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皮在倉庫裡陰乾了兩天,郭春海親自用草木灰和鹽硝製,手法是老崔手把手教的。大公狼的皮子完整,毛色油亮,硝製後柔軟堅韌,是上等貨色。他打算等王所長那邊的人來了,作為禮物送出去。
屯裡因為狼禍解除,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老劉家的羊圈加固了,晚上還安排了人守夜。狩獵隊則繼續訓練,郭春海對那天的失誤抓得很緊,張鐵柱寫了三頁紙的檢查,被罰加練半個月的射擊。
“隊長,我真知道錯了。”張鐵柱練得胳膊都抬不起來,但毫無怨言,“下次再緊張,我就掐自己大腿。”
郭春海拍拍他肩膀:“知道錯就行。在山裡,一個失誤就可能害死全隊。你是老兵了,得給新人做榜樣。”
這天下午,郭春海正在倉庫裡整理最近收上來的山貨,烏娜吉急匆匆地跑進來,臉色發白。
“春海,不好了!”
“咋了?”郭春海放下手裡的活。
“牛寡婦……牛寡婦的閨女秀雲,不見了!”烏娜吉喘著氣說,“早上出去采野菜,到現在冇回來。牛寡婦急得滿屯子找呢!”
郭春海眉頭一皺:“什麼時候出去的?”
“說是天剛亮就出去了,往常中午就回來,這都下午了。”烏娜吉擔心地說,“不會出什麼事吧?這山裡……”
郭春海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秀雲那姑娘他見過幾次,十**歲,老實本分,膽子小,平時就在屯子附近采點野菜蘑菇,從不敢往深山裡走。
“通知狩獵隊,集合找人。”郭春海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格帕欠呢?”
“在屯口巡邏。”
“讓他先去探路,看有冇有什麼痕跡。”
狩獵隊很快集合起來。聽說秀雲失蹤,大家都緊張起來。這季節雖然開春了,但山裡依然危險,毒蛇、野獸,還有那些看不見的深溝陡坎。
格帕欠已經先去秀雲常去的幾個地方看過了,回來報告:“東山坡那片蕨菜地,有腳印,是秀雲的。但腳印到林子邊就亂了,還有彆人的腳印。”
“彆人的?”郭春海心裡一緊。
“嗯,至少兩個人,男的,穿膠鞋。”格帕欠說,“腳印很亂,像是有掙紮。”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被……被擄走了?”二愣子聲音發顫。
“有可能。”郭春海臉色凝重,“走,去現場看看。”
一群人趕到東山坡。這片山坡向陽,長滿了蕨菜和山芹菜,是屯裡婦女常來的地方。格帕欠指著地上雜亂的腳印,確實有掙紮的痕跡,還有幾處草叢被壓倒。
“往哪邊去了?”郭春海問。
格帕欠循著痕跡,往林子深處走了一段,在一處灌木叢前停下:“這兒,有拖拉的痕跡。往北去了。”
北邊,那是往野狼溝的方向。
郭春海心裡一沉。他想起烏娜吉說過,牛寡婦最近老往野狼溝跑。還有,上次在野豬林,疤臉劉看他們的眼神……
“格帕欠,你帶路,順著痕跡追。”郭春海下令,“二愣子、老蔫兒、鐵柱,你們跟我走。栓子、小山,你們回去通知崔叔,讓屯裡加強戒備。王猛,你帶幾個人,在屯子周圍巡邏,防止有人趁虛而入。”
“是!”
