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婷婷的辦公室裡，瀰漫著一種溫馨的氛圍。
還帶著一絲絲的曖昧。
陽光透過擦拭明亮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幾方溫暖的光斑。
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緩緩浮動。
葉少風愜意地眯著眼睛，身體放鬆地向後靠著。
他的後腦勺並非落在冰冷的椅背上，而是枕在了一片異常柔軟、帶著體溫和淡淡香氣的“墊子”上。
——那個位置恰好是是張曼的前胸。
她微微調整了姿勢，讓葉少風靠得更舒服些。
男人感覺就像陷進了一個量身定製的、柔軟而富有彈性的枕頭裏。
又香又軟，簡直不要太舒服。
張曼的雙手從他腦後繞過來。
指尖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輕輕地、緩緩地揉捏著他的太陽穴。
她的動作細膩，指腹溫柔地打著圈。
她的神情專註，就好像信徒在虔誠的膜拜。
她的呼吸輕柔地拂過他的發梢。
她的眼神是那麼溫柔，就像水波在輕輕的蕩漾。
對麵，黃婷婷已經收斂了先前的小兒女情態，恢復了工作時的明練。
她翻開一本厚厚的、邊角有些磨損的賬本。
拿起一支鉛筆，開始一條一條、清晰有序地向葉少風彙報近期和平家電的財務狀況。
從每日流水、各品類銷售佔比，到成本覈算、凈利潤……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珠子落在玉盤上，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流淌。
一開始。
葉少風隻是半閉著眼睛。
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他主要是享受腦後舒適的按摩和耳畔流暢的彙報。
要的就是心情的徹底放鬆。
然而，聽著聽著。
當黃婷婷念出最近幾天的日營業額和折算出的日凈利潤時，葉少風忍不住倏然睜開了眼睛。
他微微側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黃婷婷手中的賬本。
又抬眼看她，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驚訝：“剛才那幾個數字……你再說一遍？我沒聽錯吧？”
對於葉少風的反應，黃婷婷顯然非常滿意。
女人抿嘴一笑。
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小小的得意，那笑容裏帶著一絲絲的狡黠。
“當然是真的，白紙黑字記在這裏呢，我還能騙你不成？”
她用鉛筆尖點了點賬本上的某一欄，湊近了拿給葉少風看。
她語氣輕快，“怎麼樣？我和張姐……還算能幹吧？”
她的表情有些可愛，帶著點孩子氣的炫耀。
眼神亮晶晶地望著他，彷彿在無聲地說：快誇我呀，快誇我呀。
葉少風看著她這副模樣，不由得失笑。
先前的那點驚訝化為了滿滿的讚許。
“能幹？”
他笑著搖搖頭，語氣誇張卻又透著真誠，“何止是能幹！你們倆簡直就是……印鈔機，不，是賺錢機器！
有你們在店裏坐鎮，我每天一睜開眼睛，啥也不用乾，就相當於有幾萬塊錢‘嘩啦啦’地流進口袋裏了。”
他說到這裏，臉上的笑容徹底蕩漾開來，那是發自內心的高興和滿足。
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明朗的線條。
雖然以葉少風如今的眼界和背景，金錢本身早已不是他追求的終極目標。
但話又說回來，誰又會嫌錢多呢？
更何況，這些真金白銀的利潤，是他商業版圖紮實擴張的證明。
也是他未來更大佈局的底氣。
他可是個胸懷丘壑的人，要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不過……”
黃婷婷說到這裏。
女孩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聲音也低了下去。
她似乎有些猶豫，話在嘴邊打了個轉，又嚥了回去。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露出一種糾結為難的神色。
葉少風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情緒的變化，原本放鬆的眉宇也收攏了些。
“有話就說，幹嘛吞吞吐吐的？”
他問道，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迴避的詢問。
“在我麵前，還有什麼不能直說的？”
黃婷婷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決心。
她抬起眼，目光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看向葉少風。
“少風，有一件事情……我覺得必須讓你知道了。”
她的聲音比剛才沉靜了許多，“像現在這樣……賺錢像喝水一樣容易的日子，可能……很快就要一去不復返了。”
葉少風的眼神一下子凝住了。
辦公室裡的溫馨氣氛彷彿被無形的寒風吹散了一些。
他雖然沒有立刻變臉。
但周身那種慵懶閑適的氣息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銳利。
“什麼意思？”
他問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少風，是這樣的。”
黃婷婷放下賬本，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她身體微微前傾，一副認真彙報的姿態。
“這段時間你不是出遠門了嘛，可能不太瞭解京城裏最新的商業動向。
我……我通過一些渠道，得到了比較確切的訊息。”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有人……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要開一家跟我們和平家電模式幾乎一模一樣的大型家電賣場。
