略顯疲憊的轟鳴聲。
黃婷婷側過頭,看著張曼依舊有些蒼白的側臉,輕聲安慰道:“張姐,剛才……你別往心裏去。
季香香她剛來,可能……還沒完全適應咱們這邊的氛圍,有些話,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張曼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她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聲音有些乾澀:“婷婷,我哪敢跟她一般見識啊?那可是季家的大小姐,金枝玉葉。
她這身份,比起當初的蘇小姐、甚至葉家那幾位小姐,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我算個什麼?一個……一個沒什麼背景,還……”
她停頓了一下,沒把“生過孩子”這幾個字說出口,隻是搖了搖頭。
“我哪惹得起她。”
黃婷婷嘆了口氣,也跟著搖頭:“誰說不是呢。
季香香這個人吧,說話做事,表麵上看是挑不出什麼毛病,對我也是‘妹妹’長‘妹妹’短的。
可不知怎麼的,跟她說話的時候,心裏總有點……不得勁。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就是有點隔閡,不舒服。”
張曼聽了,輕輕“嗬”了一聲。
她目光依舊看著前方的路,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洞察:“那就對了。
因為季大小姐的眼睛啊,現在可能還長在腦門頂上呢。
所以,咱們看她,跟她看咱們,角度根本不一樣。
在她眼裏,咱們可能……還真就是‘下人’
或者,頂多是少風身邊一個有點用的‘物件’罷了。”
黃婷婷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喃喃道:“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麼回事。”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皇冠車在車流中穿行,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黃婷婷看著窗外,想著心事。
張曼則專註地開著車,隻是緊握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微微有些發白。
虎頭奔平穩地行駛在通往東城區的寬闊馬路上。
車窗外是冬日略顯蕭瑟卻依舊繁忙的街景。
季香香像隻終於回到主人身邊的貓,重新依偎進葉少風懷裏。
女人手臂環著他的腰,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似乎這樣就能驅散剛纔在辦公室裡那點不愉快。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想起了什麼。
女人仰起臉,看著葉少風線條清晰的下頜,輕聲問道:“少風,我聽說……黃婷婷以前,還是你的未婚妻呢?真的嗎?”
葉少風低頭看了她一眼,手指卷著她一縷頭髮把玩,語氣平淡:“嗯,是真的。
來京城之前定的。
不過後來……出了些變故,就沒成。”他頓了頓,聲音裡難得帶上一點感慨,“在這件事上,我算是虧欠婷婷的。
她本來可以有更好的選擇……還好,她比較懂事,沒怎麼為難我,反而留下來幫我。
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季香香聽了,點點頭,語氣裏帶著點讚賞:“婷婷妹妹是挺不錯的,人也聰明,會來事,小嘴也甜,一口一個‘姐姐’,叫得我心裏還挺舒坦的。”
她話鋒一轉,眉頭又微微蹙起,像是隨口提起,“不過嘛,少風……那個張曼,是怎麼回事呀?”
葉少風玩著她頭髮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男人聲音依舊平靜:“什麼怎麼回事?她怎麼了?”
“就是……”
季香香組織著語言,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那個張曼,我看她年紀也不小了,走路的姿態和腰身……
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是生過孩子的。
論長相吧,也就普普通通,頂多算個清秀。
論身材……呃,也就那麼回事,沒什麼出挑的。”
她抬起眼,直視著葉少風,眼神裡充滿了疑惑,甚至有一點為她抱不平的意味:“少風,像她這樣的女人……你怎麼也能看在眼裏,還……還對她那麼好?”
最後那句“對她那麼好”,她說得有點勉強。
顯然是聯想到了剛才辦公室裡那一幕。
葉少風的手指徹底停了下來,不再把玩她的頭髮。
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整個人的氣息似乎沉靜了一些。
他看著她,慢慢地問:“那照你的意思……我該怎麼辦?”
季香香沒察覺到這細微的變化,還以為他是在認真詢問自己的意見。
她便順著自己的想法說了下去,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少風,我知道你之前……有很多紅顏知己。
像秀姐,非煙姐,還有葉家那幾位姐妹,包括婷婷妹妹,她們要麼家世好,要麼自身特別優秀,要麼跟你有很深的淵源。
你對她們始終不離不棄的,說實話,這一點讓我特別感動,真的。
一個男人,尤其像你這樣身份地位的男人,能做到這份上,太不容易了,也特別有擔當。”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也正是因為你是這樣的人,我才覺得自己有機會,纔敢這樣跟著你。
但是呢,少風,人跟人是不一樣的,得分個三六九等,也得有個親疏遠近,對吧?”
她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為你著想”的誠懇:“就比如那個張曼。
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連……連身子都不是清白的了。
她憑什麼能得到你的寵愛,還能在店裏指手畫腳?
少風,我不是說讓你對她們不好,我的意思是……”
她湊近了些,聲音更輕,像是在說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像張曼這種女人,你要是覺得新鮮。
或者她有什麼……特別的手段,你把她當成個玩物。
偶爾玩玩,解解悶,我沒意見,真的。
男人嘛,我懂。
可是,你真的沒必要在她身上花什麼心思,更沒必要為了她,當眾給我……嗯,給別人難堪。
她配不上你這份心意,也不值得你費神。”
隨著她的話音緩緩落地,虎頭奔寬敞的車廂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輪胎碾過路麵的細微聲響。
這製動景,反而襯得這沉默更加壓抑。
葉少風一直沒有說話。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望著前方某處虛空。
男人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隻是那深邃的眼眸,似乎比平時更黑沉了些。
裏麵翻湧著一些看不分明的情緒。
他放在季香香肩頭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徹底靜止不動,彷彿失去了溫度。
季香香一開始還沉浸在自己“坦誠”的建言裏。
過了一會兒,季香香才終於察覺到不對。
這一刻,不同尋常的沉默,男人身上散發出一股無形的低氣壓。
她心裏咯噔一下,有些不安地抬起頭。
她仰著臉,試圖看清葉少風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道:“少風……你怎麼了?是我……我說的哪裏不對嗎?”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點怯意。
葉少風緩緩垂下眼簾,看向她。
他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扯出一個弧度。
但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溫度,冰冷得像冬日屋簷下的冰淩。
“香香,”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每一個字都像裹著一層薄冰,“你……這是在教我做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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