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裝部的訂單像一陣及時雨,澆灌著麅子屯這棵剛破土的幼苗。李乾事離開後的第二天,郭春海就帶著狩獵隊進山了——這次的目標不是尋常獵物,而是馬鹿,確切地說,是馬鹿的鹿茸。
鹿茸是名貴藥材,尤其是“二杠茸”,也就是鹿茸剛剛分岔、最鮮嫩飽滿的時候,藥用價值最高,價格也最貴。往年這個季節,總有外地的藥販子進山收購,開出的價格讓人眼紅。但馬鹿機警,生活在深山老林,尋常獵戶很難打到,更彆說活捉取茸了。
“這次的任務不一樣。”進山前的動員會上,郭春海對眾人說,“咱們不是要打死馬鹿,是要活捉,取茸。鹿茸必須新鮮,血要放乾淨,茸要完整。這比打死一頭熊還難。”
“活捉?咋捉?”王猛撓著頭,“馬鹿跑得快,追都追不上。”
“用陷阱,用套索。”郭春海說,“格帕欠的爺爺,托羅布老爺子,教過一種古老的獵鹿方法——用麻醉吹箭。”
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開啟,裡麵是幾支細長的竹管,還有一包黑色的粉末。
“這是老爺子給的方子,用曼陀羅花、烏頭、還有幾種草藥配的麻藥。塗在箭頭上,射中馬鹿,能讓它麻痹半個時辰。咱們就在這半個時辰裡,取茸放血,然後把它放了。”
“放了?”趙小山不解,“好不容易抓到的……”
“鹿茸一年能長兩茬。”郭春海解釋,“取了這一茬,等秋天還能再取一茬。要是把鹿殺了,就絕了根。老爺子說,這是山裡的規矩,取茸不殺鹿,給鹿留條活路,也給後人留條財路。”
眾人這才明白,紛紛點頭。
“不過,”郭春海話鋒一轉,“馬鹿生活的地方,比野豬林、狼窩還要深。得進老黑山腹地,來回至少三天。大家做好準備,帶足乾糧和水,還有防寒的衣物。山裡晚上冷。”
“隊長,咱們去哪找馬鹿?”張鐵柱問。
“去馬鹿河穀。”郭春海展開一張手繪地圖,指著上麵一條彎曲的河流,“這是老黑山深處的一條河穀,水草豐美,是馬鹿的棲息地。我和格帕欠去年秋天去過一次,見過鹿群。但那時候不是取茸的季節,就冇動手。”
“這次去,能找到嗎?”
“應該能。”郭春海說,“這個季節,公鹿的茸剛長出來,正是最值錢的時候。它們會聚集在河穀裡,吃嫩草,喝水。咱們得趕在下雨前進去,雨後山路難走,鹿群也會躲起來。”
確定了目標,眾人開始準備。除了常規的槍支彈藥、刀繩火種,還帶了特製的套索、網子,以及老爺子給的麻藥和吹箭。
第二天淩晨,天還冇亮,八個人就出發了。老崔留守,烏娜吉和屯裡的婦女們準備了足夠的乾糧——玉米餅子、鹹菜、風乾的肉條,還有一小罐豬油,用來抹餅子增香抗寒。
隊伍沿著山脊線往深處走。越往裡走,林子越密,路越難走。有些地方根本冇有路,得用砍刀劈開荊棘才能通過。格帕欠在前麵帶路,他的方向感極好,即使在密林中也不會迷路。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終於到了馬鹿河穀的邊緣。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河穀像一條綠色的緞帶,蜿蜒在群山之間。河水清澈,在夕陽下泛著金光。河穀兩岸是茂密的草地和灌木,偶爾能看到幾隻野鹿在低頭吃草,但不是馬鹿,是體型較小的梅花鹿。
“今天就在這裡紮營。”郭春海選了一處背風的山坳,“明天一早下河穀。鐵柱、栓子,你們倆負責搭帳篷。二愣子、王猛,去撿柴火。老蔫兒、小山,警戒。格帕欠,你跟我去高處看看地形。”
帳篷是用帆布和樹枝搭的簡易窩棚,能擋風避露。火堆生起來,煮了一鍋蘑菇湯,就著餅子吃。雖然簡單,但走了一天,大家都餓壞了,吃得格外香。
夜裡,郭春海和格帕欠輪流守夜。山林寂靜,隻有蟲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野獸叫聲。郭春海坐在火堆邊,看著跳躍的火苗,心裡盤算著明天的行動。
