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季香香緊緊挽著男人的胳膊。
她指尖都帶著幾分用力，像是怕一鬆手，身邊人就會走遠。
她半個身子都輕輕靠在他臂彎裡，臉頰不自覺貼著他的衣袖。
腳步都跟著他的節奏慢了半拍，溫順得像隻找依靠的小獸。
她微微仰頭望著他，眼底全是不加掩飾的依戀。
恨不得把整個人都揉進他的胸膛，藏進他的庇護裡。
有他在身邊，連風都是暖的，所有不安和忐忑都瞬間消散。
隻剩下滿心滿肺的安穩和歡喜。
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隻覺得冷冽的空氣都充滿了甜蜜的味道。
她隻想這樣一直靠著他、黏著他，再也不要分開。
很快。
兩人坐上了葉少風那輛顯眼的黑色虎頭奔。
方珞瓔坐進了駕駛位，熟練地啟動車子。
引擎發出一陣低沉有力的轟鳴，像是猛獸蘇醒的呼吸，平穩而充滿力量。
車子駛出葉家大院，匯入京城清晨的車流。
八缸發動機特有的渾厚聲浪被良好的隔音過濾掉大半，隻留下一種讓人安心的低沉背景音。
陽光透過茶色的防彈玻璃照進來，有些晃眼。
兩側街景飛快地向後退去——剛抽出嫩芽的行道樹、騎著自行車趕早班的人們、熱氣騰騰的早點攤……
這些尋常景象，連同身旁男人線條分明的側臉，一起模糊地倒映在深色的車窗上，隨著車子的移動，交織成一片流動變幻的光影。
葉少風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裡，目光望著前方。
那些光影在他漆黑的眸子裏一閃而過，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又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一旁的季香香她的注意力則是完全沉浸在葉少風的身上。
她看著男人那張帥得離譜的側臉，一顆心都被裝滿了。
那雙眼睛裏，分明寫著兩個大大的字：花癡。
車子開得很快，卻很穩。
沒多久，虎頭奔就拐進了和平家電所在的那條街。
還沒到店門口，遠遠就能看到那邊黑壓壓一片人。
等車停穩，看得更清楚了。
——和平家電氣派的大門顯然剛開不久。
門口已經擠滿了人，有排隊等著進店的顧客。
有看熱鬧的，還有幾個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在儘力維持秩序。
熙熙攘攘，熱鬧得跟集市似的。
黃婷婷和張曼就在門口。
黃婷婷今天穿了身淺灰色的職業套裙，頭髮利落地挽起。
她正笑容滿麵地跟幾個看上去像是老主顧的人寒暄。
張曼則站在稍靠裡的位置，手裏拿著個筆記本。
一邊跟一個店員交代著什麼，一邊不時抬頭看看門口的情況。
葉少風和季香香剛一下車，黃婷婷眼尖，立刻就看到了。
她臉上笑容更盛，對麵前的顧客說了句“您裏麵請，隨便看”。
又偏頭飛快地跟旁邊的張曼耳語了一句什麼。
然後，她便邁開步子，朝著葉少風這邊快步迎了過來。
“少風，你來了！”
走到近前，黃婷婷婷婷地打著招呼。
女人的目光先是落在葉少風臉上，隨即很自然地轉向他身邊的季香香。
黃婷婷眼神一眯，看出了一絲不同尋常。
此刻，葉少風和季香香站得很近，胳膊幾乎挨著胳膊，中間隻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這麼近的距離，似乎有些超脫普通人的距離。
她眼神裡飛快地掠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就被掩飾過去。
女人臉上依舊是得體的笑容。
這距離……可不像是昨天還劍拔弩張、恨不得打起來的兩個人。
黃婷婷心裏犯著嘀咕，麵上卻絲毫不顯。
葉少風對她招招手，示意她再走近些。
黃婷婷非常乖巧地上前兩步。
等黃婷婷站定，他才清了清嗓子，開口介紹。
男人語氣帶著點調侃，又有點不容置疑的味道：“婷婷，來，重新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季香香，季家的大小姐，你認識的。
不過嘛……”他頓了頓，攬過季香香的肩膀，讓她更靠近自己一點，“從今天起，你也可以跟著喊一聲‘香香姐’。
憑季大小姐的身份，你喊聲姐姐，不吃虧。”
這話說得直白，資訊量也足。
黃婷婷瞬間就明白了。
她看了看葉少風，又看了看依偎在他身邊、臉上微紅卻帶著笑意的季香香。
她心裏那點疑惑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她對著葉少風，不易察覺地微微挑了挑眉。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心照不宣的弧度。
女人的眼神無聲地傳遞著“還是你厲害”的訊息。
葉少風隻當沒看見，繼續道：“香香，這是黃婷婷，和平家電的總經理。
別看我是老闆，這店裏大大小小的事，基本上都是她在張羅，功勞不小。
以後啊，你們倆在這方麵多交流交流。
都是自家姐妹，對吧？”
他朝季香香眨了眨眼。
季香香臉上笑容更明媚了些，她主動伸出手，姿態優雅：“婷婷妹妹，昨天我態度不好，說話沖了點，你別往心裏去。
姐姐在這兒給你賠個不是。”
她語氣誠懇。
笑容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親昵。