名字好像都定好了，叫‘幸福家電’。”
“最近幾天，他們的廣告已經在一些報紙和廣播裏出現了，打得很兇。
我仔細看了聽了，他們廣告的套路……跟我們當初開業前造勢的套路，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就連宣傳話術、吸引顧客的由頭，都明顯是在模仿我們，或者說……抄襲我們。”
黃婷婷的語速加快了一些，帶著些許憤懣：“關鍵是，我設法看到了一份他們內部流出的預售價目表。
很多同類產品的定價……都比我們目前的售價，要低上一點。
雖然幅度不大，但針對性非常強。”
她深吸一口氣，總結道：“很明顯，他們就是衝著我們和平家電來的。
要來搶市場，分蛋糕了。”
“哦？”
葉少風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徹底離開了張曼那柔軟的“靠枕”。
他也顧不得享受按摩了。
如今的和平家電，完全是他手下最穩定、最強勁的現金奶牛。
為他後續的許多計劃提供著源源不斷的資金支援。
現在竟然有人嗅到了香味，想要來虎口奪食？
他的眼睛不知不覺地眯了起來。
那雙平日裏或含笑或溫柔的黑眸，此刻精光內蘊。
像平靜海麵下潛伏的暗流，像是一隻黑暗中的猛獸，冷靜地評估著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
“知道對方是什麼來頭嗎？背後是誰在撐腰？”
葉少風問道，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黃婷婷臉上閃過一絲愧色和無奈，搖了搖頭：“這個……暫時還沒查清楚。
對方非常謹慎，沒有打出任何明顯的旗號。
法人代表也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名字。
感覺……像是專門推在前麵的白手套。
我們的人脈，暫時還沒挖到根子上。”
“嗬嗬。”
葉少風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看不出是輕蔑還是覺得有趣，“有意思。
藏頭露尾，學人模樣，還想低價搶灘……倒是打得好算盤。”
“少風，那我們……該怎麼辦？”
黃婷婷見他這副反應，心裏的擔憂稍微減輕了些，但依舊忐忑。
商海無情，她深知先行者被模仿、被超越的例子比比皆是。
“怕什麼？”
葉少風反而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種篤定的輕鬆，“我們和平家電是先做起來的，口碑、貨源、顧客基礎都在這裏。
就算他們要競爭，也未必真能競爭得過我們。
無非……就是市場份額被擠佔一些，利潤比現在少賺一點罷了。
天塌不下來。”
他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隻是遇到一點小小的風浪。
“可是……”
黃婷婷嘟起嘴，漂亮的臉蛋上滿是不甘和心疼，“一想到那麼好的營業額，那麼可觀的利潤，要被他們硬生生分走一部分……我心裏就難受。
我感覺就像有人在用鈍刀子，一下一下地紮我的心似的！
那都是我們辛苦打拚出來的！”
“婷婷，”
葉少風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他耐心地做著思想工作，“天底下的錢，不可能永遠隻被一個人、一家店賺了。
市場這麼大，有競爭纔是常態。
你這種‘獨吞’的思想，得學會轉變。
有時候啊，合理的競爭反而能促進大家共同把市場做大，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這或許纔是更長久的‘共贏’。”
“這哪裏是什麼‘共贏’嘛！”
黃婷婷委屈巴巴地反駁，眼圈都有些紅了，“明明就是看我們賺錢眼紅，直接來搶我們買賣的強盜！”
“葉少，”一直安靜聽著的張曼也忍不住開口了，她咬著嘴唇，眼神裡閃爍著不甘和警惕，“我們真的……就什麼也不做嗎？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一步一個腳印，踩著我們的影子站起來？
甚至用我們摸索出來的方法，來對付我們？”
她的語氣比黃婷婷更冷，帶著一種商場老手的敏銳和危機感。
“咱們能開，對方理論上當然也能開。”
葉少風微微一笑，語氣依舊平和。
隻是那微微眯起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更銳利的厲芒一閃而過。
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總不能霸道地不許別人開同樣型別的店吧？這天下，沒這個道理。”
他頓了頓，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發出規律的輕響。
“先看看情況吧。”
他最終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看情況？”
黃婷婷和張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疑惑和不解。
這不像葉少風一貫果斷決絕的風格。
“哈哈。”
葉少風看著她們困惑的樣子，忽然笑出聲來，氣氛為之一鬆。
他伸長手臂，忍不住在黃婷婷那因為氣惱而微微鼓起的、滑嫩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把。
“急什麼？”
他眼中閃爍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從容而危險的光彩。
“子彈既然已經出膛了，就讓它……先飛一會兒嘛！”
“討厭！又把人家臉捏胖了！”
黃婷婷被他這親昵又帶著深意的一捏，弄了個大紅臉。
她撅著嘴，用手揉著自己的臉蛋，剛才的擔憂和氣憤倒是被衝散了不少。
就在這時——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聲音有些急促，打破了室內重新升起的微妙氣氛。
黃婷婷連忙坐正身體，臉上的紅暈迅速褪去，恢復了職業化的表情。