馬鹿河穀他來過一次,但那次是秋天,草木枯黃,視野好。現在是春天,草木茂盛,隱蔽性好,但也增加了尋找和接近鹿群的難度。
關鍵是麻醉吹箭的射程。老爺子說,有效距離不超過二十步。也就是說,得摸到離馬鹿二十步以內,還不能驚動它。這難度,不亞於刺殺。
“隊長,睡會兒吧。”格帕欠走過來,“下半夜我守。”
郭春海點點頭,鑽進帳篷。雖然疲憊,但腦子裡還在過電影似的預演明天的行動,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隊伍就出發了。沿著陡峭的山坡下到河穀,河穀裡的空氣比山上濕潤,帶著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格帕欠很快找到了馬鹿的蹤跡——新鮮的糞便,還有被啃食過的嫩草尖。
“就在附近。”格帕欠低聲說,“小心,彆弄出動靜。”
八個人分散開,呈扇形慢慢向前搜尋。每個人都弓著腰,腳步輕得像貓,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走了約莫一裡地,前方傳來“哢嚓哢嚓”的咀嚼聲。格帕欠舉起拳頭,眾人立刻蹲下,隱蔽在灌木叢後。
郭春海悄悄撥開麵前的枝葉,往前看去。
隻見前方百米開外,一片開闊的草地上,果然有一群馬鹿!數了數,一共十二頭,有公有母,有大小。最顯眼的是三頭成年公鹿,頭頂的鹿茸剛剛分岔,像兩棵鮮嫩的小樹,在晨光中泛著粉紅色的光澤。
“就是它們!”郭春海心裡一陣激動。
但問題也來了——鹿群很分散,三頭公鹿分彆在三個方向吃草,彼此間隔幾十米。而且它們很警覺,每吃幾口草就會抬起頭,轉動耳朵,四下張望。
“不能一起動手。”郭春海低聲對圍攏過來的眾人說,“驚動了一頭,其他的全跑。得一個一個來。”
“先打哪頭?”二愣子問。
郭春海觀察了一下:“左邊那頭,體型最大,鹿茸也最好。但它離樹林最近,一受驚就可能鑽進林子。右邊那頭在河邊,地勢開闊,好動手。中間那頭……太遠了。”
他權衡了一下:“先打右邊那頭。格帕欠,你有把握嗎?”
格帕欠估算了一下距離,搖搖頭:“太遠,超過三十步。得再靠近。”
“怎麼靠近?”王猛發愁,“這草地光禿禿的,一露頭就被髮現了。”
郭春海看了看地形。草地北邊是灌木叢,南邊是河,東邊是樹林,西邊是他們藏身的地方。鹿群在草地中央,無論從哪個方向靠近,都會暴露。
“等。”郭春海說,“等它們喝水。馬鹿早上會喝水,那時候警惕性最低。咱們埋伏在河邊。”
眾人悄悄退到河邊,在下遊一處河灣裡隱蔽起來。河灣邊長著茂密的蘆葦,正好藏身。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鹿群果然開始往河邊移動。它們走得很慢,邊走邊吃草,但方向確實是河邊。
“準備。”郭春海低聲說。
格帕欠已經裝好了吹箭,竹管裡塞著塗了麻藥的細箭。他趴在地上,嘴巴含住竹管,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鹿群。
鹿群到了河邊,開始低頭喝水。三頭公鹿分彆在三個位置,距離他們最近的是右邊那頭,大約二十五步。
“還是遠。”格帕欠說。
“再等等。”郭春海按住他。
那頭公鹿喝了幾口水,抬起頭,甩了甩腦袋,水珠四濺。然後,它竟然朝著河灣這邊走來——這邊有一片特彆鮮嫩的蘆葦。
二十步……十八步……十五步……
就在公鹿走到距離他們隻有十二三步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上遊突然傳來“撲通”一聲巨響,像是什麼重物掉進了河裡!鹿群受驚,瞬間抬頭,耳朵豎得筆直。
是王猛!他蹲得太久,腿麻了,下意識地挪動了一下,踩斷了一根枯枝,聲音在寂靜的河穀裡格外刺耳。
“媽的!”二愣子低聲罵了一句。
鹿群已經警覺了。那頭公鹿停下腳步,警惕地看著河灣方向,鼻子不停地嗅著。
“打不打?”格帕欠問。
“打!”郭春海果斷下令。
格帕欠深吸一口氣,對準公鹿的脖頸,用力一吹!
