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閃著寒光的彈簧刀就紮在旁邊滿是油汙的木頭案板上。
刀把還在夜風中嗡嗡顫動。
韓繼強看著那個躺在泥水裏抽搐吐白沫的酒鬼。
他那張被打得像豬頭一樣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褲襠流了出來。
他當場嚇得尿了褲子。
林亞琴的半邊臉高高腫起猶如發麵饅頭。
嘴角還在往外滲著血絲。
她看著壯漢家屬那雙要殺人的赤紅眼睛。
骨子裏那股要錢不要命的自私貪婪,再次占據了上風。
林亞琴不顧一切地往前爬了兩步。
她伸手指著南街的方向,扯開破鑼嗓子尖叫起來。
“幾位大哥你們千萬別衝動啊!”
林亞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這假冒攤子根本就不是我們要擺的!”
她把手指在半空中胡亂揮舞。
“我公公叫韓明。”
“他在南街擺了個正宗的韓記水煮魚攤子,賺了潑天的大錢。”
“這個二分店是,他讓我們夫妻倆過來擺的啊!”
林亞琴把所有的髒水毫不猶豫地潑向了韓家總店。
“那些發黴的料和死魚也都是他進的貨。”
“冤有頭債有主。”
她雙手合十朝著壯漢連連作揖。
“你們要這五十塊錢醫藥費去找那個死老頭子要啊!”
韓繼強跪在旁邊聽見未婚妻把親爹拉出來頂包。
他連半個字的反駁都沒有。
反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跟著瘋狂點頭。
“對對對。”
韓繼強用滿是黑泥的手抹了一把臉。
“這生意是我們韓家的老太爺全盤做主的。”
“我們兜裏連一分錢都沒有。”
“你們跟我們耗著也榨不出油水來啊。”
壯漢聽著這對男女滿嘴噴糞的推脫。
他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他一把拔出釘在案板上的彈簧刀。
“還敢在這兒跟老子玩推鍋的把戲。”
壯漢伸出兩隻粗壯的大手。
一手一個揪住林亞琴和韓繼強那亂糟糟的頭發。
“老子今天就把你們倆拖到那老頭子麵前。”
“他要是拿不出錢來平事。”
壯漢手腕發力將兩人硬生生從泥水裏倒拽起來。
“我就讓你們全家今晚,都在這紅星夜市斷手斷腳。”
家屬們猶如押送死囚一般揪著兩人。
氣勢洶洶地直奔國營漁場家屬院的方向而去。
淩晨的夜風透著刺骨的寒意。
韓家大院裏寂靜無聲。
韓明剛從夜市收攤迴來不久。
他正坐在一樓堂屋門外那棵老核桃樹底下。
院子裏的昏黃燈泡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韓明身上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
他麵前的石桌上放著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
水麵上飄著幾片粗茶的碎葉。
旁邊放著那個塞滿了大團結和零鈔的白麵口袋。
韓明的手指在厚厚的鈔票邊緣撥弄著。
紙幣摩擦發出沙沙的悅耳聲響。
就在韓明端起茶缸,準備喝一口熱茶潤潤嗓子的時候。
砰的一聲巨響在寂靜的院落裏炸開。
韓家那扇厚實的木板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木頭撕裂聲。
緊接著兩團黑影,猶如破麻袋一樣,被人從大門外直接扔了進來。
林亞琴和韓繼強重重地摔在院子裏的青石板上。
兩人發出一連串殺豬般的淒厲慘叫。
這震天動地的動靜瞬間把全院正在熟睡的街坊鄰居全部驚醒。
各家各戶的燈泡接二連三地亮了起來。
披著棉襖的王大媽頭一個推開門跑出來看熱鬧。
韓繼強趴在地上連滾帶爬地翻起身。
他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覈桃樹底下的韓明。
他就像見到了活菩薩一樣手腳並用地撲了過去。
韓繼強雙膝重重砸在韓明麵前的石板上。
兩隻手死死抱住韓明穿著布鞋的小腿。
“爸救命啊!”
韓繼強把那張滿是鮮血和泥水的臉貼在韓明的褲腿上。
“外頭那幾個閻王爺要打死您親兒子啊!”
他扯著嗓子在空曠的院子裏嚎喪。
“我們不過是拿了,家裏一點廢棄的底料,想出去試試水。”
“誰知道那些食客自己,吃壞了肚子賴在我們頭上。”
韓繼強眼淚鼻涕橫流。
“您趕緊拿出五十塊錢來把這事給了結了吧!”
“再晚一步我這雙手就要被他們給廢了啊!”
這時候葉海棠聽見動靜,披著一件灰色的線衣從裏屋跑了出來。
她看見兒子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慘狀。
那顆軟弱又習慣和稀泥的心立刻揪作了一團。
“我的親娘老天爺啊這是造了什麽孽!”
葉海棠跌跌撞撞地跑下台階。
還沒等她靠近。
林亞琴也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披頭散發地撲向葉海棠。
雙手一把攥住葉海棠的衣角不撒手。
“媽您快管管這事吧!”
