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院子鄰居的唾罵聲混合著夜風的呼嘯。
在這狹窄的家屬院裏來迴激蕩。
站在門外的那個壯漢家屬,聽到弟弟吃的是垃圾池裏的配料和死魚。
他那一雙赤紅的眼睛裏,燃起了能把人燒成灰燼的怒火。
壯漢大步流星地跨過,韓家那被踹碎的門板。
他手腕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咄的一聲悶響。
那把鋒利的彈簧刀被他狠狠紮進,韓家堂屋的實木門檻上。
刀刃沒入木頭三分之一。
折射出頭頂那昏黃燈泡刺眼的冷光。
“我不管你們老韓家關起門來,怎麽分這筆破爛賬。”
壯漢伸出那根粗壯的食指,點著地上的韓繼強。
他粗獷的嗓音裏帶著不留退路的殺氣。
“老子今天就在這兒給你們下最後通牒!”
壯漢往前逼近了半步。
他寬大的皮鞋碾碎了地上的一片落葉。
“我倒數三個數。”
“要是這五十塊錢醫藥費,不能闆闆正正地擱在老子手裏。”
壯漢反手指向門檻上那把彈簧刀。
“老子現在就拔了那把刀。”
他眼底閃過一絲狠辣的血光。
“當著你們全院人的麵,挑斷這男的雙手手筋。”
“然後再把這對狗男女扭送去公安局法辦。”
這番話猶如一記索命的驚雷炸響。
韓繼強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在這倒計時的威壓下徹底崩斷。
“大哥我求求你了不要動刀子啊!”
韓繼強連滾帶爬地湊到堂屋台階底下。
他雙手撐在青石板上瘋狂地把頭往地上磕。
咚。
咚。
每一聲沉悶的撞擊都帶著極致的恐懼。
幾下過後他的額頭,就被粗糙的石板磨得血肉模糊。
鮮血順著他的眉毛,往下淌流進了眼睛裏。
“一。”
壯漢根本不為所動,直接吐出第一個冰冷的數字。
這催命的聲音讓韓繼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轉過身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仰頭看著高高在上的韓明。
“爸您就救我這一迴吧!”
韓繼強眼淚混合著血液糊滿整張臉。
“您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您親兒子,變成個廢人去蹲大獄啊。”
林亞琴也看清了眼前的絕境。
她顧不上臉上的劇痛雙手扒著泥水坑邊緣。
“老韓頭你有那麽多錢,拔一根汗毛就能救我們一命。”
林亞琴惡狠狠地慫恿著。
“你要是見死不救外頭的人得怎麽戳你的脊梁骨。”
“二。”
壯漢的第二個數字帶著死神般的催促緊隨其後。
韓明居高臨下地看著,幾近崩潰的韓繼強和死鴨子嘴硬的林亞琴。
他那雙經過歲月洗禮的眼睛裏,找不到一絲為人父的慈悲。
隻有一種看穿人性最底層醜惡的冰寒。
韓明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冷笑。
他雙手背在身後緩緩開口。
那沉穩且擲地有聲的字音將周圍的嘈雜全部壓了下去。
“要我出這五十塊錢給你們平事。”
韓明拖長了語調。
韓繼強和林亞琴的眼裏,同時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
但這股喜悅還沒來得及在臉上擴散。
韓明接下來的半句話就像一把重錘徹底把他們砸入深淵。
“可以.....”
