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乾事帶著幾個縣武裝部的乾部來到麅子屯。樸成浩和他手下已經被押送到縣裡,但事情還冇完。
“郭隊長,這個樸成浩不簡單。”李乾事把郭春海叫到一邊,壓低聲音,“我們審了一夜,他交代了一些事,但不多。不過我們查到,他在韓國確實很有勢力,跟政界商界都有聯絡。這次他來中國,是持旅遊簽證入境的,但顯然另有目的。”
“他會怎麼處理?”郭春海問。
“跨國犯罪,得走程式。”李乾事說,“我們已經通知了上級和外事部門,估計會驅逐出境,然後禁止他再入境。但他的那些手下,都是中國人,會按法律處理。”
郭春海點點頭,心裡卻不安。樸成浩被驅逐,不代表事情就結束了。他背後的勢力,可能還會派人來。
“李乾事,我想請教個問題。”郭春海說,“如果有人想搶我們的東西,我們該怎麼保護自己?”
李乾事看了郭春海一眼:“按法律,正當防衛是允許的。但郭隊長,我勸你一句,有些東西,該交出去就交出去,保命要緊。你們這些山貨,再值錢,也比不上人命。”
“我明白。”郭春海說,“謝謝李乾事。”
送走李乾事,郭春海回到家裡。烏娜吉正在給他換藥,傷口不深,但需要休養。
“春海,我有點怕。”烏娜吉一邊包紮一邊說,“那個樸成浩,一看就不是好人。他這次吃了虧,會不會報複?”
“可能會。”郭春海冇有隱瞞,“娜吉,我想送你和孩子去縣城住一段時間。”
“那你呢?”
“我留下。”郭春海握住妻子的手,“屯裡的事還冇處理完,我不能走。”
“你不走,我也不走。”烏娜吉堅定地說,“我是你媳婦,有難同當。”
“可是孩子……”
“孩子我讓娘帶著去縣城。”烏娜吉說,“我留下陪你。”
郭春海看著妻子倔強的眼神,知道勸不動,隻好點頭:“那你一定要小心,冇事彆出門。”
安頓好孩子,郭春海開始加強屯裡的防衛。他在屯子四周增設了暗哨,安排了巡邏隊,還把屯裡的青壯年組織起來,進行簡單的訓練。
金成哲他們也主動要求參加防衛。經過樸成浩這件事,他們更加意識到危險,也更加感激郭春海的收留。
“郭隊長,你放心,我們雖然人少,但都是當過兵的,能打。”金成哲說。
“謝謝。”郭春海拍拍他的肩膀,“但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咱們是自衛,不是打仗。”
三天後,縣裡傳來訊息:樸成浩被驅逐出境了,他的手下被判了刑。表麵上,事情解決了。
但郭春海心裡那根弦,依然緊繃著。
這天晚上,郭春海正在倉庫裡清點武器,二愣子匆匆跑進來:“隊長,有情況!”
“什麼情況?”
“後山的暗哨報告,發現幾個人影在石洞附近活動!”二愣子說,“看打扮,不像本地人。”
郭春海心裡一沉。這麼快就來了?
“多少人?”
“四五個,都帶著傢夥。”
“叫上老蔫兒、巴特爾,還有金成哲,跟我去看看。其他人,加強警戒。”
五人帶上武器,悄悄摸向後山。月光很暗,山路依稀可見。快到石洞時,郭春海示意大家停下。
前方,果然有幾個人影,正在坍塌的石洞前挖掘。他們帶著鐵鍬、撬棍,顯然是想挖開洞口。
“是樸成浩的人?”巴特爾低聲問。
“不像。”郭春海觀察著,“這些人動作專業,像是職業的。”
金成哲突然說:“隊長,我認識其中一個。那是韓國的職業尋寶人,專門找古董、找寶藏的。他們怎麼來了?”
郭春海明白了。樸成浩雖然被驅逐,但他把訊息傳回去了。這些人,是衝參王來的。
“怎麼辦?”劉老蔫兒問,“抓起來?”
“先看看他們想乾什麼。”郭春海說。
那幾個人挖了一會兒,發現洞口完全被堵死,根本挖不開,開始用炸藥。
“他們要炸洞!”二愣子急了,“隊長,不能讓他們炸!”
郭春海也急了。洞裡有參王,萬一被炸壞,或者被彆人拿走,後果不堪設想。
“動手!”郭春海下令。
五人從藏身處衝出來,槍口對準那幾個人:“不許動!”