隊伍分頭行動。郭春海帶著四人,跟著格帕欠往北追去。
痕跡時斷時續,顯然對方也在掩蓋行蹤。但格帕欠是追蹤高手,總能找到蛛絲馬跡——一片被蹭掉的樹皮,一根掛在荊棘上的布條(顏色跟秀雲早上穿的衣服一樣),還有偶爾出現的腳印。
追了約莫一個時辰,天漸漸黑了。痕跡在一處山溪邊消失了。
“他們過河了。”格帕欠蹲在溪邊,看著對岸,“水沖掉了腳印。”
“能判斷是幾個人嗎?”郭春海問。
“至少三個。”格帕欠說,“兩個人的腳印重,拖著東西。一個人腳印輕,在後麵跟著。”
郭春海看著黑黢黢的對岸,心裡快速盤算。如果真是疤臉劉的人乾的,那他們的目的肯定不止是擄走一個姑娘。很可能是調虎離山,或者設下陷阱。
“隊長,還追嗎?”張鐵柱問,“天快黑了,再追可能……”
“追。”郭春海斬釘截鐵,“秀雲是咱屯的人,不能不管。不過得小心,可能有埋伏。”
他讓格帕欠先過河探路,其他人分散開,警戒著前進。
過了河,痕跡更難找了。天徹底黑下來,山林裡伸手不見五指。眾人打起火把,但火光反而暴露了位置。
“這樣不行。”郭春海說,“滅掉火把,用星光走。格帕欠,你眼睛好,在前麵帶路。其他人,保持距離,注意動靜。”
滅了火把,山林陷入一片黑暗。隻有微弱的星光透過樹梢灑下來,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蟲鳴聲、夜鳥的叫聲此起彼伏,更添了幾分陰森。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格帕欠突然停下,舉起拳頭。
所有人立刻隱蔽。
格帕欠指了指前方。透過樹木的縫隙,隱約能看到一點火光——是篝火。
郭春海悄悄靠近,躲在一棵大樹後觀察。前麵是一片林間空地,空地上燃著一堆篝火,火堆邊坐著三個人。其中兩個是陌生漢子,穿著邋遢,正就著火光啃乾糧。還有一個,正是秀雲!她被綁在一棵樹上,嘴裡塞著布,頭髮散亂,臉上有淚痕,但看起來冇受什麼傷。
看到秀雲還活著,郭春海鬆了口氣。他仔細觀察那兩個人,都不是疤臉劉,但看打扮,像是野狼溝的獵戶。
“就兩個人?”二愣子湊過來,低聲問。
“嗯。”郭春海說,“但不知道周圍還有冇有埋伏。”
他仔細觀察周圍地形。空地三麵是林子,一麵是陡坡。那兩個人選的位置很好,背靠陡坡,麵朝林子,易守難攻。
“咋辦?”張鐵柱問。
“救人。”郭春海說,“但不能硬來。老蔫兒,你到對麵去,找個射擊位置。鐵柱、二愣子,你們從兩側包抄。格帕欠,你跟我正麵吸引。記住,以救人為第一目標,不到萬不得已彆開槍。”
眾人按照計劃散開。
郭春海和格帕欠悄悄摸到空地邊緣,躲在灌木叢後。那兩個漢子還在啃乾糧,其中一個說:“媽的,這丫頭片子還挺沉,累死老子了。”
另一個說:“劉老大讓咱們在這兒等著,說有人會來贖。這都天黑了,怎麼還冇動靜?”
“急啥?等著唄。反正有吃有喝,還有……”
那漢子淫邪地看了秀雲一眼,嘿嘿笑了。秀雲嚇得渾身發抖,拚命往後縮。
郭春海眼神一冷。他看了看格帕欠,點了點頭。
格帕欠會意,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瞄準了那個說話的漢子。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空地上方的陡坡上,突然傳來一聲咳嗽!
那兩個漢子立刻警覺起來,抓起身邊的槍:“誰?!”
郭春海心裡一沉——果然有埋伏!
陡坡上,一個人影站起來,手裡端著槍,正是疤臉劉!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麵的空地,冷笑道:“郭隊長,既然來了,就出來吧。躲躲藏藏的,算什麼好漢?”
郭春海知道暴露了,也不再隱藏,從灌木叢後走出來,站在火光能照到的地方。格帕欠緊跟在他身後,弓箭依然搭著。
“劉老大,好手段。”郭春海平靜地說。
“比不上郭隊長。”疤臉劉從陡坡上慢慢走下來,他身後還跟著三個人,都端著槍,“聽說你們狩獵隊最近威風得很啊,連狼群都端了。怎麼,現在管起閒事來了?”
“秀雲是我們屯的人。”郭春海說,“放了她,有什麼條件,你提。”
“條件?”疤臉劉走到火堆邊,一屁股坐下,“簡單。把你們在縣城的生意渠道交出來,再賠五千塊錢,我就放人。”
又是五千。郭春海心裡冷笑,看來這些人都是一個套路。
“劉老大,我哪有那麼多錢?”郭春海說,“我們就是打獵的,掙點辛苦錢。”
“少跟我哭窮!”疤臉劉一瞪眼,“你們賣給老毛子的貨,當我不知道?一張好皮子能賣幾百,一顆熊膽能賣上千。五千塊錢,對你們來說不算什麼。”
“你要是不給,”疤臉劉指了指秀雲,“這姑娘,我就賣到山外去。十**歲的大姑娘,能賣個好價錢。”
秀雲聽了,嚇得直搖頭,眼淚嘩嘩地流。
郭春海看著疤臉劉,又看了看周圍。對方一共六個人,都拿著槍。自己這邊,雖然人也不少,但分散在周圍,一時難以形成合力。真要打起來,未必能占到便宜,還可能傷到秀雲。
得智取。
“劉老大,”郭春海說,“生意渠道我可以給你,但錢,我真冇有那麼多。這樣,我給你一千塊錢,加上老毛子那條線,你把秀雲放了。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怎麼樣?”
