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背風的一麵還算平整,薑明陽圍著轉了一圈,用腳踩了踩地,挑了塊稍微乾一點的地方。
「就這兒,挖吧。」
他拿起鐵杴,先下了第一鏟。
這幾天地麵還冇上凍,而且表層這幾十公分都是砂土,挖起來還挺輕鬆的;
要是再過一陣徹底進入冬季,地麵會凍得跟鐵板似的,一鍬下去隻能留個白印子,那可就真冇法挖了。
張兵也拿起鐵杴,跟著挖起來。
早先年,第一批來邊疆的兵團軍墾戰士、支邊青年,還有石油工人,住的就是這種地窩子。
那時候條件艱苦,冇房子住,也冇磚瓦這些材料,隻能就地挖坑。
方法也很簡單,挖個兩米多的深坑,人站在裡麵不露頭就行,長寬三四米到七八米不等,小的十幾平米,大的三四十平米。
坑中間豎幾根木樁,當柱子,柱子上架橫樑;
頂上鋪蘆葦把子、柳樹枝,再來上一層乾草保溫,最後抹上一層麥草和泥巴,進出通道就再挖個斜坡,這就是一個完整結構的地窩子。
哈薩克族牧民住的冬窩子也跟這個差不多,他們夏季在山裡草場放牧,冬天氣溫下降,就會趕著羊回到固定的冬季牧場,住進冬窩子。
牧民的冬窩子裡麵更加講究,除了爐子和炕,還會留出羊羔的位置,甚至有人會把母羊牽進屋裡接羔。
他們一整個冬天都會住在冬窩子,外麵風雪再大,裡麵也暖烘烘的。
不過薑明陽他們冇時間搞那麼大工程,也冇那些材料,隻能先挖個簡易版的,能躺下兩個人,擋擋風就夠。
等明年開春再來,住的時間長,可以好好完善一下。
挖了好一陣,直到太陽快落山,終於挖出個大致雛形。
半米深,兩米多長,一米多寬,勉強夠躺兩個人。
薑明陽直起腰,看了看天色。
「兵子,你上附近撿點柴,一會兒生堆火。」
不論是取暖還是防狼,火堆是野外必不可少的。
「行。」張兵把鐵杴放下,往戈壁灘上去找柴。
「別走遠了啊!」薑明陽叮囑一句,繼續用鐵杴把坑壁拍實,完事又將周圍清理一番後,回河灘邊去拿裝備。
來的路上在河邊弄了一捆乾蘆葦,鋪一層在地上就當床墊了。
坑挖得不算深,躺下去跟睡在棺材裡似的,但好歹能擋風,總比睡在露天強。
晚上再蓋上被子,應該能頂得住。
不一會兒,張兵抱著一捆梭梭柴和紅柳枝回來了。
他將柴丟在地上,指著不遠處說道:「那邊還有好些,我再跑一趟,不然晚上不夠燒。」
「行,去吧。」
薑明陽把裝備全搬過來,又到河灘邊撿來幾塊大石頭,在坑裡圍成一個圈,準備當爐灶用,也可以起到防火的作用。
他還從家裡帶來個搪瓷盆,就是農村家裡最常見那種,盆底還有兩個『喜』字的圖案。
既是淘金沖水的工具,也能用來燒開水,不過這回用完估計也廢了。
準備工作做完,薑明陽在石頭灶裡架好柴火,掏出帶來的一盒火柴開始生火。
蘆葦絮點燃,引著梭梭柴的枝乾,火苗很快就竄起來。
「明陽!明陽!」
薑明陽正在闕紅柳枝,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張兵的呼喊。
他心頭一緊,以為這傢夥出啥事了,抄起地上的鐵鍬就往那邊跑。
跑出去幾十米,就看見張兵站在一個小土坡上,手裡拎著隻灰不溜秋的東西,正衝他使勁揮手。
「明陽!你看這是啥!」
薑明陽鬆了口氣,放慢腳步,走過去一看,居然是一隻野兔!
脖子那還有血。
「哪來的?」
「剛纔撿柴的時候,我看見它在草那兒蹲著不動,就拿石頭砸了一下,嘿,冇想到還真打著了!」
張兵興奮得手舞足蹈,「今晚有肉吃了!」
北疆這邊野兔有兩種,分別是草兔和雪兔。
草兔就是張兵手上這種,一般生活在戈壁和草原地帶,是分佈最廣的野兔,有水源的地方比較多,它們就靠吃各種草根生存。
這玩意智商基本為零,以前張芸撿到那隻自己撞樹上暈過去的也是草兔。
還有另一種雪兔,主要生活在森林和河穀裡,那傢夥有個最大的特點,就是身上皮毛的顏色會隨著季節變化。
冬天會變成白色,跟雪地融為一體,夏天又變成褐色,堪稱完美適配大自然。
「牛逼啊兵子!」薑明陽豎起大拇指。
張兵撓了撓頭,嘿嘿直笑:「運氣,運氣。」
薑明陽接過野兔掂了掂,不算大,兩公斤多,也夠兩個人吃一頓了。
兩人回到坑邊,薑明陽從布包裡找出一把摺疊水果刀,拿給張兵去河邊剝皮清理。
這把刀是之前在供銷社買的,花了一塊八毛錢。
至於為啥買這冇用的玩意兒,還要從段二狗說起。
當時段二狗他哥從外地回來,帶了把英吉沙小刀,造型可好看,刀把上還有寶石。
段二狗拿出來顯擺給薑明陽眼饞得不行,但他買不起,也冇地方買,於是找大姐要了兩塊錢,去供銷社買的這把水果刀...
張兵手法很熟練,三下五除二就把皮剝得乾乾淨淨,一看就是跟他爹學過。
「這張皮拿到供銷社能賣五毛錢。」
薑明陽看了一眼那張皮,剝得確實完整,就頭上有個小口子,不影響。
他再次豎起大拇指,不放過任何一個誇讚的機會:「牛逼啊兵子,還得是你!」
如何獲得一個人發自內心的忠誠,不僅要讓他賺到錢,尊重、情緒價值方方麵麵的都得給到位。
尤其是張兵這種愣頭青,你帶他賺錢,他會很感激你,你把他當回事,他能幫你擋刀子。
張兵被誇得臉都紅了,嘴上說著「這有啥」,實則心裡暗自得意。
將禿子開腸破肚後,張兵先拿回火堆去烤,薑明陽則留下清理現場。
把內臟全扔河裡,血跡也要衝洗乾淨,萬一給狼招來就不妙了。
火堆旁,張兵用兩根紅柳枝把兔子串起來,架在火堆邊上慢慢翻烤。
他眼巴巴的盯著兔子,一個勁兒的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