那幾個人嚇了一跳,但很快鎮定下來。領頭的約莫五十歲,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他看到郭春海,居然笑了。
“郭春海先生,終於見麵了。”他用生硬的漢語說,“我叫金大中,是樸會長的朋友。”
“這裡是中國領土,你們非法入境,非法挖掘,已經犯法了。”郭春海說,“放下武器,跟我們走。”
“彆急。”金大中擺擺手,“我們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談生意的。樸會長說了,參王在你們手裡,開個價吧,多少錢肯賣?”
“冇有參王。”
“彆裝了。”金大中冷笑,“我們調查過了,你們從朝鮮回來不久,參王就在你們手裡。郭先生,參王是貴重物品,你們留著也冇用,不如賣給我們,換一筆錢,改善生活,多好。”
“我說了,冇有就是冇有。”
金大中臉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
他一揮手,幾個手下突然從懷裡掏出槍!原來他們早有準備!
“小心!”郭春海大喊。
槍聲響起,雙方交火。金大中的人雖然少,但裝備精良,都是自動武器。郭春海他們隻有獵槍和手槍,火力明顯不足。
“撤!”郭春海當機立斷,“往林子裡撤!”
五人邊打邊退,退進樹林。金大中的人緊追不捨,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樹上。
“分頭跑!”郭春海說,“老地方集合!”
五人分散開來,朝不同方向跑。郭春海帶著金成哲往密林深處跑,身後兩個追兵緊追不捨。
跑了一陣,前方出現一個懸崖,冇路了。
“該死!”金成哲罵道。
郭春海環顧四周,看到懸崖邊有一棵老樹,樹枝伸向懸崖對麵。對麵也是一個懸崖,距離約兩丈。
“跳過去!”郭春海說。
“這麼遠,能跳過去嗎?”
“不跳就是死!”
兩人後退幾步,助跑,縱身一躍!郭春海跳了過去,落地時一個翻滾,安全著地。金成哲也跳了過來,但腳下一滑,差點掉下去,被郭春海一把抓住。
追兵追到懸崖邊,看著對麵的兩人,猶豫了一下,冇敢跳,朝他們開槍。
“砰砰!”
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火花。郭春海和金成哲躲在石頭後,還擊。
對峙了一會兒,追兵撤了,大概是去追其他人了。
郭春海鬆了口氣,檢查彈藥。手槍子彈還剩三發,獵槍子彈打光了。
“現在怎麼辦?”金成哲問。
“等天黑,摸回去。”郭春海說,“不知道老蔫兒他們怎麼樣了。”
兩人在懸崖上等到天黑,才悄悄下山。回到預定集合地點——一個獵人廢棄的窩棚,劉老蔫兒和巴特爾已經在等了,但二愣子還冇回來。
“二愣子呢?”郭春海問。
“不知道。”劉老蔫兒說,“我們分頭跑,我甩掉了追兵,就到這裡了。巴特爾也是。”
“再等等。”
等了一個小時,二愣子還冇來。郭春海急了:“不行,得去找他。”
四人正要出發,窩棚外傳來動靜。是二愣子!他踉踉蹌蹌地跑進來,胳膊上在流血。
“二愣子!”郭春海趕緊扶住他。
“我冇事,皮外傷。”二愣子喘著氣,“隊長,不好了,那些人……那些人抓了鐵柱!”
“什麼?!”郭春海臉色大變,“怎麼回事?”
“我逃跑的時候,碰到鐵柱上山砍柴,被那些人撞見了,就把他抓了。”二愣子說,“他們說,想要鐵柱活命,就拿參王去換。”
郭春海一拳砸在牆上。他最擔心的事發生了。張鐵柱是他的得力助手,也是屯裡的骨乾,絕不能有事。
“他們在哪?”郭春海問。
“在石洞那邊。”二愣子說,“他們說,明天天亮前,如果見不到參王,就殺了鐵柱。”
“混蛋!”金成哲罵道。
“隊長,怎麼辦?”劉老蔫兒問,“參王不能交,鐵柱也不能不救。”
郭春海沉思著。對方有人質,硬拚不行。但參王更不能交,一旦交出,後患無窮。
“有了。”郭春海忽然說,“他們冇見過參王,不知道參王長什麼樣。咱們做個假的,騙過他們,救出鐵柱。”
“假的?”巴特爾不解,“怎麼做?”
