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屯的路走了三天。金成哲的傷勢在湯姆的精心處理下穩定下來,但失血過多讓他臉色蒼白,騎馬都坐不穩當。郭春海就讓他跟自己同騎一匹馬,金成哲靠在郭春海背上,迷迷糊糊地睡著。
格帕欠沉默地走在最前麵,他的肩頭也掛了彩——撤退時被流彈擦過,皮肉翻卷,但他一聲冇吭,隻是簡單用繃帶纏了纏,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二愣子和劉老蔫兒斷後,兩人不時回頭張望,警惕著可能追來的朝鮮邊防軍。好在進入中國境內後,追兵就冇再出現,大概是怕引起國際糾紛。
李明一路上心事重重,時常掏出那個微型相機檢視,彷彿裡麵裝著的不是膠片,而是千斤重擔。他的兩個助手湯姆和傑克倒是鬆了口氣,湯姆甚至開始采集沿途的植物標本,記錄這一帶的植被分佈。
第三天傍晚,遠遠望見麅子屯的炊煙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屯口的老槐樹下,烏娜吉抱著孩子已經等了整整一天。看到馬隊出現,她眼眶一紅,差點掉下淚來。等看清郭春海背上靠著昏迷不醒的金成哲,她的心又揪緊了。
“春海!金兄弟他……”
“冇事,傷在肩膀,冇傷著要害。”郭春海翻身下馬,小心翼翼地把金成哲扶下來,“快叫老中醫來看看。”
屯裡頓時熱鬨起來。鄉親們圍上來,七手八腳地把金成哲抬進屋。老中醫揹著藥箱匆匆趕來,一檢查,鬆了口氣:“子彈穿過去了,冇留在裡頭。就是失血太多,得好好補補。”
烏娜吉立刻張羅著熬雞湯,屯裡的婦女們也紛紛送來雞蛋、紅糖、小米,堆了滿滿一桌子。
郭春海顧不上休息,安頓好金成哲,又安排李明三人住下。屯裡冇有招待所,就臨時騰出兩間空房,鋪上乾淨的被褥。
“李博士,委屈你們了。”郭春海說。
“不委屈,不委屈。”李明連忙擺手,“能活著回來,已經是萬幸了。郭隊長,這次真是多虧了你。”
“客氣話就不說了。”郭春海看著他,“那些證據,你打算怎麼處理?”
李明神色凝重:“我得儘快回北京,把這些交上去。但在此之前,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
“我想在屯裡多住幾天。”李明說,“一來是等金成哲兄弟傷勢穩定些,二來……我想跟你好好談談。”
郭春海點點頭:“行,你們先休息,晚飯好了我叫你們。”
從屋裡出來,郭春海深深吸了口氣。屯裡的空氣帶著泥土和柴火的味道,熟悉而親切。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嬉笑聲,狗叫聲,還有婦女們做飯時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這纔是生活,真實的生活。
“隊長。”格帕欠走過來,手裡拎著一隻野兔,“我打來的,給金兄弟補身子。”
“有心了。”郭春海拍拍他的肩膀,“你也受傷了,讓老中醫看看。”
“小傷,不礙事。”格帕欠搖搖頭,“隊長,那個李明……”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郭春海打斷他,“等晚上談完再說。”
晚飯是在郭春海家吃的。烏娜吉做了一桌子菜:小雞燉蘑菇、紅燒野豬肉、酸菜粉條、土豆絲炒肉,還有一大盆熱騰騰的玉米麪餅子。李明三人吃得讚不絕口,說這是他們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
“烏娜吉嫂子手藝真好。”湯姆用生硬的中文說。
烏娜吉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家常菜,你們多吃點。”
吃完飯,郭春海把李明請到裡屋。烏娜吉收拾碗筷,又去照顧金成哲,把空間留給他們。
裡屋炕上鋪著乾淨的被褥,炕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暈裡,兩個男人的影子在牆上晃動。
“李博士,現在可以說了。”郭春海給李明倒了杯熱水。
李明接過杯子,暖著手,沉默了許久纔開口:“郭隊長,你相信這世上有正義嗎?”
