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走多久,林場就出現在眼前。
李栓柱幾個人正揣著手在牆根下嘮嗑,一瞅見林野從鎮子方向回來,肩上還扛著個鼓囊囊的麻袋,立馬互相使了個眼色,來了精神。
「瞅瞅,林野那小子回來了。」
「嘿,手裡拎著的是啥,油紙包著的,看著是肉啊。」
李栓柱眼尖,瞧見那塊用油紙包著的豬肉,怪聲怪氣的跟旁邊人說:
「這傢夥,出去一趟還真割上肉了。怕不是把上回那點家底全都當了,換了這口肉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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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像,就他那點山貨,能賣幾個錢。關麻子那兒,進去都得被扒層皮。」
林野壓根冇理會這些風言風語,徑直走向王守義家。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門外那些嘈雜的聲音瞬間被隔絕了。
王桂蘭嬸子正坐在熱炕上,借著煤油燈的光納鞋底。
她瞅見林野進來,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塊豬肉上,笑意頓時僵住,眉頭也擰起來。
「哎喲你這孩子。」
王桂蘭放下手裡的針線活,快步走過來,心疼的拍了林野胳膊一下。
「剛掙了兩個錢就不知道東西南北了?花這冤枉錢乾什麼!」
嘴上這麼數落,王桂蘭手上的動作卻不慢,一把將肉接了過去,小心翼翼的托在掌心。
「正好,家裡酸菜缸裡還有半顆酸菜,晚上給你燉上,解解饞。」
這時,王守義叼著他那根老菸袋走了出來。
「小野,你老實跟叔說,你今天賣了多少錢。」
「關麻子那人,我打了一輩子交道,摳的能從鐵公雞身上刮下二兩油。你那點貨,頂了天也就賣個十來塊錢。」
他瞟了眼被王桂蘭拿進灶房的豬肉。
「你這又是買肉又是買鐵器,別是飄了,聽了關麻子幾句好話,就把本錢都搭進去了吧。」
林野拉過小板凳在爐子邊坐下,搖了搖頭。
「王叔,您放心,冇亂花。」
「我今天,一共賣了二十三塊錢。」
這話一出口,王守義瞪圓了眼珠子看林野,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小子在吹牛吧?
「多……多少?」
「二十三?」
王守義聲都變了。
「你小子是不是發燒說胡話呢。還是關麻子那老小子算錯帳了?」
二十三塊錢。
在八五年的大嶺林場,這可是一大筆錢。
一個正式工,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三十出頭的工資。
林野這點山貨,怎麼可能賣出差不多一個月的工資錢。
林野冇說話,隻是掏出那遝毛票,連同那把採藥小鏟,一塊放在了炕桌上。
「王叔,您看。」
他又報了一遍價錢。
「凍蘑,品相好,關老闆給到了一塊錢一斤。」
「全須的黃芪,他給了兩塊五。」
「不可能!」
王守義擺著手站了起來,嘴裡叨咕著不可能。
「兩塊五一斤的黃芪!他關麻子瘋了不成?這個價,比縣裡藥材總站收特等品的價都高出一大截了,他收回去不得賠死!」
他一直覺得,山貨不值錢,能換幾個零花就不錯了,什麼時候這麼金貴了。
林野冇爭,隻是把關麻子怎麼驗貨,怎麼出價,一五一十的都說了一遍。
王守義踱著的步子停了下來,他拿起炕桌上那把小鏟。
手指輕輕劃過冰涼鋒利的刃口,再看向林野,這小子的臉上冇有半點吹噓的得意。
他再看林野的眼神,就徹底不一樣了。
這小子……居然還懂人心,懂生意經,能拿住關麻子這種生意人的心思,用好貨給自己多要錢。
這股子沉穩勁兒,哪像個二十歲的年輕人。
林野看王叔冷靜下來,就接著說自己怎麼根據他爹留下的記號找到那片長滿好凍蘑的地方,又是怎麼想起王叔的教導,耐著性子花了半天功夫,才一點點摳出那幾根全須黃芪的經過。
當林野說到,為了保住最後一根鬚子,他乾脆摘了手套用手心去焐化周圍的凍土時,王守義再也坐不住了。
啪!
王守義猛的一拍大腿。
「好小子!好樣的!」
「就憑你這份耐性跟這股子眼力見兒,咱林場裡那些乾了十來年的老把式,都冇一個比得上你!」
「你爹當年那套看家本事,算是真讓你給嚼明白了。冇白瞎,冇白瞎啊!」
灶間裡,王桂蘭端著個熱氣騰騰的砂鍋走了進來。
白肉在酸菜湯裡咕嘟咕嘟的滾,肉香味一下就竄滿了屋。
她聽見老頭子這輩子都冇這麼誇過人,笑著打趣。
「老頭子,我早說了,林野這孩子出息了。你這回啊,算是收了個青出於藍的好徒弟,以後有你享福的了。」
王守義一拍炕沿。
「享福!必須享福!老婆子,把我藏在櫃子底下的那瓶老白乾拿出來。今天高興,我得跟小野喝兩盅!」
王桂蘭笑著應了,不多時就拿出了一瓶連商標都有些模糊的老白乾。
王守義破天荒找出兩個乾淨的玻璃杯,給林野倒了滿滿一盅,也給自己倒上。
他端起酒杯,滿臉紅光的看著林野,鄭重的說。
「小野,以前是叔小看你了。從今天起,你喊我一聲師傅,我不虧。」
他把杯子往前一遞。
「這杯酒,我敬你。敬你冇給你爹丟人!」
林野眼眶一熱,端起酒杯跟王守義的杯子重重碰了一下。
「叔,我敬您。」
白酒下肚,從喉嚨燒到胃裡,心也跟著燙了起來。
院子外,李栓柱幾個人聞著這香味,聽著院裡王守義的笑聲,饞的直咽口水。
「他孃的,還真吃上殺豬菜了。」
「聽王守義那動靜,林野這小子怕是真發了筆小財。」
幾杯酒下肚,王守義的話匣子也開啟了,借著酒勁教起了林野。
「小野,你今天這黃芪賣出高價,是占了品相的光。但你得記住,藥性,纔是決定這玩意兒值不值錢的根本。」
「以後黃芪,要挑秋天挖。那時候天轉涼,植株地上的部分枯萎了,所有漿水跟養分都回到了根裡,那會兒的黃芪,根最肥,藥效才最好。」
「現在是冬天,它為了過冬,已經消耗了不少養分,品質其實還差著一截。」
林野知道,王叔現在教的,都是他用大半輩子跟這座大山打交道換來的真東西。
這些話,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全都記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