身後的張曼也立刻從葉少風身邊起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端正坐下。
這間辦公室，兩位“主人”都在。
來人敲得這麼急，顯然不是自己人。自己人會更有節奏，或者葉芊芊會提前通報。
但既然守在門外的葉芊芊沒有阻攔，說明來人肯定是有正當理由，或者發生了需要立刻彙報的事情。
黃婷婷深呼吸了一下，平復心緒，揚聲應道：“請進。”
房門應聲被推開。
走進來的是一個女人，年紀看上去和張曼相仿，大約三十齣頭。
她身上穿著和平家電統一的製服，熨燙得筆挺。
頭髮是利落的齊耳短髮，一絲不苟地別在耳後。
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對顯得精明的眼睛。
她的手裏拿著一個記錄板，神色嚴肅中帶著一絲急切。
女人進門後，目光迅速掃過室內。
她先是對辦公桌後的黃婷婷微微點頭示意：“黃老闆。”
然後又轉向已經坐回自己位置的張曼：“張經理。”
當她的視線掠過坐在一旁沙發上的葉少風時，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疑惑和陌生。
她似乎從未見過這個年輕英俊的男人，也不清楚他為何會出現在這核心的經理辦公室。
但她很懂分寸，沒有多問。
隻是將疑惑壓在心底，注意力重新回到黃婷婷和張曼身上。
很顯然，這個女人應該是和平家電的中層管理人員。
但層級還未高到知曉葉少風纔是這家店真正、也是唯一大老闆的地步。
否則，她絕不會對葉少風如此“無動於衷”。
“於組長，有什麼事情？”
黃婷婷保持著平靜的微笑，詢問道。
這位是店裏的銷售組長之一，姓於，以細緻和責任心強著稱。
“黃老闆，張經理，”
於組長向前一步，語速略快，條理清晰地彙報，“我覺得有個情況，需要立刻向你們二位彙報一下。”
“剛才我在前麵賣場巡查，維持秩序，順便觀察顧客反應的時候，發現……有兩個人的行為不太對勁。”她微微蹙眉，回憶著細節。
“不對勁？具體說說。”
黃婷婷神色一凝，坐得更直了。
“他們在顧客群裡，不是專心看商品，而是……在搞小動作。”
於組長斟酌著用詞，“我起初以為是普通閑聊，但悄悄跟了一會兒，聽清了一些內容。
我發現，他們是在小聲地、不斷地跟我們周圍的顧客說我們和平家電的壞話。”
“壞話？”張曼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對。”
於組長肯定地點頭，“說什麼我們店賣的東西其實比別家貴，質量也就那樣，有的甚至是‘以次充好’，買回去用不了多久就得修。
還說我們所謂的‘送貨上門’就是噱頭，指不定怎麼收費呢……諸如此類。”
“他們雖然不敢大聲宣揚，但湊在目標顧客旁邊，裝作隨意聊天地嘀咕，效果很壞！
我親眼看到有好幾個本來已經心動、準備去開票的顧客，被他們說得臉上露出猶豫。
甚至放下了手裏的商品，轉身去看別的了！”
於組長的語氣帶著氣憤。
“還有，”
她補充了最關鍵的資訊，“他們在貶低我們的時候，嘴裏反覆提到另一個名字——‘幸福家電’。
說什麼幸福家電馬上就要開業了，東西比我們這兒便宜多了，質量還好，開業優惠力度巨大。
其中一個人的口袋裏，還露出一角像是宣傳冊的東西，我瞥見上麵就有‘幸福家電’的字樣！”
黃婷婷一聽“幸福家電”四個字，臉色頓時變了。
她“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目光銳利地看向葉少風。
“少風！就是他們！我剛才說的那個要開的新家電賣場，名字就叫‘幸福家電’！”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印證了猜測的寒意。
“哦。”
葉少風聽完於組長的彙報和黃婷婷的話，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他緩緩從沙發上站起身，動作不疾不徐。
他默默地走到窗邊，背對著辦公室裡的三個女人，目光投向樓下熙熙攘攘的賣場入口。
他的眼神幽深，平靜無波。
但微微抿起的嘴角和周身那股驟然收斂了所有溫和。
這一刻，男人的氣場變得沉靜如淵。
讓房間裏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一旁的張曼也“騰”地站了起來。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格外冷硬。
她走到葉少風側後方一步遠的地方，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狠勁：
“葉少，這兩個人……我感覺絕對不是普通顧客。
他們就是來搗亂的！是‘幸福家電’派來給我們下絆子、壞我們口碑的‘托兒’！
我……我出去看看！把他們揪出來！”
葉少風沒有立刻回答。
他依舊望著窗外，手指在窗檯的木質邊緣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
幾秒鐘後，他才緩緩轉過身。
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那雙眼睛，比平時更黑，更亮，像兩點寒星。
他看了看一臉憤慨的張曼，又看了看緊張擔憂的黃婷婷。
最後目光落在於組長嚴肅的臉上。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你也有這種感覺嗎？”
他對著張曼，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得近乎詭異，“巧了，我也有。”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質地精良的黑色呢絨大衣的袖口，動作優雅從容。
“那就……”
他的目光轉向門口，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聲音卻依舊平穩，“一起出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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