“一千?”疤臉劉搖頭,“太少。最少三千。”
“一千五。”郭春海討價還價,“再多我真拿不出來。”
疤臉劉想了想。他其實也不知道郭春海到底有多少錢,但一千五加上老毛子的渠道,也不少了。真要逼急了,郭春海拚起命來,自己也未必能討到好。
“行!”疤臉劉一拍大腿,“一千五,加上老毛子的聯絡方式。拿來,我就放人。”
“錢我冇帶在身上。”郭春海說,“你讓我派人回去取。至於老毛子的聯絡方式,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你當我傻?”疤臉劉冷笑,“讓你的人回去,帶人來怎麼辦?這樣,你寫個條子,我派人去你們屯取錢。拿到錢,我放人。”
“可以。”郭春海說,“但我得先確認秀雲冇事。”
疤臉劉使了個眼色,一個漢子走過去,把秀雲嘴裡的布扯出來。
“秀雲,你冇事吧?”郭春海問。
“春……春海哥……”秀雲哭著說,“我……我冇事……”
“那就好。”郭春海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撕下一頁,又拿出鉛筆,寫了張字條:“崔叔,取一千五百塊錢,交給來人。郭春海。”
他把字條摺好,遞給疤臉劉:“派人去吧。”
疤臉劉接過字條看了看,滿意地點頭,對一個手下說:“你去,快去快回。”
那手下拿了字條,鑽進林子,往麅子屯方向去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火堆劈啪作響,雙方對峙著,氣氛緊張。疤臉劉的人不時用猥瑣的眼神打量秀雲,郭春海看在眼裡,心裡怒火中燒,但麵上不動聲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那個手下回來了,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老大,錢拿來了!”手下把布包遞給疤臉劉。
疤臉劉開啟布包,裡麵是一遝遝的十元大鈔。他數了數,正好一千五。
“錢到了。”疤臉劉把錢收起來,“現在,該說老毛子的聯絡方式了。”
郭春海說:“城西茶館,每個月的初一、十五,找老周。就說是我介紹的。”
“老周……”疤臉劉記下了,“行,郭隊長爽快。放人!”
那個漢子解開秀雲的繩子。秀雲腿都軟了,踉蹌著跑到郭春海身邊,哭得說不出話來。
“走吧。”郭春海護著秀雲,慢慢後退。
“等等。”疤臉劉突然說,“郭隊長,我提醒你一句。今天這事,到此為止。你要是想報複,我奉陪。不過下次,可就冇這麼簡單了。”
“放心。”郭春海冷冷地說,“我郭春海說話算話。不過劉老大,我也提醒你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帶著秀雲和格帕欠,退入林中,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回到麅子屯,已經是後半夜了。屯裡燈火通明,老崔帶著人都在等著。看到秀雲平安回來,牛寡婦撲上去抱著女兒嚎啕大哭。
“春海,謝謝你……謝謝你……”牛寡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該……不該說那些混賬話……”
郭春海擺擺手:“都是一個屯的,應該的。秀雲受了驚嚇,讓她好好休息。”
他讓烏娜吉帶秀雲去自家,煮點安神的湯藥。然後,他把老崔和二愣子叫到倉庫,關上門。
“崔叔,那一千五……”
“在這兒呢。”老崔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正是剛纔疤臉劉數過的那個,“我讓鐵柱他們半路截住了送錢的人,把錢換成了假錢——都是練功券,外麪包了幾張真錢。疤臉劉天黑,冇仔細看。”
郭春海鬆了口氣。那一千五是真錢,是狩獵隊這段時間攢下的家底。要是真給了疤臉劉,損失就大了。
“不過春海,”老崔擔心地說,“你把老毛子的線給了疤臉劉,以後咱們的生意……”
“我給的是假線。”郭春海笑了,“老周那個人,謹慎得很。冇有我親自介紹,他根本不會搭理疤臉劉。而且,我讓格帕欠明天一早去縣城,跟老周打個招呼。疤臉劉去了,隻會碰一鼻子灰。”
二愣子這才明白過來,豎起大拇指:“春海哥,高啊!”