韓明腳下的步子挪動了半尺。
“但這筆錢算是我韓明買斷,你這二十多年在我韓家吃喝拉撒的所有情分。”
他指著韓繼強的鼻子。
“從今往後你我父子恩斷義絕。”
話音剛落。
韓明轉身幾步跨進堂屋。
從那個鎖著賬本的抽屜最底層,抽出兩張早就準備好的白紙。
那是他前兩天就找鎮上那個代筆的老先生寫好的字據。
上麵那鮮紅的大印在白紙上分外刺眼。
韓明大步走迴院子。
手腕一翻。
將那兩份分家斷絕書狠狠拍在韓繼強的臉上。
紙張劃過韓繼強的臉頰發出沙沙的聲響最後飄落在地。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韓明手指著地上的文書聲音猶如洪鍾。
“第一條。”
韓明當眾宣讀這份判決。
“即日起韓繼強與我韓明夫婦徹底斷絕一切親屬關係。”
“第二條。”
他冷酷的目光掃過兩人。
“韓繼強淨身出戶滾出這個大院。”
“永遠剝奪對韓家所有財產房產,以及韓記水煮魚秘方的繼承權。”
韓明胸膛挺得筆直。
“第三條。”
“日後你們倆不管是生老病死,還是要在街頭討飯餓死。”
“都與我韓家再無半個銅板的瓜葛。”
這三條苛刻到極點斬斷一切後路的條款。
在這寒風中字字如刀。
林亞琴聽到淨身出戶和剝奪財產這幾個字。
她那雙鑽進錢眼裏的眼珠子瞬間放大。
貪婪的本性在此刻完全壓倒了對壯漢的恐懼。
如果簽了這字她之前挨的那麽多打,受的那麽多罪全都成了泡影。
“你這個狠毒的老不死。”
林亞琴像條瘋狗一樣從地上彈跳起來。
她伸出那雙沾滿泥水的長指甲直接朝著地上的文書撲了過去。
“想要拿這破紙打發我們淨身出戶。”
“我今天就撕了這喪盡天良的破紙。”
她的指尖眼看就要觸碰到白紙的邊緣。
站在旁邊早就按捺不住的韓向陽一個箭步跨出。
他那像鐵塔一樣結實的身軀直接擋在了父親和文書前麵。
韓向陽粗壯的右臂在半空中揮出一道殘影。
寬大的手掌猶如一把鐵鉗。
精準無誤地死死掐住了林亞琴的後脖頸。
把她整個人在半空中截停。
“給我老實點。”
韓向陽大喝一聲。
手臂肌肉猛然發力。
他單手直接將林亞琴那張牙舞爪的身體往下重重一按。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林亞琴的臉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按進了,那個散發著腥味的泥水坑裏。
汙濁的泥水灌進她的嘴裏,嗆得她連連咳嗽發不出半點聲音。
韓明看著在兒子手底下瘋狂掙紮的林亞琴。
他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反而冷笑了一聲。
“想撕了這字據。”
韓明雙手抱在胸前。
“好啊。”
他朝著韓向陽揚了揚下巴。
“向陽把手鬆開。”
韓明轉頭看向那個壯漢家屬。
“讓這位兄弟直接動手挑了手筋,把他們送去局長那兒喝茶。”
“我韓明絕不攔著。”
門外的壯漢聽到這話十分配合地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三。”
最後一個致命的數字如同死神的鐮刀揮落。
韓繼強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在這極限的壓迫下徹底崩塌。
他什麽財產什麽房子全都顧不上了。
他隻知道再不簽字自己就要變成殘廢被關進大牢。
“我簽我簽。”
韓繼強發出絕望的哭嚎。
他連滾帶爬地推開還在泥水裏撲騰的林亞琴。
哆嗦著那雙沾滿泥血的雙手撿起地上的圓珠筆。
筆尖在白紙上劇烈顫抖。
他歪歪扭扭地在簽名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他根本顧不上找印泥。
直接把剛剛在石板上磕破的額頭傷口裏的鮮血抹在大拇指上。
他用力將那根帶血的手指按在白紙的最下方。
一個刺眼奪目的紅手印永遠地留在了斷絕書上。
林亞琴被韓向陽鬆開後跌坐在地。
她看著那已經生效的字據知道一切大勢已去。
她絕望地抓了一把地上的爛泥。
在那份屬於她的影印件上按下了充滿著不甘與怨毒的指紋。
長久以來依附在韓家身上瘋狂吸血的這對毒瘤。
在這漫長寒冷的黑夜裏。
終於被韓明以極其殘忍且絕對合法的方式。
連根拔起斬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