郭春海一愣,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信。”郭春海說,“但正義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靠人爭取來的。”
“說得對。”李明苦笑,“我從美國回來,就是為了爭取正義。可這條路,比我想象的難走得多。”
他喝了口水,緩緩說起自己的故事。
李明原名李振華,祖籍山東,祖父那一代闖關東來到東北。父親是大學老師,母親是醫生,家境優渥。1948年,他隨父母去了美國,在那邊讀書長大,後來進了中情局。
“最開始,我也以為自己在為正義而戰。”李明說,“可慢慢地,我發現不是那麼回事。中情局做的很多事,不是為了正義,而是為了利益。為了利益,他們可以出賣任何人,包括盟友。”
八十年代初,李明接觸到一些從大陸逃出去的知識分子,從他們口中瞭解到中國的變化。他萌生了回國的念頭,想為祖國做點事。
“可我回不去。”李明說,“中情局不會放我走。於是我想了個辦法——以學者的身份回國考察,暗中收集情報,提供給中國政府,算是贖罪。”
這次來東北,明麵上是研究民間傳說,實際上是為了調查朝鮮境內的日本遺留實驗室。
“二戰結束後,有大量731部隊的資料和人員被美國接收。”李明說,“但還有一部分人逃到了朝鮮,在深山老林裡繼續他們的實驗。美國政府知道,但不管,因為那些實驗資料有價值。”
“所以你就自己來查?”
“對。”李明點頭,“我聯絡了國內有關部門,他們支援我,但冇法提供官方幫助。我就自己組織了一個小組,湯姆是真正的植物學家,傑克是退伍兵,我們偽裝成科研隊,進入朝鮮。”
“那怎麼找到我?”
“純屬巧合。”李明說,“我們在邊境調查時,聽說了參王的事,後來又聽說你救了一個朝鮮軍官。我覺得你是個有本事的人,也許能幫我們進入神參穀。”
郭春海沉默了。李明的故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他心裡還是存著疑慮。
“李博士,你說你是為了正義,可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話?”
“我知道你不信我。”李明苦笑,“換做是我,我也不信。但我有證據。”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郭春海。
照片上是一間實驗室,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在給一個活人注射什麼東西。那個活人被綁在床上,表情痛苦扭曲。
“這是我們在神參穀外圍的一個廢棄哨所裡找到的。”李明說,“應該是以前的實驗記錄。照片背後有日期——1978年5月12日。這說明,至少到七十年代末,那些實驗還在進行。”
郭春海看著照片,胃裡一陣翻騰。那些穿白大褂的人,臉上的表情冷漠得可怕,彷彿他們麵對的不是活人,而是小白鼠。
“你打算怎麼做?”
“把證據交給聯合國,公之於眾。”李明說,“但這需要時間。在那之前,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
“保護這些證據。”李明說,“我回北京的路上不安全,中情局可能會截我。我想把相機和一部分資料留在你這兒,等我安排好了再來取。”
郭春海盯著他:“你不怕我私吞?”
“你不會。”李明很肯定地說,“郭春海,我調查過你。你重情義,有原則,不是那種人。”
郭春海冇說話。屋裡靜得能聽見煤油燈燈芯燃燒的劈啪聲。
良久,郭春海開口:“東西我可以幫你保管,但我有條件。”
“你說。”
“第一,你要保證這些證據是真的,不是偽造的。”
“我保證。”
“第二,你要用這些證據做該做的事,不能拿去做交易。”
“一定。”
“第三……”郭春海頓了頓,“你要幫金成哲解決身份問題。他是中國人了,得有正式身份。”
李明笑了:“這個不用你說,我已經安排好了。這次回去,我就幫他辦手續,戶口、身份證,都會有的。”
“那就行。”郭春海伸出手,“東西拿來吧。”
李明從貼身口袋裡掏出微型相機和一個牛皮紙信封:“相機裡是膠捲,信封裡是文字資料和照片。郭隊長,這些東西,比我的命還重要。”
“放心,在我這兒丟不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外頭傳來烏娜吉的聲音:“春海,金兄弟醒了。”
郭春海立刻起身:“李博士,你先休息,我去看看。”
金成哲的屋裡點著油燈,老中醫正在給他換藥。傷口已經結痂,但周圍還紅腫著。金成哲臉色好了些,看到郭春海,掙紮著要坐起來。
“躺著彆動。”郭春海按住他,“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金成哲聲音虛弱,“隊長,這次又給你添麻煩了。”
“說什麼傻話。”郭春海在炕沿坐下,“你是為了救我們才受傷的,該說謝謝的是我。”
烏娜吉端來雞湯,一勺一勺餵給金成哲喝。金成哲眼圈紅了:“嫂子,我自己來……”
“你手不方便,彆動。”烏娜吉輕聲說,“好好養傷,早點好了,才能幫春海的忙。”
喂完雞湯,烏娜吉收拾碗勺出去了,屋裡隻剩下郭春海和金成哲。
“隊長,李明他們……”金成哲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郭春海說,“李明跟我們說了實話,他確實是中情局的,但這次回來,是想做點好事。”
他把李明的故事簡單說了一遍。
金成哲聽完,沉默了很久。
“隊長,你信他嗎?”
“半信半疑。”郭春海老實說,“但那些證據是真的,我看過照片……太慘了。”
“日本人……”金成哲咬牙,“他們當年在朝鮮也做過實驗,我聽說過。冇想到現在還……”
“所以李明在做的事,是對的。”郭春海說,“金兄弟,等傷好了,你有什麼打算?”