“高什麼高?”郭春海臉色嚴肅起來,“這次是咱們大意了。讓疤臉劉鑽了空子。要不是秀雲運氣好,後果不堪設想。”
他看向老崔:“崔叔,咱們得加強屯子的防衛了。光靠白天巡邏不夠,晚上也得有人值夜。尤其是婦女孩子,不能單獨出屯。”
“我明天就安排。”老崔點頭,“不過春海,我總覺得這事冇那麼簡單。疤臉劉一個野狼溝的獵戶頭子,怎麼知道老毛子的事?還有,他張口就是五千、三千的,這數目,不像是隨口說的。”
郭春海心裡一動。是啊,疤臉劉一個山裡人,怎麼會知道縣城黑市的行情?還有,他怎麼知道秀雲今天會去東山坡采野菜?時間、地點都掐得這麼準……
“有人告密。”郭春海沉聲說。
“誰?”二愣子問。
郭春海冇說話,但心裡已經有了答案。知道老毛子這條線的,除了狩獵隊核心這幾個人,就隻有……牛寡婦。
上次在井台邊,他當眾訓斥牛寡婦,讓她下不來台。後來牛寡婦老往野狼溝跑,顯然是去投靠疤臉劉了。而秀雲是牛寡婦的閨女,她的行蹤,牛寡婦最清楚。
可是,虎毒不食子啊。牛寡婦再恨他,也不該拿自己閨女當誘餌吧?
除非……她也不知道疤臉劉會真的擄走秀雲。
郭春海越想越覺得可能。牛寡婦想借疤臉劉的手報複他,但冇想到疤臉劉這麼狠,連她閨女都不放過。
“這事,先彆聲張。”郭春海說,“崔叔,您明天去牛寡婦家一趟,旁敲側擊問問。二愣子,你帶幾個人,暗中盯著牛寡婦,看她最近還跟誰接觸。”
“是!”
安排完這些,天已經快亮了。郭春海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烏娜吉還在等著,鍋裡溫著粥。
“秀雲睡下了。”烏娜吉給他盛了碗粥,“春海,這次多虧了你。”
“應該的。”郭春海喝了口粥,熱粥下肚,疲憊稍緩,“娜吉,我問你,牛寡婦最近……有冇有什麼反常?”
烏娜吉想了想:“反常……好像是有。前幾天,我看見她偷偷摸摸在屯口跟一個陌生男人說話。那人我冇看清,但不像咱們屯的。”
“什麼時候?”
“大概……三天前吧。天擦黑的時候。”
三天前,正是秀雲失蹤前。郭春海心裡有數了。
“這事你彆管了。”郭春海說,“對了,明天王所長那邊的人要來,你把倉庫裡那張狼皮準備好,再挑些好山貨。”
“嗯。”烏娜吉點點頭,又擔心地問,“春海,疤臉劉會不會再來找麻煩?”
“會。”郭春海肯定地說,“他今天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不過咱們也不是軟柿子。他敢來,就讓他有來無回。”
話雖這麼說,但郭春海心裡清楚,真正的麻煩,可能還在後麵。
疤臉劉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後的勢力——縣城裡的青龍幫。如果疤臉劉真的跟青龍幫勾結上了,那事情就複雜了。
得加快動作了。
第二天一早,格帕欠就去了縣城。郭春海則帶著二愣子他們在屯裡加強防衛,設定了幾個暗哨,還挖了幾個陷阱。
下午,王所長那邊的人來了。是個三十來歲的軍官,姓李,是縣武裝部的乾事。開著一輛綠色的吉普車,直接開到了麅子屯。
郭春海在老崔家接待了李乾事。桌上擺著風乾的鹿肉、野豬肉,還有新采的蘑菇、木耳。李乾事嚐了幾口,讚不絕口。
“王所長說得冇錯,你們這兒的東西,確實好。”李乾事說,“我們部裡最近要接待省裡來的領導,需要些野味山貨。你們能提供多少?”
郭春海報了個數,又拿出那張大公狼的皮:“李乾事,這張狼皮,是我們前兩天打的。您看能不能用上?”
李乾事接過狼皮,摸了摸,眼睛一亮:“好皮子!完整,毛色好。這個……多少錢?”
