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子酒鬼躺在泥水裏來迴翻滾,喉嚨裏發出斷斷續續的慘叫聲在寒冷的夜空中越傳越遠。
這幾聲淒厲的哀嚎剛好飄進了旁邊一條小衚衕裏。
三個剛從機修廠下了夜班,準備來夜市買點下酒菜的膀大腰圓的漢子,聽到了這熟悉的叫聲。
帶頭的漢子穿著一件厚實的軍綠色大衣,胸口敞開著露出結實的肌肉輪廓,一張國字臉上滿是風霜與煞氣。
他正是高個子酒鬼的親大哥,在廠裏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氣。
“這聲音怎麽聽著像老二。”壯漢眉頭倒豎,把手裏的飯盒往旁邊工友懷裏一塞,拔腿就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衝了過去。
他像推土機一樣粗暴地扒開擋在外圍看熱鬧的人群,大踏步衝進了包圍圈的中心。
壯漢低頭一看,自家親弟弟正口吐酸水臉色鐵青地躺在地上抽搐,旁邊桌子上那盆散發著劇烈腥臭味的黑色毒魚還冒著熱氣。
那股發黴變質的刺鼻氣味哪怕隔著兩米遠都能把人熏個跟頭。
壯漢的眼珠子瞬間充血變得赤紅,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來,怒火如同被澆了火水的幹柴直衝天靈蓋。
“敢拿毒藥害我兄弟的命。”壯漢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暴喝。
他大跨步走到那張折疊桌前,右臂肌肉塊塊隆起,一把抄起旁邊那條沉重的實木長條板凳。
壯漢雙手握緊板凳腿高高舉過頭頂,帶著呼嘯的風聲,腰部發力狠狠砸向那口用破木板支起來的大黑鍋。
“砰。”一聲巨響震徹整個北街的夜空。
那口本就是殘次品的劣質大鐵鍋,哪裏承受得住這般雷霆重擊,直接從中間炸裂開來,鐵片四下飛濺。
鍋裏滾燙的腥臭紅油混合著爛如漿糊的死魚肉猶如天女散花一般朝著四周潑灑出去。
黑色的毒湯潑得滿地都是,刺鼻的惡臭味借著高溫徹底彌漫開來,宣告著四房這荒唐可笑的單幹美夢被砸了個粉碎。
林亞琴就站在案板旁邊,眼看著裝錢的那個破鐵皮盒子就要被橫飛的油花淹沒。
要錢不要命的貪婪本性讓她失去了理智,她尖叫著伸出雙手撲向那個鐵皮盒,想要保住今晚那點可憐的進賬。
壯漢轉過身,看著這個罪魁禍首還在惦記那幾個臭錢,反手就是一記剛猛無比的大耳光。
粗糙的巴掌帶著風嘯聲結結實實地抽在林亞琴那張塗滿粉霜和嘔吐物的臉上。
林亞琴發出一聲慘呼,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在半空中轉了半圈,直挺挺地飛出兩米多遠。
她重重摔在滿是爛菜葉子的泥水坑裏,半邊臉瞬間高高腫起猶如發麵饅頭,嘴角裂開一道口子,殷紅的鮮血順著下巴淌在胸前。
鐵皮盒子掉在地上,裏麵的幾張毛票撒了一地。
這頓雷霆重罰並沒有平息壯漢的怒火。
另一個工友眼尖,一眼就瞅見了縮在折疊桌底下抖得像一灘爛泥的韓繼強。
“這桌底下還藏著個同夥。”工友大喊一聲。
壯漢走上前彎下腰,粗壯的大手一把攥住韓繼強那雞窩般的頭發。
壯漢像拖死狗一樣,硬生生把韓繼強從黑影裏倒拽了出來,重重甩在路中間的青石板上。
韓繼強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膝蓋磕在地上擦破了皮,看著周圍一圈吃人的目光和倒地哀嚎的食客。
他徹底嚇破了膽,屬於男人的最後一點擔當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韓繼強雙手抱頭跪在地上,涕淚橫流地揚起那張窩囊透頂的臉,毫不猶豫地將手指指向了倒在泥水裏還沒爬起來的林亞琴。
“幾位大哥饒命啊不關我的事啊!”韓繼強扯著破鑼嗓子嚎哭,開啟了最為無恥的甩鍋大戲。
“買死魚的錢是她出的,那些發黴長毛的花椒大料,也是她非要去農貿市場後巷撿便宜淘迴來的。”韓繼強語速極快生怕說慢了捱打。
他把所有罪責全推了個幹淨,甚至還往後縮了半尺。
“是這個惡毒的娘們非要搞這假招牌害人,你們要打就打她,這事跟我韓繼強沒半點關係啊!”他歇斯底裏地撇清幹係。
這番自私且讓人作嘔的言論,不僅沒有換來家屬的同情,反而如同火上澆油一般讓群眾和家屬更加惡心。
躺在地上的林亞琴聽見這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神裏全是絕望和被背叛的怨毒。
“你這縮頭烏龜不是個男人。”壯漢怒極反笑,抬起穿著軍靴的大腳。
一腳正中韓繼強的心窩,將他踹得仰麵朝天摔倒在地。
緊接著,狂風暴雨般的老拳和飛腿紛紛落在韓繼強的身上,打得他滿地亂滾鼻青臉腫,連聲發出殺豬般的淒厲慘叫。
足足打了一分鍾,韓繼強已經疼得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
壯漢彎腰一把揪住韓繼強的衣領將他半提起來。
耳邊傳來金屬彈扣脆響,壯漢從腰間摸出一把彈簧刀,鋒利的刀刃在冷月下閃著寒光。
壯漢手腕一翻,將彈簧刀重重釘在旁邊的木頭案板上,刀把在半空中嗡嗡顫動。
“這事沒完。”壯漢湊近韓繼強的臉,壓著嗓子下達了最後通牒。
“我兄弟現在要去省城醫院洗胃洗腸子。”壯漢的手指拍打著韓繼強的臉頰。
“你們這對狗男女,現在立刻當場給我掏出五十塊錢的醫藥費。”他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帶著致命的壓迫感。
“要是少了一分錢,老子現在就把你們這假冒偽劣,投毒害人的破事捅到公安局去,讓你們倆進號子裏蹲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