“噗!”
一聲輕響,細箭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精準地射中公鹿的脖子!
公鹿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甩了甩頭,繼續警惕地看著河灣。但很快,麻藥開始起作用了。它的眼神變得迷茫,四肢開始發軟,晃晃悠悠地走了幾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成了!”二愣子興奮地低呼。
但就在這時,另外兩頭公鹿發現了異常,發出警告性的叫聲,轉身就跑!母鹿和小鹿也跟著跑,鹿群瞬間四散,消失在樹林裡。
“追不追?”張鐵柱問。
“不追。”郭春海說,“先處理這頭。快!”
眾人從隱蔽處衝出來,跑到那頭公鹿身邊。公鹿已經徹底麻痹了,躺在地上,眼睛半閉,四肢微微抽搐,但還活著。
“按住了!”郭春海下令。
張鐵柱和王猛按住鹿身,郭春海拔出獵刀,開始取茸。這是技術活,得又快又準。他先用手摸了摸鹿茸的根部,找到骨質的角座,然後下刀,沿著角座根部環切。刀刃必須鋒利,手法必須穩,否則會傷到鹿的顱骨,或者取下來的茸不完整。
刀鋒劃過,鮮血湧出。郭春海用準備好的乾淨布按住傷口,同時繼續切割。幾分鐘後,一對完整的鹿茸被取了下來,每根都有半尺多長,分岔處鮮嫩飽滿,像兩棵小珊瑚。
“止血藥!”郭春海喊。
烏娜吉準備的止血藥粉撒在傷口上,血很快就止住了。公鹿雖然被麻痹,但似乎能感覺到疼痛,眼角流出淚水。
郭春海輕輕拍了拍它的脖子:“對不住了,兄弟。秋天再來取你一茬。”
他示意眾人放開公鹿。公鹿掙紮著想站起來,但麻藥還冇過,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讓它在這兒休息,咱們去找第二頭。”郭春海說,“鐵柱、栓子,你們倆留下看著它,彆讓其他野獸靠近。其他人,跟我走。”
第二頭公鹿跑進了東邊的樹林。格帕欠循著腳印追進去,但樹林裡枝葉茂密,追蹤困難。追了約莫一裡地,腳印在一片灌木叢前消失了。
“跟丟了。”格帕欠說。
“冇事,還有第三頭。”郭春海說,“回河穀。”
第三頭公鹿跑向了北邊的山坡。眾人追過去,在山坡上的一片櫟樹林裡找到了它。這次運氣好,樹林茂密,便於隱蔽。
格帕欠故技重施,再次用吹箭射中了這頭公鹿。但這次距離稍遠,麻藥劑量不夠,公鹿中箭後冇有立刻倒下,而是搖搖晃晃地往林子深處跑。
“追!”郭春海帶頭追上去。
追了約莫二百米,公鹿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一棵大樹下。眾人圍上去,按住它,郭春海再次取茸。
這對鹿茸比第一對稍小,但成色也不錯。止血,包紮,然後放開。
半天時間,取了兩對鹿茸,收穫頗豐。但郭春海還不滿足。
“再找找,看有冇有落單的。”他說。
眾人分散開,在河穀裡繼續搜尋。但鹿群受驚後已經跑遠了,一直到下午,隻找到幾頭母鹿和小鹿,公鹿一頭也冇見到。
“算了,收工。”郭春海看看天色,“兩對茸,夠本了。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眾人回到第一頭公鹿倒下的地方,那頭鹿已經能站起來了,雖然還有些搖晃,但生命無礙。看見人來,它警惕地後退幾步,然後轉身跑進了林子。
“走吧。”郭春海說。
隊伍往回走,但冇走多遠,天突然陰了下來。遠處傳來隆隆的雷聲,烏雲從山那邊壓過來。
“要下雨了。”格帕欠看了看天,“得快走,雨大了山路難走。”
眾人加快腳步。但山裡的天氣說變就變,剛走到半山腰,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起初還是稀稀拉拉,很快就變成了瓢潑大雨。
雨水把山路澆得泥濘不堪,每走一步都要陷進去半隻腳。更糟糕的是,雨幕遮住了視線,幾米外就看不清了。
“抓緊繩子!彆走散了!”郭春海大喊,讓眾人用繩子連起來,一個跟著一個。
雷電在頭頂炸響,閃電把山林照得一片慘白。狂風捲著雨水,打得人睜不開眼。
“隊長,這樣不行!”二愣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雨太大了,得找個地方避避!”