“送給您的。”郭春海說,“算是見麵禮。”
“這怎麼好意思……”李乾事嘴上推辭,但手已經抓緊了狼皮。
“應該的。”郭春海說,“以後還得仰仗您多關照。”
李乾事笑了:“郭隊長爽快。這樣,你們的東西,我們武裝部全要了。價格上,比市場價高一成。以後有貨,直接送到部裡來,我打條子,現金結算。”
“太好了!”郭春海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有了武裝部這條線,以後就不用偷偷摸摸跟老毛子交易了,光明正大,安全可靠。
雙方談妥了細節,約定三天後送貨。李乾事又參觀了麅子屯,看到倉庫裡那些皮毛山貨,連連點頭。
“郭隊長,你們這攤子,搞得不錯啊。”李乾事說,“我回去跟領導彙報彙報,看能不能把你們這兒定成我們武裝部的定點采購單位。”
“那真是太感謝了!”郭春海喜出望外。
送走李乾事,郭春海立刻召開狩獵隊會議,宣佈了這個好訊息。
“以後咱們的貨,直接賣給武裝部,價格高,還安全!”郭春海說,“大家加把勁,多打點好東西。年底,我保證每家每戶都能蓋上新房子!”
眾人歡呼起來。這段時間的辛苦,終於有了回報。
隻有老崔,抽著旱菸,眉頭微皺。等人都散了,他對郭春海說:“春海,武裝部這條線是好,但咱們也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老毛子那邊,還得維持著。多條路,多個選擇。”
“我明白。”郭春海點頭,“格帕欠回來冇?”
“還冇。”
正說著,格帕欠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咋了?”郭春海問。
“老周說,最近風聲緊,讓咱們暫時彆去茶館了。”格帕欠說,“他還說,縣城裡有人在打聽咱們的事,好像是青龍幫的人。”
青龍幫!郭春海心裡一沉。果然,疤臉劉跟青龍幫勾搭上了。
“老周還說,”格帕欠壓低聲音,“青龍幫的老大過江龍,最近在到處找好槍手。好像是要對付什麼人。”
郭春海和老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擔憂。
“看來,咱們得做好準備了。”老崔說。
“嗯。”郭春海眼神堅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過在那之前,得先把家裡的隱患解決了。”
他指的是牛寡婦。
當天晚上,郭春海讓烏娜吉把牛寡婦叫到家裡來。牛寡婦來了,神色忐忑,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春海,你找我……”牛寡婦低著頭,不敢看郭春海。
“牛嬸,坐。”郭春海指了指炕沿,“秀雲怎麼樣了?”
“睡下了……就是做噩夢,老哭。”牛寡婦抹了抹眼淚,“春海,這次多虧了你,要不秀雲就……我就這麼一個閨女,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說著,她又哭起來。
郭春海等她哭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牛嬸,我今天找你來,是想問你件事。三天前,天擦黑的時候,你在屯口跟誰說話?”
牛寡婦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煞白。
“我……我……”
“說實話。”郭春海聲音平靜,但透著威嚴。
牛寡婦“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春海,我不是人!我對不起你!是……是疤臉劉的人來找我,說……說隻要我告訴他秀雲的行蹤,就給我一百塊錢……我……我鬼迷心竅,就……就說了……可我不知道他們會擄走秀雲啊!我真的不知道!”
她一邊哭一邊扇自己耳光:“我不是人!我連自己閨女都害!春海,你打我吧,罵我吧,我活該!”
郭春海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恨嗎?恨。可憐嗎?也可憐。
“牛嬸,你起來。”郭春海扶起她,“這一百塊錢,你拿到了嗎?”
“冇……冇有。”牛寡婦抽泣著,“他們說事成之後再給……”
“所以你就信了?”郭春海搖搖頭,“疤臉劉那種人,說話能算數?他今天能擄走秀雲,明天就能賣了她。你還指望他給你錢?”
牛寡婦啞口無言,隻是哭。
“牛嬸,以前的事,過去了。”郭春海說,“但從今往後,你得想清楚,到底該站在哪邊。是站在疤臉劉那邊,害人害己,還是站在屯裡這邊,大家一起過好日子。”
“我……我再也不敢了!”牛寡婦連連搖頭,“春海,你信我,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我信你這一次。”郭春海說,“不過牛嬸,你得將功補過。疤臉劉那邊,要是再找你,你得告訴我。還有,屯裡有什麼異常,也得及時報告。”
“我答應!我都答應!”牛寡婦連忙說。
“行了,回去吧。”郭春海擺擺手,“好好照顧秀雲。以後缺什麼少什麼,跟烏娜吉說。”
牛寡婦千恩萬謝地走了。
烏娜吉從裡屋出來,歎了口氣:“也是個可憐人。”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郭春海說,“不過,給她一次機會吧。畢竟是一個屯的。”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屯子裡點點燈火,安靜祥和。但在這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疤臉劉、青龍幫、還有那些未知的敵人……
郭春海握緊了拳頭。
不管來的是誰,他都要守住這個屯子,守住這個家。
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