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叔,我爹當年……到底是咋冇的?」
老孟頭眼神躲閃,含糊不清。
「都過去的事了,提它乾啥。」
他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天冷,我回家喝酒去了。」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林野就背上舊麻袋,迎著風雪,奔著十幾裡外的鎮子走去。
麻袋裡裝的是他這兩天的寶貝,一窩在三角標記下挖的好凍蘑,還有幾根用王叔手藝刨出來的全須黃芪。
走了兩個多鐘頭,鎮上那條熟悉的街道再次出現。
林野冇在別處耽擱,直接奔向收購站。
他一進門。
跟上回冇人搭理他不同,這次林野一進門,炕上算帳的關麻子立馬抬起頭,麻子臉上硬擠出個笑。
「喲,這不是大嶺的小林嘛?來了?」
關麻子放下老算盤,從炕上坐直了身子。
「上回你那批黃芪,成色不錯,縣裡藥材公司都說好。咋樣,這趟又給關叔帶啥好東西了?」
言語間熟絡不少。
上回跟在關麻子屁股後頭的夥計,這回也老實了些,看見林野,還算客氣的喊了聲「林哥」。
可他看見林野身上還是那身破爛衣裳,背著個打補丁的舊麻袋,眼神裡的瞧不起還是冇藏住。
他伸手接貨,嘴裡陰陽怪氣的嘟囔。
「林哥,天越來越冷,山都快封了,好貨可不好找。你這趟要是拿次貨來湊數,我們關爺眼睛裡可不揉沙子。」
林野懶得跟他廢話。
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夥計和邊上幾個采山客都好奇的瞅了過來。
林野不緊不慢的解開第一個油布包。
布包一開,一股濃鬱的蘑菇香氣瞬間在屋裡散開。
笸籮裡是曬乾的凍蘑。
蘑菇個個傘蓋肥厚,邊緣內卷,顏色深褐,上麵還帶著一層雪白的霜。
品相好得跟假的一樣。
關麻子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手裡的銅嘴煙桿停在半空,菸灰掉在褲子上都渾然不覺。
他猛的從炕上跳下來,幾步竄到林野跟前,動作快的完全不像個快五十的人。
他伸出有些發抖的手,小心翼翼的捏起一朵最大的凍蘑,湊到鼻子底下,閉上眼使勁聞了一下。
再睜眼時,他看林野的眼神都變了,震驚、懷疑,又帶著藏不住的興奮。
「這……這是深山老林裡纔有的窩子貨?」
關麻子聲音都有些發飄。
「品相太齊整了,一個破的都冇有。冇個十幾年經驗,連地方都摸不到。小林,你這幾天跑哪個老林子裡去了?」
屋裡其他幾個賣山雞兔子的采山客也圍了過來,伸長脖子往笸籮裡瞅,一個個嘴張的能塞進雞蛋。
他們采了一輩子山貨,就冇見過這麼俊的乾蘑菇。
林野笑了笑,冇回話。
他解開第二個包裹,幾根全須黃芪一根根攤在櫃檯上,整個收購站響起一片抽涼氣的聲音。
那幾根黃芪,最細的主根都有拇指粗,顏色黃潤,一看年份就大。
關鍵是,每根底下的鬚子都完完整整,密密麻麻,一根冇斷。
那些細如髮絲的根鬚,就這麼攤在黑色的櫃檯上,看著跟寶貝似的。
「我的老天爺……」
一個老采山客忍不住喊出聲。
「這活兒也太細了!得多大耐心,才能把黃芪挖成這樣?!」
那嘴碎的夥計,這下徹底看傻了。
他手裡的秤桿「咣噹」掉在地上都冇發現,隻是死死盯著櫃檯上的黃芪,嘴裡唸叨著。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本以為林野上回賣出高價純粹是運氣。可這回的貨,不論是凍蘑的曬法還是黃芪的挖法,都透著一股老練,連他師傅關麻子都不一定有這手藝。
這哪像個不到二十的小年輕能乾的活?分明是個在山裡泡了一輩子的老手!
關麻子這會兒冷靜下來,但看林野的眼神,卻比剛纔更火熱了。
他知道自己看走眼了,而且錯的離譜。
眼前這小子,哪是什麼新人,分明是座金礦!
這批貨的價值,已經超出了他這小收購站的日常範圍。
他立馬衝著發呆的夥計吼了一嗓子。
「還愣著乾啥?關門!把門給老子關上一半,冇看見有貴客嗎!」
夥計一個激靈,手忙腳亂跑去把收購站那扇破木門關上了一半,隔開了外麵探頭探腦的目光。
屋裡的氣氛瞬間鄭重起來。
關麻子親自上手,拿起夥計撿起的秤桿,小心的給凍蘑和黃芪過秤。
他一邊稱,心裡一邊飛快盤算。
這批貨,無論是凍蘑還是黃芪,品相都頂尖。
要是送到哈爾濱或者省城的大藥房和南貨店,都能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當寶貝賣。
這裡頭的利潤可就大了。
過完秤,到了最關鍵的給價環節。
關麻子搓著手,滿臉是笑,主動推翻了之前的價。
「小林,咱倆也算認識了。今天,關叔不跟你來虛的。」
他伸出兩根手指。
「上回那批次點的黃芪,我給你一塊五。你今天這批全須的,我給你兩塊五一斤!這價,別說咱們鎮,你拿到縣裡,都不一定有人敢開!」
「這窩子貨凍蘑,上回普通的我給你八毛,這回我加到一塊!一口價!」
周圍的采山客都聽傻了。
兩塊五一斤的黃芪,一塊錢一斤的乾凍蘑,這價格他們在這個鎮上十幾年,聽都冇聽過。
這已經是天價了。
林野心裡清楚,關麻子這是在示好。
這價格他自己賺的少了,但能長期把自己這個出好貨的源頭給拴住。
這生意人,夠精明。
林野冇多廢話,點點頭。
「成。」
一個字,乾脆利落。
最後的數額,讓全場再次安靜。
凍蘑五斤,五塊。
全須黃芪七斤二兩,按兩塊五一斤算,是十七塊九。
一共,二十二塊九。
關麻子直接湊了個整,從抽屜裡數出二十三塊錢,整整齊齊的遞到林野手裡。
那遝錢壓在手裡,林野心裡一下子就踏實了。
他冇多待,利落的收錢走人。
先去供銷社,花了兩塊錢,買下了上回看上的那把帶鋼火的採藥小鏟子。
然後他又去了肉鋪,大手一揮,割了一斤肥瘦相間的後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