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震徹山林的虎嘯,如同重錘般敲在每個人的心頭,餘音在林穀間迴盪,久久不散。空氣中彷彿都瀰漫開一股無形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威壓,讓原本就疲憊不堪的隊伍更添了幾分沉重。
郭春海的決定,在隊員們看來近乎瘋狂。以他們現在殘破的狀態,去主動追蹤並可能獵殺一頭成年東北虎?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個自尋死路的賭注。
“春海哥,三思啊!”老崔第一個開口勸阻,臉上寫滿了憂慮,“咱們現在彈藥冇幾顆,傷員還躺著,去惹那大蟲,太冒險了!”
二愣子也嚥了口唾沫,看著河穀上遊那幽深得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密林,小聲道:“是啊,春海哥,那玩意兒可不是熊瞎子,靈性著呢,搞不好咱們都得折在裡頭。”
就連一向沉默寡言、對狩獵極度渴望的格帕欠,此刻也微微蹙起了眉頭,顯然也覺得這個決定過於激進。
郭春海的目光掃過眾人,將他們的擔憂和恐懼儘收眼底。他何嘗不知道其中的風險?但他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
“我知道很危險。”郭春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但你們想過冇有?我們現在缺藥,傷員撐不了多久。虎骨、虎鞭是頂級的傷藥,或許能救他們的命!而且,一張完整的虎皮,足夠我們換取足夠的資源和路費,甚至能打通新的回國渠道!留在這裡,或者漫無目的地亂撞,同樣是死路一條!主動出擊,至少還能搏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更重要的是,你們甘心嗎?被瓦西裡和‘戰斧幫’像攆兔子一樣追到這裡,兄弟們傷的傷,死的死(指重傷瀕危),我們就這麼灰溜溜地逃回去?甚至可能都回不去?這頭虎,是我們扭轉局麵的機會!也是我們給受傷的兄弟一個交代的機會!”
他的話,像是一把鹽,撒在了隊員們心中的傷口上,激起了那份被疲憊和絕望壓抑下去的血性和不甘。想起死去的同伴(他們心裡已經將重傷員算作一半了),想起被追殺的屈辱,一股狠勁漸漸取代了恐懼。
“媽的!乾了!”二愣子第一個紅著眼睛低吼道,“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跟那大蟲拚了!”
老崔歎了口氣,但眼神也堅定了下來:“既然你決定了,那咱們就好好謀劃一下,怎麼用最少的代價,拿下這大傢夥。”
格帕欠見眾人意見統一,也不再反對,隻是默默開始檢查自己的弓箭和獵刀,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統一了思想,隊伍開始沿著格帕欠發現的虎蹤,小心翼翼地向上遊追蹤。這一次,他們的動作更加輕緩,更加謹慎,彷彿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格帕欠作為尖兵,幾乎將潛行發揮到了極致,他的身影在林木間若隱若現,如同真正的幽靈。
虎蹤時斷時續,顯示出這頭森林之王極強的警惕性和廣闊的活動範圍。他們穿過了一片佈滿鋒利碎石的山坡,越過了一條因為前幾日降雨而變得湍急的溪流,進入了一片更加古老、樹木更加粗壯、藤蔓纏繞如網的原始林地。
這裡的寂靜,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厚重感。連風似乎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他們全神貫注追蹤虎蹤,精神繃緊到極致的時候,意外,以一種最令人猝不及防的方式發生了。
走在隊伍中間,負責照顧一名重傷員的新隊員,那個叫王磊的朝鮮族小夥子,突然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腳下一個趔趄,連同揹著的傷員一起摔倒在地!
“怎麼回事?”郭春海立刻回頭,警惕地壓低聲音問道。
“好像……好像踩到獵夾了!”王磊抱著自己的右腳踝,臉色慘白,額頭上瞬間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隻見一個鏽跡斑斑、但依舊猙獰有力的老式鐵夾,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腳踝,鮮血正從夾縫中滲出!
這種獵夾,通常是用來捕捉狼、獾子等中型野獸的,力道極大,足以夾斷骨頭!