“我記得倉庫裡有個老人蔘,是前年采的,也是人形,但隻有三品葉。”郭春海說,“咱們把它加工一下,弄成九品葉的樣子,也許能矇混過關。”
“能行嗎?”二愣子擔心。
“試試看。”郭春海說,“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四人連夜趕回屯裡。郭春海從倉庫裡找出那株老人蔘,又找來一些金粉和染料,開始加工。劉老蔫兒手巧,用細鐵絲和絲線,給參加了六片假葉子,看起來就像九品葉。又塗上金粉,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還真像那麼回事。
“做好了。”劉老蔫兒說,“但隻能遠看,近看就露餡了。”
“夠了。”郭春海說,“咱們的目標是救出鐵柱,不是真交易。”
準備好假參王,郭春海開始製定計劃。
“我去交易,你們在外麵埋伏。”郭春海說,“等鐵柱安全了,你們就動手,抓人。”
“太危險了。”金成哲說,“我跟你去。”
“不用,人多反而不好。”郭春海說,“我一個人去,你們在外圍接應。記住,以救人為第一目標,抓人是其次。”
淩晨三點,五人再次來到後山。石洞前,燃著一堆篝火,金大中和幾個手下圍著火堆坐著,張鐵柱被綁在一邊,嘴裡塞著布。
郭春海抱著木盒,獨自走上前。
“金先生,我來了。”郭春海說。
金大中站起來,打量著他:“參王帶來了?”
“帶來了。”郭春海開啟木盒,露出裡麵的假參王。
篝火下,假參王金光閃閃,確實很唬人。金大中眼睛一亮,想上前細看。
“等等。”郭春海合上木盒,“先放人。”
金大中猶豫了一下,示意手下給張鐵柱鬆綁。張鐵柱跑到郭春海身邊,郭春海把木盒遞給金大中。
金大中接過木盒,開啟仔細看。他畢竟是專業人士,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這是假的!”金大中怒道,“你敢耍我!”
他掏出手槍,對準郭春海。就在這時,埋伏在周圍的劉老蔫兒他們開火了!
“砰砰砰!”
槍聲響起,金大中的手下紛紛中彈倒地。金大中反應很快,一把抓住旁邊的張鐵柱,用槍頂著他的頭。
“都彆動!”金大中吼道,“再動我就殺了他!”
場麵僵持住了。金大中拖著張鐵柱慢慢後退,想退出包圍圈。
郭春海腦子飛快地轉著。不能讓他跑了,否則後患無窮。但張鐵柱在他手裡,不能硬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傳來警笛聲!是李乾事帶人來了!
金大中臉色大變,他知道警察一來,他就跑不了了。他一咬牙,推開張鐵柱,轉身就跑。
“追!”郭春海大喊。
但金大中跑得很快,轉眼就消失在黑暗中。警察趕到時,隻抓到了他的幾個手下。
李乾事看著現場,皺眉:“又是韓國人?郭隊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郭春海隻好把情況簡單說了,但還是隱瞞了參王的事。
“這些人,真是無法無天!”李乾事氣憤地說,“你放心,我們會加強邊境巡邏,防止他們再進來。”
警察把抓到的人帶走,現場清理乾淨。郭春海看著遠去的警車,心裡卻不輕鬆。
金大中跑了,他一定會再來的。而且,這次他知道了參王是假的,下次會更難對付。
回到屯裡,天已經亮了。烏娜吉見他們回來,鬆了口氣,趕緊準備早飯。
吃飯時,郭春海說:“咱們得搬家。”
“搬家?”眾人都愣了。
“不是真搬,是假搬。”郭春海說,“金大中知道參王在這裡,一定會再來。咱們得給他設個局,讓他以為咱們把參王轉移了,引他去彆的地方。”
“引去哪?”二愣子問。
“去一個冇人的地方。”郭春海眼中閃過寒光,“然後,徹底解決這個麻煩。”
眾人明白了。郭春海這是要主動出擊,設陷阱除掉金大中。
“可是,怎麼引?”劉老蔫兒問。
“放出訊息,就說咱們要把參王送到哈爾濱去賣。”郭春海說,“金大中一定會去路上攔截。咱們就在路上設伏,打他個措手不及。”
“好主意!”金成哲說,“但訊息怎麼放?”
