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明陽清理完回來,在火堆旁坐下,看著張兵那副饞樣,忍不住笑了。
「好久冇吃肉了?」
「那可不,上次還是我爹戰友來,提了一公斤五花肉。」張兵對於吃肉這件事記得很清楚。
這個年代的人,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肉。
過年能割點肥肉煉油,剩下的油渣就是小孩兒最好的解饞零食。
所以能逮上隻野兔吃,那絕對是過年了。
烤了一會兒,肉開始冒油,滴在火裡滋滋響,有肉香味飄散。
勾得張兵不停吞清口水。
要是這時候撒上一把孜然和辣椒麵就更香了。
又折磨一段時間,肉終於烤得差不多了。
張兵眼睛直冒綠光,也不怕燙,直接用手抓著扯下來一條腿。
薑明陽原本以為他會迫不及待的塞進嘴裡,冇想到這傢夥拿著那條兔腿,先遞到他麵前。
「呼、呼、給,明陽你先吃。」
薑明陽看了他一眼,也不矯情,笑著接過:「好,謝謝。」
「嘿嘿,是我要謝謝你纔對,要不是跟你出來,我上哪兒吃這好東西去。」
張兵傻笑著,抓起另一條腿,狼吞虎嚥地啃起來,啃得滿嘴流油。
薑明陽也咬了一口,焦黃色的兔肉看著很香,紅柳羊肉串前世吃過無數次,但紅柳烤野兔肉還是第一回。
說實話,肉有點柴;而且這次出來冇帶任何調料,導致野兔肉的土腥味冇壓住,口感隻能說一般般。
不過總比啃那邦邦硬的窩頭好多了。
兩人坐在火堆邊上,把那隻兔子吃得乾乾淨淨。
張兵連骨頭都嚼了,嗦得滋滋響。
吃完,張兵往蘆葦杆上一躺,翹著腿,舒服的拍著肚皮。
「明陽。」
「嗯?」
「你說能帶我天天吃上肉,是真的嗎?」
「必須真的。」
....
早上薑明陽是被凍醒的。
火堆早就滅了,隻剩一堆灰燼。
旁邊的張兵蜷成一團,整個人縮在被子裡,隻露出個腦袋,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笑,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薑明陽冇叫他,自己先爬起來。
外頭天剛矇矇亮,戈壁灘上灰濛濛的一片,遠處的山樑還隱在晨霧裡。
北疆最美的景色在夏季,那個時節藍天白雲、綠草如茵,牛羊成群,隨便往哪兒一望都跟漫畫裡似的。
冬天就要差點意思了,而且冷;洗澡、上廁所、早上起床,這三件事都很痛苦。
薑明陽走到河邊,捧了把水洗臉,河水冰涼刺骨,整個人一下子清醒。
回到坑邊,把火重新生起來,再燒上點開水。
雖然河裡的水是融化後的雪水,看著還挺乾淨,但也不能直接喝生的。
牧民養的牲畜、野外動物會在河裡拉屎撒尿,不燒開就喝,輕則拉肚子,嚴重的還可能得包蟲病。
火勢漸旺,驅散些許寒意。
張兵聽見動靜醒來,眯著眼從被子裡探出頭。
「天亮了?」
「嗯,起來吃點東西,一會兒開始乾活。」
張兵揉揉眼睛爬起來,縮著脖子湊到火邊烤手。
等搪瓷盆裡的水燒開,兩人分別灌滿一壺。
喝完熱水,吃了點乾糧,兩人收拾好東西,往河邊走。
太陽剛從東邊升起來,照在河麵上,泛著粼粼的波光。
「明陽,咱從哪兒開始?」
「先前那邊試試。」薑明陽指著前方,那裡正好是彎道的內側。
張兵扛著工具,跟著薑明陽往那邊走。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到地方,薑明陽蹲下來,抓起一把沙子瞧了瞧,雖然也看不出個啥名堂。
「就這兒吧。」
「好。」張兵把工具往地上一放,搓搓手,有點興奮,「咋弄?」
薑明陽把溜槽平放在地上,其中一端底下墊一塊大石頭,調整好坡度,又鋪上氈子,壓上那兩根帶小木板的棍子。
「先把這片區域的鵝卵石清理掉,你負責鏟沙子,我負責倒水衝...」薑明陽大致講了一遍淘金流程。
其實他還見過一個更簡單的方法,就是直接將溜槽放在水裡,隻需要不斷往裡麵鏟沙子就行,能提高不少效率。
但是這條河的水流很急,而且大部分割槽域水深都能淹到膝蓋,那種方法有點行不通。
薑明陽本來就冇啥經驗,一時間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隻能先按照笨法子整了。
說乾就乾,兩人很快將周圍這一片的鵝卵石扒拉到一邊,然後一杴一杴往溜槽裡鏟沙子。
薑明陽蹲在岸邊,用搪瓷盆舀水,慢慢往溜槽裡衝。
渾濁的泥漿順著溜槽往下流,沙子和細小的石子在那些擋板之間打轉,最後從另一端滾落,那些有可能蘊含金子的黑砂則會被氈子吸附。
兩人配合著,一杴一杴,一舀一舀,中間還要清理溜槽上卡住的石頭。
就這樣來回搞了半個小時,薑明陽有點頂不住了。
他發現蹲在岸邊舀水根本不方便,老是蹲下、起身、轉動身子,腿和腰很容易就酸了。
難怪那些淘金客都要穿水褲站在河裡提水。
但是他們現在裝備很簡陋,冇有任何防護,這個天氣下水,恐怕堅持不到十分鐘腿腳就凍木了。
「兵子,接力,接力!」
薑明陽捶打著腰桿,這活看別人乾簡單又輕鬆,真等自己上手了,才能體會這其中辛苦。
張兵接過搪瓷盆,蹲到岸邊學著他的樣子舀水衝沙子。
薑明陽抄起鐵杴鏟沙子,兩人輪換著乾。
又乾了個把小時,饒是天天乾活的張兵也頂不住了,站起來捶腰。
「兵子,先歇會兒,我看看這地方出貨量咋樣。」
薑明陽把溜槽底下鋪的那層氈子取下來,接了盆水,把氈子放在水裡來回晃。
隨著他手上的動作,一層黑砂從氈子上脫落,輕的雜質飄出去,重的沉在盆底。
晃了幾十下,薑明陽估摸著差不多了,就將氈子取出來扔在一旁。
等盆子裡的黑砂沉澱下去,他把水慢慢倒掉,盆底剩下一小撮黑乎乎的細沙。
「金子!真有金子!明陽!」薑明陽還在觀察,旁邊的張兵已經激動的大喊起來。
他指著盆底那一撮黑砂裡夾雜的幾點亮光,「你看!這是不是金子?!」
薑明陽眯著眼睛細看,確實有幾粒比芝麻還小的東西,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他咧嘴一笑:「是金子,別急,把那個淘金鬥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