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明站在大案板前。
麵對黃毛那要吃人的威脅和拍在桌上的大團結。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向陽,收錢。給這幾位貴客拿折疊桌凳。”
韓明抓起那把剛磨得錚亮的寬背菜刀,語氣幹脆利落。
韓向陽趕緊上前,把錢接過來,手腳麻利地撐開一張木桌和幾個馬紮。
黃毛幾人大喇喇地坐下,眼睛死死盯著韓明手裏的動作。
韓明轉身走到水缸前。
大手直接探入水中,精準捏住一條三斤重的活草魚後頸。
草魚掙紮著被拎出水麵,水花四濺。
韓明將魚重重摔在案板上。
刀背翻轉。
“啪!”
一聲悶響,魚身瞬間癱軟。
韓明左手按住魚尾,右手握刀。
刀刃貼著魚皮逆向一刮。
銀白色的魚鱗在昏黃的路燈下宛如雪片般翻飛,落了滿地。
緊接著,刀尖順著魚脊骨切入。
“喀啦”兩聲脆響。
一整條粗大的魚骨被完整剝離,扔進廢料桶裏。
韓明手腕傾斜,菜刀在兩片厚實的魚肉上快速推拉。
刀起刀落間。
一片片薄如蟬翼、晶瑩剔透的雪白魚片落在搪瓷盆裏。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速度快得隻能看見刀光殘影。
黃毛坐在馬紮上,嘴巴微張。
他看著案板上那堆切得厚薄一致、毫無毛刺的魚片,伸手揉了把眼睛。
這等神級刀工,連縣裏國營大飯店的頭牌大廚都不一定拿得出來!
韓明抓起蛋清和澱粉,在盆裏快速抓拌。
魚片掛上一層均勻的半透明漿糊。
隨後,他抓起一把黃豆芽扔進滾燙的紅油湯底。
豆芽斷生撈出,鋪在青花大瓷盆底。
掛好漿的魚片被盡數滑入沸騰的紅湯中。
十幾秒的功夫,魚肉捲曲泛白。
大漏勺探入鍋底,將魚片全部撈起,堆在豆芽上方。
韓明抓起幹紅辣椒段和花椒,鋪滿魚片頂層。
他轉身提起旁邊早已燒得冒青煙的小鐵鍋。
大臂肌肉賁起,手腕一傾。
滾燙的熱油淩空澆下!
“呲啦——!”
劇烈的爆裂聲在夜市上空炸響。
紅油像熔岩般翻滾起泡,嗆辣鮮麻的終極複合香氣直接衝進所有人的鼻腔。
“菜齊了,各位慢用。”
韓明雙手端起那個滾燙的大盆,重重擱在黃毛麵前的折疊桌上。
鮮亮的紅油覆蓋著雪白的魚肉。
密密麻麻的辣椒在油麵上起伏。
視覺與嗅覺的雙重暴擊,讓黃毛直接拔出了竹筷子。
他大著膽子,夾起一塊掛著紅油汁水的魚片。
手腕微微發顫,將魚肉送進嘴裏。
牙齒輕輕閉合。
這一瞬間。
黃毛的雙眼驟然睜得渾圓。
他手裏的筷子停在半空。
舌尖上的味蕾全被炸開。
沒有一點預想中的土腥味!
蛋清和澱粉將魚肉本身的鮮甜死死鎖住,滑嫩到了隻需用舌頭一抿就能化開的地步。
緊接著,濃烈的辣味在口腔裏橫衝直撞,花椒的酥麻讓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
這等張狂霸道的川味,直接顛覆了他二十年的飲食認知。
“臥槽!神了!”
黃毛直接從馬紮上蹦了起來,一巴掌拍在桌麵上。
震得桌上的紅油都在晃蕩。
他顧不上燙,筷子化作一道殘影,直接往大盆裏撈肉。
連同幾根脆嫩的豆芽一起塞進嘴裏,嚼得滿嘴流油。
“又麻又辣!太爽了!哥幾個趕緊動筷子,慢了連湯都沒了!”
其他幾個青年見狀,立刻如餓狼撲食般舉起筷子。
一桌人辣得滿頭大汗,斯哈斯哈直喘粗氣,手裏的動作卻一下比一下快。
這群時髦青年極其誇張的吃相。
成了夜市裏最具說服力的活招牌。
圍觀的路人再也扛不住饞蟲的啃噬。
五塊錢一盆確實貴,但這一大盆足夠四五個壯漢敞開肚皮吃,算下來簡直比豬肉劃算百倍!
“老闆!給我來一盆!我帶迴家吃!”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直接拍出一張五元鈔票。
“我也要!就在這吃,拿兩瓶汽水!”
“錢在這,別插隊啊!給我留一條肥的!”
鈔票如雪片般遞了過來。
韓向陽抱著那個裝錢的鐵皮盒子,雙手接錢接到發麻。
硬幣丟進鐵盒裏發出密集的當當聲。
葉海棠也徹底忘記了什麽丟人不丟人的說辭,捲起袖子開始瘋狂洗碗、遞配菜。
韓明更是站在大鍋前,刀不離手,勺不離鍋。
一家三口忙得腳不沾地,攤位前排起了長龍。
隔壁攤位的王胖子此時麵若死灰。
他手裏捏著的大漏勺直接砸在了鍋台上。
原本生意紅火的麵攤,現在連個鬼影子都找不見,老顧客全跑到隔壁去排隊買水煮魚了。
那股誘人的紅油香氣飄過來,像是在狠狠抽他的大嘴巴。
王胖子妒火中燒,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他眼珠子一轉,視線落在人群外圍兩個遊手好閑的地痞溜子身上。
王胖子從兜裏掏出兩包大前門煙,悄悄退到暗處,衝那兩個溜子招了招手。
十分鍾後。
兩個穿著破夾克的溜子擠開人群,大搖大擺地坐在了一張剛騰出來的桌子旁。
韓向陽端著一盆熱騰騰的水煮魚放上桌。
帶頭的刀疤臉溜子隻看了一眼。
他直接伸手從兜裏摸出一隻幹癟的死蒼蠅,屈指一彈。
蒼蠅準確無誤地落進了紅油湯麵裏。
“砰!”
刀疤臉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麵上,反手將桌角掀起一寸。
湯汁直接濺在地上。
“大家都停嘴!別他孃的吃了!”
刀疤臉扯開公鴨嗓,指著盆裏的蒼蠅,唾沫星子亂飛。
“這老頭用的是發臭的死魚!你們看看,這湯裏還有死蒼蠅!這是在賺黑心錢啊!”
這一嗓子嚎出來。
周圍吃得正歡的顧客紛紛停下筷子,伸長脖子往這邊看,議論聲四起。
葉海棠嚇得臉色煞白,手裏的抹布掉在地上。
韓向陽捏緊拳頭就要上前理論。
“向陽,退後。”
韓明的聲音從灶台後傳出,透著一股能把水凍結的寒意。
他關掉爐門。
大手攥住那把還滴著滾燙熱油的大鐵勺長柄。
韓明大步跨出攤位。
屬於退伍老兵的狠厲殺氣在眼底翻湧。
今晚這天賜的財路,誰敢來擋,老子就讓他脫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