黃婷婷連忙握住她的手，搖了兩下，笑容真誠：“香香姐，你太客氣了！昨天那點小事，我早忘了。
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是好姐妹了！”她說話爽利，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顯得熱情又不過分。
兩人的手就這麼握著，臉上都掛著笑。
一副相見甚歡、姐妹情深的模樣。
葉少風在旁邊看著，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行了，別在門口站著了，進去說話。”葉少風發話。
黃婷婷應了一聲，很自然地挽起季香香的手臂：“香香姐，走，去我辦公室坐。
這邊人太多，吵得很。”
她一邊說，一邊引著兩人往裏走，同時對一旁的張曼使了個眼色。
張曼會意，連忙放下手裏的筆記本，跟了上來。
一行人穿過略顯擁擠但秩序井然的前廳，來到黃婷婷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但佈置得整潔利落。
檔案櫃、辦公桌、待客的沙發茶幾一應俱全。
葉少風當仁不讓，一屁股坐在了主位的老闆椅上。
他身體舒展開，姿態隨意。
黃婷婷則拉著季香香，兩人一起坐在了旁邊的長沙發上，捱得很近。
張曼最後一個進來，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然後很自覺地走到角落的暖瓶旁，拿出乾淨的杯子，開始給幾人泡茶。
她的動作熟練而安靜，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葉少風看著黃婷婷給季香香倒了杯熱水，才慢悠悠地開口：“婷婷，有個事，也算是個好訊息，跟你說一下。”
黃婷婷放下水壺，抬頭看他，做出傾聽狀。
“香香呢，之前不是張羅著要開‘幸福家電’嗎？”
葉少風指了指身邊的季香香，“不過現在情況有變。
她打算把‘幸福家電’直接改成咱們‘和平家電’的分店。
你覺得這主意怎麼樣？”
“分店？”
黃婷婷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臉上的驚喜毫不掩飾。
“真的嗎？香香姐？”
她立刻轉向季香香，求證般地追問，聲音裏帶著興奮。
“那太好了！香香姐，你那個店的位置我去看過，在西城區那邊，地段很不錯！
要是真能成咱們的分店，咱們‘和平家電’在東城西城兩邊就都有據點了，互相呼應，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層樓！
在京城這片，咱們的牌子就算徹底立住了！”
季香香被她的興奮感染，也笑著點頭：“當然是真的。
婷婷妹妹，我現在整個人都是少風的了。
這點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麼？”
她說著，眼波流轉，看向葉少風，聲音放柔，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少風，我把‘幸福家電’當嫁妝帶過來，好不好呀？”
葉少風被她那嬌滴滴的眼神看得心裏舒坦。
男人哈哈一笑，大手一揮：“好！當然好！香香你有這份心，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黃婷婷更是喜上眉梢。
她腦子轉得快，立刻想到了實際問題：“對了香香姐，我記得你們原定的開業時間……是明天吧？”
“是啊，”季香香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煩惱，“這也是我有點發愁的地方。
突然要改成分店，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門匾、宣傳單、甚至店裏一些還沒來得及換的包裝……全都印著‘幸福家電’呢。
尤其是門匾，臨時定做肯定來不及。
還有之前發出去的那些宣傳單。
客人都知道明天‘幸福家電’開業，結果一來，發現牌子變成了‘和平家電’，這……
總感覺有點奇怪，怕客人有想法。”
她搖搖頭，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季小姐，這個您不用擔心。”
一直安靜站在旁邊泡茶的張曼，這時端著兩杯泡好的茶走了過來。
她先將一杯輕輕放在葉少風麵前的茶幾上，又將另一杯遞給季香香。
女人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聲音溫和地接話道：“不瞞季小姐，其實前陣子我跟黃總商量過，覺得生意不錯，也確實有開分店的打算。
所以‘和平家電分店’的門匾，我們早就找人做好了，一直放在庫房裏備著呢。
尺寸都是按標準店麵做的，應該能用。
到時候直接掛上去就行，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宣傳方麵，我們也可以立刻加印一些告示和新的宣傳單，解釋清楚這是品牌升級和整合，對顧客來說是好事，選擇更多，服務也更統一。
您看這樣……是不是就兩全其美了？”
張曼這番話條理清晰，考慮周到。
既解決了季香香的難題，又給出了後續應對的方案，顯得很是幹練。