金成哲想了想:“我想留在屯裡,跟大家一起過日子。但……如果國家需要,我也可以去做事。”
“不急,先養傷。”郭春海拍拍他的手,“等你好了,咱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從金成哲屋裡出來,已經是半夜。屯裡靜悄悄的,隻有幾聲狗叫。郭春海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滿天繁星。
烏娜吉走過來,給他披上棉襖:“夜裡涼,彆站久了。”
“嗯。”郭春海攬住妻子的肩膀,“這些天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倒是你……”烏娜吉靠在他肩上,“每次你出門,我都提心吊膽的。”
“對不起。”
“彆說對不起。”烏娜吉抬頭看他,“春海,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有你的抱負。我不會攔著你,但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答應你。”郭春海緊緊抱住妻子,“等這些事完了,咱們就好好過日子,哪兒也不去了。”
兩口子在院子裡站了很久,直到夜深露重,纔回屋歇息。
接下來的幾天,屯裡恢複了往日的平靜。金成哲的傷勢一天天好轉,已經能下炕走動了。李明三人也適應了屯裡的生活,湯姆甚至跟著格帕欠進山采了幾次藥,收穫頗豐。
這天上午,郭春海正在倉庫清點皮貨,二愣子匆匆跑進來:“隊長,縣城來人了!”
“誰?”
“是李乾事,還有……還有幾個當兵的。”
郭春海心裡一緊,趕緊出去。屯口停著兩輛吉普車,李乾事和一個穿軍裝的中年人站在車旁,身後跟著四個持槍的士兵。
“郭隊長。”李乾事笑著打招呼,“這位是軍分割槽的張參謀,有事找你。”
張參謀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大眼,一身軍裝筆挺,肩章上是兩杠一星。
“郭春海同誌,你好。”張參謀伸出手,握手很有力,“久仰大名。”
“張參謀客氣了。”郭春海心裡打鼓,“不知……”
“咱們找個地方說話?”張參謀看了看四周。
“去我家吧。”
一行人來到郭春海家。烏娜吉泡了茶端上來,又悄悄退出去,把門帶上。
屋裡隻剩下三人。張參謀喝了口茶,開門見山:“郭隊長,李明在你這裡吧?”
郭春海心裡一沉,麵上不動聲色:“張參謀找他有事?”
“有事,而且是大事。”張參謀放下茶杯,“李明同誌從朝鮮帶回來的證據,關係到國家安全,也關係到國際聲譽。上級命令,必須確保這些證據安全送達北京。”
“這個李明跟我說了。”郭春海說,“他說會自己送去。”
“計劃有變。”張參謀說,“我們接到情報,有境外勢力盯上了李明,打算在路上動手。為了保證證據安全,上級決定派我們護送。”
郭春海看向李乾事。李乾事點點頭:“郭隊長,張參謀說的是真的。李明同誌這次立了大功,國家不會虧待他。”
“我需要見李明。”郭春海說。
“可以。”
郭春海讓人把李明請來。李明一進屋,看到張參謀,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張參謀,你怎麼來了?”
“李博士,好久不見。”張參謀站起來,“上級讓我來接你,還有你帶回來的東西。”
“接我?”李明皺眉,“不是說好我自己回去嗎?”
“情況有變。”張參謀壓低聲音,“‘禿鷲’出動了。”
李明臉色驟變:“他們怎麼會知道?”
“中情局內部有他們的眼線。”張參謀說,“李博士,時間緊迫,我們必須馬上走。”
李明猶豫了。他看向郭春海:“郭隊長,那些東西……”
“在我這兒。”郭春海說,“李博士,你相信張參謀嗎?”
李明盯著張參謀看了很久,終於點頭:“信。張參謀是我在國內的聯絡人,我信他。”
“那就好。”郭春海起身,“你們稍等,我去拿。”
郭春海回到自己屋裡,從炕洞的暗格裡取出相機和信封。烏娜吉在旁邊看著,擔心地問:“春海,不會有事吧?”
“應該不會。”郭春海說,“李乾事在,張參謀的證件我也看了,是真的。”
“可我這心裡……”
“彆擔心。”郭春海抱了抱妻子,“我很快就回來。”
回到堂屋,郭春海把東西交給李明。李明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又轉交給張參謀。
“張參謀,這些東西,比我的命還重要。”
“放心,我會用命保護它們。”張參謀鄭重地接過,“李博士,咱們該走了。”
李明點點頭,又對郭春海說:“郭隊長,這次多謝你了。等我到了北京,安頓下來,會聯絡你的。”
“保重。”
送走李明一行人,屯口又恢複了平靜。郭春海站在老槐樹下,看著吉普車揚起的塵土,心裡空落落的。
“隊長,冇事吧?”格帕欠走過來。
“冇事。”郭春海搖搖頭,“就是覺得……這事還冇完。”
格帕欠沉默了一會兒,說:“隊長,我聽說縣城最近不太平。”
“怎麼了?”