郭春海也知道危險。在這種暴雨中走山路,隨時可能滑倒摔傷,或者遭遇山洪。
“往那邊!”他指著不遠處的一處山崖,“那裡有個山洞,去年秋天我躲過雨!”
眾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山崖下。果然,崖壁上有個半人高的洞口,裡麵黑黢黢的,但能避雨。
“進去!”郭春海帶頭鑽進去。
山洞不深,但足夠容納**個人。裡麵乾燥,有股淡淡的土腥味,但冇有野獸糞便的味道,應該是安全的。
眾人擠進山洞,終於能喘口氣了。外麵雷聲隆隆,雨聲嘩嘩,山洞裡卻相對安靜。大家脫下濕透的外衣,擰乾水,生起一堆小火——幸虧帶的火種用油紙包著,冇濕透。
火光跳動,映著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衣服烤著,身子慢慢暖和起來。
“這雨,得下到什麼時候?”李栓子看著洞外的大雨,擔憂地說。
“山裡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郭春海說,“不過今晚是走不了了,得在這兒過夜。”
“在這兒過夜?”趙小山有些害怕,“這洞裡……不會有野獸吧?”
“我檢查過了,冇有新鮮痕跡。”格帕欠說,“但晚上得有人守夜。”
“輪流守。”郭春海安排,“兩人一組,一個時辰一換。我和格帕欠第一組,二愣子和老蔫兒第二組,鐵柱和栓子第三組,王猛和小山第四組。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
安排完,郭春海和格帕欠坐在洞口,看著外麵的雨幕。雨絲毫冇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山洞前的空地上已經積起了水窪,遠處的河穀裡,能聽到河水暴漲的轟鳴聲。
“春海哥,咱們這兩對茸,能賣多少錢?”格帕欠忽然問。
“看品相。”郭春海說,“咱們這兩對,都是上等的‘二杠茸’,血茸。送到縣城,一對至少能賣三百。兩對就是六百。”
“六百!”格帕欠眼睛一亮,“夠買好多東西了。”
“嗯。”郭春海點頭,“不過不能全賣了。得留一對,送給武裝部的李乾事。剩下的錢,買船,買漁網,咱們得往海上發展了。”
“海上?”格帕欠有些不解,“山裡不夠嗎?”
“不夠。”郭春海說,“山裡的東西,終究有限。而且,咱們動靜大了,會招來眼紅的人。得像老爺子說的,多條腿走路。山裡打獵,海上打魚,兩手都要抓。”
格帕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雨漸漸小了,但天也黑了。山林裡一片漆黑,隻有山洞裡的火光,像一隻孤獨的眼睛。
夜裡,郭春海守完第一班崗,躺在乾燥的草鋪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些在海上漂泊的日子,想起冰冷的槍口和熾熱的血……
“春海哥,你做噩夢了?”旁邊,二愣子小聲問。
郭春海這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搖搖頭:“冇事,睡吧。”
但腦海裡那些畫麵,揮之不去。他知道,這一世的路,不會比前世平坦。山裡的狼,河裡的蛟,海裡的大魚……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都在等著他。
他握緊了拳頭。
不管前路多艱,他都要走下去。為了烏娜吉,為了孩子,為了麅子屯這些信任他的人。
雨停了,天亮了。山洞外傳來鳥叫聲,清新的空氣湧進來。
郭春海第一個爬起來,走到洞口。雨後的山林,像被洗過一樣,青翠欲滴。遠處的馬鹿河穀,河水暴漲,奔騰咆哮。
“收拾東西,準備出發。”他說。
眾人整理行裝,熄滅篝火,鑽出山洞。山路依然泥濘,但雨停了就好走多了。
走到半路,格帕欠突然停下,指著山坡下的一片林子:“隊長,你看!”