“彆動!”老崔經驗豐富,立刻上前檢視。他試圖用手掰開獵夾,但那鐵夾鏽死得厲害,紋絲不動。
“媽的!這鬼地方怎麼會有獵夾?!”二愣子又驚又怒。
郭春海的心猛地一沉!這種設定精巧、並且做了偽裝的獵夾,絕不可能是自然存在的!是人為佈置的!而且看這鏽蝕程度,設定的時間應該不短,但偏偏在這個時候被觸發……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他的腦海——陷阱!這是一個針對他們的陷阱!
幾乎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同一瞬間!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林間的死寂!子彈幾乎是擦著郭春海的耳邊飛過,打在他身後的樹乾上,木屑紛飛!
“有埋伏!”郭春海厲聲大喝,同時猛地將身邊的一名隊員撲倒在地!
“砰砰砰!”
更多的槍聲從他們側前方的密林中響起!子彈如同雨點般潑灑過來,打得他們藏身的樹木和岩石碎屑亂飛!對方火力凶猛,而且顯然早有準備,占據了有利地形!
“是‘戰斧幫’的人!還有……瓦西裡的保鏢!”眼尖的二愣子透過灌木的縫隙,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在老伐木場見過的那兩個瓦西裡的保鏢,此刻他們正和一群穿著雜亂、但裝備精良的“戰斧幫”槍手一起,對著他們瘋狂射擊!
“王磊!是你!是你把他們引來的!”老崔猛地反應過來,怒視著那個抱著腳踝、一臉痛苦和驚慌的王磊!隻有他,是後來加入的,隻有他,有可能泄露他們的行蹤!
王磊不敢看老崔的眼睛,隻是低著頭,身體因為恐懼和疼痛而劇烈顫抖。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郭春海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和被背叛的刺痛,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找掩體!反擊!”
隊伍瞬間陷入了極度被動的局麵。他們被伏擊,地形不利,彈藥匱乏,還有傷員和王磊這個累贅。對方的火力完全壓製了他們,壓得他們幾乎抬不起頭。
“哈哈哈!中國佬!看你們這次往哪兒跑!”一個囂張的聲音透過槍聲傳來,說的是生硬的漢語,帶著濃重的俄國口音,正是瓦西裡手下那個帶頭的保鏢,“把你們身上的錢和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或許可以給你們留個全屍!”
“做你孃的春秋大夢!”二愣子氣得大罵,冒險探出頭打了一槍,卻引來更猛烈的還擊,差點被爆頭。
郭春海靠在岩石後,大腦飛速運轉。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不僅知道他們的大致方位,還提前設下了陷阱(那個獵夾很可能就是故意暴露,引誘他們觸發,或者就是王磊故意踩上去的訊號)。硬拚絕對死路一條。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最終落在了身後那條因為降雨而變得湍急的溪流上。溪流對麵,是更加陡峭和茂密的山崖。
“格帕欠!老崔!”郭春海壓低聲音,語速極快,“我吸引火力!你們帶傷員,從下遊那個水緩一點的地方,強行渡河!到對岸去!那邊林子密,還有機會!”
“不行!太危險了!你一個人……”老崔立刻反對。
“冇時間爭論了!這是命令!”郭春海語氣斬釘截鐵,“二愣子,把你的手榴彈給我!”
二愣子愣了一下,但還是將身上僅剩的兩枚手榴彈遞了過去。
郭春海接過手榴彈,深吸一口氣,對格帕欠和老崔說道:“記住,過河之後,不要停留,一直往東南方向走!如果我們失散了,就在……就在‘三棵鬆’那個老地方彙合!快走!”
格帕欠深深看了郭春海一眼,冇有說話,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老崔一跺腳,紅著眼睛,開始組織還能動的隊員,準備強行渡河。
郭春海則猛地從岩石後探出身,將兩枚手榴彈先後奮力扔向了敵人火力最猛的兩個方向!
“轟!轟!”
兩聲爆炸暫時壓製了敵人的火力,也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就是現在!走!”郭春海對著身後大吼,同時端起槍,對著敵人藏身的方向進行瘋狂的、不計彈藥消耗的掃射!他要為隊友的撤離,爭取最後的時間!
槍聲、爆炸聲、敵人的叫罵聲、溪流湍急的水聲,混合在一起,奏響了一曲絕望與犧牲的交響樂。背叛的苦果和死亡的威脅,將郭春海和他殘存的隊伍,逼入了真正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