林亞琴仰起那張腫脹的臉開啟了最無恥的道德綁架。
“這可是您身上掉下來的親骨肉啊!”
她指著門外那幾個兇神惡煞的家屬。
“不給錢人家就要送我們去蹲大獄吃槍子了。”
“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
“您這當親孃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去送死吧!”
葉海棠被這番唱作俱佳的哭訴,徹底擊穿了心理防線。
她渾身打著哆嗦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她轉頭看向坐在石凳上一言不發的韓明。
雙手不自覺地摸向自己那條還沾著油漬的圍裙口袋。
那裏麵裝著今晚收來的部分零錢。
“老頭子。”
葉海棠帶著哭腔卑微地唸叨著。
“就當是破財消災吧。”
她伸手去解圍裙的帶子。
“那好歹是咱老韓家的種。”
“先拿點錢把咱兒子的命保下來要緊啊!”
就在葉海棠那隻手即將從口袋裏掏出錢鈔的那個瞬間。
韓明拿著搪瓷茶缸的右手猛然抬高。
砰。
韓明將手裏的搪瓷茶缸狠狠砸在堅硬的石桌麵上。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響,壓過了院子裏的所有哭嚎聲。
滾燙的茶水混合著茶葉沫子四下飛濺。
有幾滴開水直接濺在了韓繼強的臉上。
燙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趕緊鬆開了抱著韓明大腿的手。
韓明猶如一頭被驚醒的雄獅。
他豁然從石凳上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在昏黃的燈光下投下一片充滿壓迫感的陰影。
“你今天敢動一分錢試試。”
韓明手指直直指向葉海棠的鼻尖。
洪亮的聲音裏透著絕不退讓的冰冷與決絕。
“誰敢拿韓家一分錢去替這兩個畜生還債。”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在葉海棠臉上刮過。
“就跟著他們一起滾出這個院子去大街上要飯。”
這霸氣側漏的氣場瞬間鎮住了全場。
連門外那個手裏握著彈簧刀的壯漢家屬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停下了準備衝進院子的腳步。
葉海棠嚇得雙腿一軟。
掏錢的手僵在半空中再也不敢往下伸進哪怕一寸。
韓明背負著雙手大跨步走到院子正中央。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還趴在泥水裏裝可憐的林亞琴和韓繼強。
嘴角向上扯開一個滿是嘲諷的弧度。
“配方是家裏的。”
韓明冷笑出聲。
“你們這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還真敢往自己臉上貼金。”
韓明轉頭看向大門外那些憤怒的家屬。
又看了一眼扒在門縫邊豎起耳朵偷聽的鄰居們。
他決定趁著這個機會把這對毒瘤的底褲當眾扒個一幹二淨。
“你們不是要說法嗎?”
韓明的聲音穿透了冷寂的夜風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我韓明今天就給你們算一算這筆爛賬。”
韓明抬起那穿著大頭皮鞋的右腳。
直接踹在韓繼強的肩膀上將他踹得翻了個麵。
“你們半夜做賊一樣溜出後院。”
“偷走我扔在水井邊,那口生了鏽早該當廢品賣掉的破爛生鐵鍋。”
韓明每說一句就像是一記重錘敲在圍觀者的心頭。
“大半夜跑去臭氣熏天的垃圾池深處。”
韓明手指點著林亞琴那張慘白的臉。
“翻出扔在裏麵的那些長毛發黴的配料包裝袋。”
“然後當做寶貝一樣揣在懷裏。”
韓明越說聲音越是洪亮。
“你們為了貪圖那幾分錢的便宜。”
“大清早跑去城郊國營魚塘的臭水溝裏,收購死魚爛蝦。”
韓明將這些不為人知的肮髒勾當,全部公之於眾。
院子外頭的吃瓜群眾,立刻發出陣陣倒吸涼氣的驚呼。
“打著我韓記正宗水煮魚的招牌,去北街招搖撞騙。”
韓明逼近兩步看著兩人。
“你們為了往自己兜裏摟錢,連老百姓的命都不顧。”
“現在用毒魚出了人命關天的大事。”
韓明的眼神裏沒有半點為人父母的慈悲。
“被人砸了攤子抓了個現行。”
“你們居然還有臉逃迴老韓家說我們是一家人。”
韓明大手一揮指向大開的院門。
“你們自己拉的屎自己給我擦幹淨。”
“少在這兒跟我攀親戚惡心人。”
這番條理清晰字字誅心的控訴。
猶如一場暴風雨徹底撕碎了,林亞琴和韓繼強最後的那點偽裝。
門外的壯漢家屬聽完這番話。
才徹底明白過來自己那可憐的弟弟,吃下肚的到底是什麽垃圾。
周圍的鄰居們也徹底炸開了鍋。
王大媽一口啐在地上。
“呸!真不要臉!”
王大媽指著地上的兩人破口大罵。
“為了幾個臭錢拿毒藥害人。”
“這種黑心肝的畜生,就該直接扭送去吃槍子。”
四周圍觀群眾鄙夷和唾棄的目光猶如萬箭穿心。
韓繼強和林亞琴就像兩隻被剝光了毛的瘟雞。
縮在院子的角落裏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