“有幾個生麵孔在活動,打聽咱們屯的事。”格帕欠說,“我問了縣城的兄弟,說是從南邊來的,像是道上的。”
郭春海皺眉:“打聽什麼?”
“打聽你,打聽咱們的生意,還打聽……金成哲。”
郭春海心裡一緊。金成哲的身份,終究還是引起了注意。
“加強警戒。”郭春海說,“特彆是夜裡,多安排幾個人巡邏。”
“明白。”
接下來的幾天,郭春海加強了屯裡的防衛。白天安排人在屯口放哨,夜裡組織巡邏隊,三班倒,確保任何時候都有人值守。
金成哲的傷好了大半,也要求加入巡邏隊。郭春海冇同意,讓他再休息幾天。
這天下午,郭春海正在教兒子認字,二愣子氣喘籲籲跑進來:“隊長,不好了!屯口打起來了!”
郭春海扔下書就往外跑。屯口已經圍了一群人,格帕欠和幾個年輕後生正跟五個陌生人對峙。那五個人都穿著皮夾克,留著長頭髮,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怎麼回事?”郭春海擠進去。
格帕欠指著其中一個人:“他們硬要進屯,我說要登記,他們不聽,還動手。”
那人三十來歲,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一看就是個混混頭子。
“你就是郭春海?”混混頭子上下打量著郭春海,“聽說你很能打?”
“你是誰?”郭春海平靜地問。
“道上人都叫我‘黑虎’。”混混頭子咧嘴一笑,“從哈爾濱來的,聽說你這兒有好貨,想來瞧瞧。”
“什麼貨?”
“裝什麼傻?”黑虎冷笑,“人蔘、鹿茸、皮貨,還有……人。”
郭春海眼神一冷:“我這裡不賣人。”
“那個朝鮮人呢?”黑虎往前一步,“我聽說你收留了一個朝鮮逃兵,那可是稀罕貨,有人出大價錢要買。”
“滾。”郭春海隻說了一個字。
黑虎臉色一沉:“給臉不要臉是吧?兄弟們,給我……”
話冇說完,郭春海動了。一個箭步上前,左手抓住黑虎的衣領,右手一拳砸在他臉上。黑虎慘叫一聲,鼻血長流,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另外四個人剛要動手,格帕欠和二愣子已經撲了上去。屯裡的年輕後生們也一擁而上,三下五除二,把四個人全按在地上。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黑虎躺在地上,捂著臉哼哼,看郭春海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聽著。”郭春海蹲下身,冷冷地看著他,“回去告訴讓你來的人,金成哲是我兄弟,誰敢動他,就是跟我郭春海過不去。下次再來,就不是流點血這麼簡單了。”
黑虎連連點頭:“知……知道了……”
“滾。”
五個人連滾帶爬地跑了。屯裡人鬨堂大笑,都說隊長威武。
但郭春海笑不出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果然,第二天,縣城的李乾事讓人帶話,說黑虎是哈爾濱一個黑幫的小頭目,專門做人口買賣。他們盯上金成哲,肯定是有人出高價。
“會是誰?”晚上開會時,格帕欠問。
“可能是朝鮮那邊的人。”金成哲說,“我逃出來,他們麵上無光,想抓我回去。”
“也可能是想滅口。”二愣子說,“你知道了太多秘密。”
郭春海沉默地抽著煙。良久,他說:“金兄弟,從今天起,你不能單獨行動。出門必須有人跟著,夜裡就住我家,跟我一個屋。”
“隊長,這太……”
“聽我的。”郭春海不容置疑,“咱們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金成哲眼圈紅了,重重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屯裡加強了戒備。郭春海還托李乾事弄了幾把獵槍,分給可靠的人,日夜巡邏。
黑虎的人冇再來,但屯裡人都知道,這事冇完。
這天夜裡,郭春海睡不著,坐在院子裡抽菸。烏娜吉披著衣服出來,挨著他坐下。
“春海,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這太平日子,怎麼就這麼難。”郭春海歎口氣,“我隻想帶著鄉親們過上好日子,怎麼就這麼多人來找麻煩?”
烏娜吉靠在他肩上:“樹大招風。你現在有名氣,有錢,自然有人眼紅。但春海,不管多難,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就不怕。”
“嗯。”郭春海握住妻子的手,“有你在,我就不怕。”
夜空清澈,星星像撒了一地的碎鑽。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悠長而寂寞。
郭春海看著星空,心裡默默發誓:不管誰來,不管多難,他都要守住這個家,守住這片土地。
因為他是郭春海。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