然而，她話音剛落，季香香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些。
她沒去接張曼遞過來的那杯茶。
而是微微抬起下巴。
她目光在張曼身上很淡地掃了一眼，那眼神談不上嚴厲，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感。
接著，季香香轉向黃婷婷，嘴角依舊掛著笑。
但語氣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淡：“婷婷妹妹，你手底下這位……張副經理，是吧？好像，有點沒規矩啊？”
她頓了頓，拿起自己麵前那杯黃婷婷倒的白水。
她輕輕抿了一口，才繼續用那種隨意卻帶著刺的口吻說道：“咱們在這兒說話商量事情呢，她一個副經理，怎麼就隨隨便便插嘴了？
知道的，說她是為店裏著想，不知道的，還以為和平家電沒點規矩呢。”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瞬間凝滯了。
張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伸出去遞茶的手懸在半空，收回來也不是，繼續舉著也不是。
她顯然沒料到季香香會突然發難，而且是這樣直接、不留情麵的方式。
她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女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無以復加，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簾。
黃婷婷也愣住了，臉上的興奮勁兒還沒完全褪去，就僵在了那裏。
她看看季香香，又看看僵立在一旁、滿臉窘迫的張曼，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張曼雖然名義上是副經理，但實際上是她最得力的助手。
更是葉少風的人。
很多主意都是兩人一起商量著定的，私下裏關係也很好，更像是姐妹。
她沒想到季香香會突然對張曼發難，而且是為了這麼點“插嘴”的小事。
就連一直靠在沙發上、神色慵懶的葉少風，動作也微微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季香香和張曼之間轉了個來回。
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但沒立刻說話。
黃婷婷到底是八麵玲瓏的。
短暫的錯愕後，臉上迅速重新堆起笑容，試圖打圓場，語氣放得很緩：“香香姐，你可能是剛來，有些情況不太瞭解。
張姐雖然職位是副經理，但店裏能做成今天這樣，一大半的功勞都得算她的。
很多主意都是她出的，活兒也是她幹得最多。
而且……”
她稍微湊近季香香，壓低了點聲音，但確保葉少風也能聽見，“張姐跟葉少……關係也不一般，是自己人，不是外人。
所以平時說話，也就沒那麼拘束。
香香姐你別介意啊。”
她這番話，既抬了張曼的功勞，又點明瞭張曼和葉少風的關係。
意思很明顯：這不是普通下屬，您高抬貴手。
季香香聽完，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像是仔細權衡了一下。
然後才緩緩點了點頭，語氣稍微緩和。
但依舊帶著那種淡淡的、揮之不去的疏離感：“哦，原來是這樣。行吧，我知道了。”
她說完，就轉回了頭，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她目光落在了茶幾的花紋上，沒有再去看張曼一眼。
彷彿剛才那短暫的插曲和站在旁邊那個尷尬的人，都不值得她再多關注。
張曼站在那裏，手裏還端著那杯沒人接的茶，進退維穀。
她臉上火辣辣的，心裏更是像打翻了五味瓶。
委屈、難堪、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交織在一起。
但她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很識趣地後退了一小步。
張曼低下頭，抿緊了嘴唇，盯著自己的鞋尖。
可惜，她看不到。
視線被擋住了。
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再引起任何注意。
辦公室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隱約傳來的街市喧鬧聲。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葉少風，忽然有了動作。
他原本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抬了起來。
他朝著張曼的方向，很自然地招了招。
這聲音不高，卻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張曼，你過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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