郭春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林子裡,一頭公馬鹿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周圍有雜亂的腳印,還有血跡。
“是昨天咱們放走的那頭?”二愣子問。
郭春海跑過去一看,心裡一沉。正是昨天取過茸的那頭公鹿,已經死了。脖子上有個大口子,像是被什麼野獸咬的,但奇怪的是,屍體還算完整,冇有被吃掉多少。
“不是野獸。”格帕欠蹲下檢查傷口,“傷口邊緣整齊,是刀割的。而且,鹿茸被取走了。”
郭春海仔細一看,果然,鹿頭上光禿禿的,鹿茸不見了。切口粗糙,不像是老手乾的。
“有人來過。”他站起身,警惕地環視四周,“搶了咱們的獵物。”
“媽的!誰乾的?”二愣子氣得大罵。
格帕欠在周圍搜尋了一圈,回來報告:“至少三個人,腳印很新,是今天早上的。往北去了。”
北邊,那是野狼溝的方向。
郭春海臉色陰沉。看來,疤臉劉的人,一直在暗中盯著他們。趁他們被困在山洞,搶走了這頭鹿,還取走了鹿茸——雖然手法粗糙,但茸還是能賣錢的。
“隊長,追不追?”張鐵柱問。
郭春海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疲憊的眾人,搖搖頭:“不追了。咱們帶著茸,不方便。先回屯子。這筆賬,記下了。”
他心裡清楚,跟疤臉劉的衝突,已經不可避免。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得儲存實力,從長計議。
眾人帶著沉重的心情,繼續往回走。那對鹿茸在背囊裡,沉甸甸的,像兩塊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回到麅子屯,已經是傍晚了。屯裡人看見他們回來,都圍上來問長問短。烏娜吉更是撲上來,上下打量郭春海,看他有冇有受傷。
“冇事,就是淋了雨。”郭春海安慰她,然後對老崔說,“崔叔,有點事跟您商量。”
他把鹿茸被搶的事說了。老崔聽了,沉默了很久。
“看來,疤臉劉是鐵了心要跟咱們作對了。”老崔說,“春海,你有什麼打算?”
“兩條路。”郭春海說,“一是忍,二是打。忍,他還會得寸進尺。打,現在不是時候,咱們剛站穩腳跟,經不起折騰。”
“那……”
“第三條路。”郭春海眼神銳利,“聯合其他屯子,把疤臉劉孤立起來。他不是橫嗎?咱們讓他橫不起來。”
老崔眼睛一亮:“你是說……”
“野狼溝不光有疤臉劉,還有彆的獵戶。”郭春海說,“我打聽過,疤臉劉在野狼溝也不是一手遮天,有不少人看不慣他。咱們可以聯絡那些人,給疤臉劉製造內部矛盾。”
“這主意好!”老崔點頭,“不過,得小心。疤臉劉在野狼溝經營多年,根基深。”
“我知道。”郭春海說,“所以得慢慢來。先把武裝部這條線穩住,把咱們自己的實力壯大。等時機成熟了,再動手。”
他把兩對鹿茸拿出來,一對交給老崔:“這一對,您找人硝製好,三天後送給李乾事。另一對,我明天去縣城,賣給老周。得趕緊換成錢,買船的事不能耽誤。”
“你去縣城?太危險了。”烏娜吉擔心地說。
“這次我帶格帕欠和老蔫兒去。”郭春海說,“快去快回,應該冇事。”
夜裡,郭春海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久久不能入睡。馬鹿河穀的雨,死去的公鹿,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轉。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但他不怕。
因為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