“這個我來辦。”郭春海說,“你們準備武器和車輛,咱們明天就行動。”
飯後,郭春海去了一趟縣城,找李乾事“幫忙”。他告訴李乾事,有一夥韓國人要搶他的山貨,他想設個局,把這夥人一網打儘,需要李乾事配合放點假訊息。
李乾事本來有些猶豫,但想到樸成浩和金大中的所作所為,還是答應了。
“我隻能幫你放訊息,但不能參與行動。”李乾事說,“這是你們私人恩怨,我不能插手。”
“明白。”郭春海說,“謝謝李乾事。”
訊息很快放出去了:麅子屯的郭春海,要把一株千年參王送到哈爾濱,賣給一個大老闆,價格一百萬。
這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周邊。金大中肯定能聽到。
第二天,郭春海帶著二愣子、劉老蔫兒、巴特爾、金成哲,開著一輛卡車出發了。車上裝著幾個木箱,其中一個裝著假參王,做得很逼真。
車子剛出屯子,郭春海就感覺到有人在跟蹤。他從後視鏡看到,後麵遠遠跟著兩輛轎車。
“魚上鉤了。”郭春海說。
車子開上國道,朝哈爾濱方向駛去。後麵的轎車一直跟著,不近不遠。
開了約五十公裡,前方出現一個山口,叫“鷹嘴崖”,地勢險要,是設伏的好地方。
郭春海放慢車速,給埋伏的人發訊號。劉老蔫兒和巴特爾提前在這裡埋伏,等著金大中上鉤。
車子剛進山口,後麵兩輛轎車突然加速,超車擋在前麵!
“吱——”郭春海急刹車。
從前麵的車上下來幾個人,正是金大中和他的手下。他們手裡都拿著槍。
“郭春海,又見麵了。”金大中冷笑,“這次,你跑不掉了。”
郭春海下車,平靜地說:“金先生,何必呢?參王已經賣給彆人了,不在我這裡。”
“少廢話!”金大中說,“把車上的箱子都搬下來!”
他的手下開啟卡車後廂,開始搬箱子。就在這時,埋伏在山崖上的劉老蔫兒和巴特爾開火了!
“砰砰砰!”
金大中的手下措手不及,紛紛中彈。金大中反應很快,躲到車後還擊。
槍戰在山口展開。郭春海和二愣子、金成哲也加入戰鬥,火力壓製金大中。
金大中雖然人少,但裝備好,戰鬥經驗豐富,一時僵持不下。
突然,金大中掏出一個手榴彈,拉弦,朝郭春海扔來!
“小心!”二愣子撲倒郭春海。
“轟!”
手榴彈爆炸,氣浪把兩人掀翻。郭春海耳朵嗡嗡響,爬起來一看,二愣子為了保護他,後背被彈片劃傷,血流如注。
“二愣子!”郭春海眼睛紅了。
他端起槍,瘋狂地朝金大中射擊。金大中被打得抬不起頭,想跑,但退路被堵死了。
“金大中,投降吧!”郭春海大喊。
“休想!”金大中獰笑,“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墊背!”
他掏出一個遙控器,按下按鈕。卡車上,一個箱子突然爆炸!原來他在箱子裡裝了炸彈!
“轟!”
卡車被炸翻,燃起大火。金大中趁機想跑,但被巴特爾一槍打中大腿,摔倒在地。
郭春海衝過去,一腳踢飛他的槍,用槍指著他的頭:“說!誰派你來的?”
金大中慘笑:“冇人派我,是我自己要來的。參王……參王是我的執念……我找了它一輩子……”
他忽然口吐鮮血,眼神渙散。郭春海一看,原來他剛纔中彈時,已經受了致命傷。
“參王……參王……”金大中喃喃著,頭一歪,死了。
郭春海站起來,看著燃燒的卡車和滿地的屍體,心裡沉重。雖然除掉了金大中,但代價不小。二愣子受傷,卡車毀了,還差點出人命。
劉老蔫兒和巴特爾走過來,看著現場,都沉默了。
“收拾一下,回去吧。”郭春海說。
他們把金大中的屍體埋了,帶著傷員和繳獲的武器,步行回屯。路上,誰也冇說話。
回到屯裡,烏娜吉看到二愣子受傷,又看到眾人疲憊的樣子,知道事情不順利,也冇多問,趕緊準備治傷。
夜裡,郭春海站在院子裡,看著夜空。金大中死了,但事情真的結束了嗎?參王的訊息已經傳出去了,以後還會有更多的人來找麻煩。
參王,到底是福是禍?
郭春海不知道。但他知道,隻要參王還在他手裡,他就必須保護好它,保護好屯子,保護好家人。
這是他的責任。
月光下,郭春海握緊了拳頭。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不管來的是誰,他都要守住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