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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順著省經貿委大樓的玻璃幕牆蜿蜒而下,將窗外的城市燈光折射成模糊的光斑。
陳誌遠站在三樓走廊儘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公文包邊緣已經磨損的真皮。
包內裝著誌遠集團摩托車專案的審批材料,已經在各個科室流轉了整整三個月。
“陳總,久等了。
“辦公室門終於開啟,王主任油光滿麵的臉上堆著笑,卻擋不住眼底的冷淡,“您看這事兒吧,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政策收緊啊。
“陳誌遠跟著走進辦公室,目光掃過牆上新掛的“廉潔奉公“書法橫幅——右下角落款處赫然是某知名書畫家的印章。
他在心裡估算了一下,那幅字在市場上的價格至少相當於普通工人五年工資。
“王主任,“陳誌遠從公文包取出重新裝訂過的材料,“這是按照上次會議要求補充的環境評估報告,省環科院蓋的章。
“王主任隨手將材料丟在早已堆成小山的檔案堆上,突然話鋒一轉:“聽說貴司最近在招質量監督員?
我女兒今年正好從省工業大學畢業“陳誌遠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茶水錶麵倒映出他驟然繃緊的下頜線。
三天前人力資源部的彙報閃過腦海——質量監督崗需要化工專業,而王主任的女兒學的是文秘。
“令愛很優秀,“陳誌遠放下茶杯,陶瓷與玻璃桌麵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不過這個崗位需要倒班,還要下車間,恐怕不太適合。
“王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慢慢靠回真皮座椅,手指敲打著桌麵:“陳總,做企業要懂得審時度勢啊。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瞬間照亮了辦公室角落裡那箱印著“樣品“字樣的茅台酒。
陳誌遠站起身,整了整西裝下襬:“王主任,誌遠集團所有崗位招聘資訊都在官網上公開公示。
令愛如果感興趣,可以通過正規渠道投簡曆。
“走出經貿委大樓時,暴雨已經轉為細雨。
陳誌遠冇讓司機來接,而是撐起傘沿著林蔭道慢慢行走。
公文包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是蘇曉梅發來的簡訊:“剛聽說王禿子放話要卡我們的專案,怎麼回事?
“陳誌遠停下腳步,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鋥亮的皮鞋上。
他回覆:“堅持原則總要付出代價。
明早九點政策研究室開會。
“路燈光暈中,他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孤獨卻挺拔。
政策研究室的成立在集團內部曾被視為“多餘的擺設“。
這個隻有五個人的小部門擠在總部大樓最角落的辦公室,卻掛著陳誌遠親筆題寫的“觀勢“二字。
此刻,研究室主任馬國濤正指著黑板上的關係圖講解:“王主任的連襟在省紀委,大學同學在國土資源局,這纔是他敢卡專案的底氣。
“投影儀在牆麵投下省zhengfu最新人事任免檔案,蘇曉梅用鐳射筆圈出一個名字:“李國棟,我爸的老部下,剛調任省企改辦副主任。
他夫人和我媽是衛校同學。
“陳誌遠若有所思地轉著鋼筆。
這支英雄牌鋼筆是十年前蘇曉梅送他的生日禮物,筆帽已經有些褪色。
“馬老師,你怎麼看即將召開的兩會?
“馬國濤推了推眼鏡。
這位退休的省委黨校教授是陳誌遠三顧茅廬請來的高人,額頭上深刻的皺紋裡彷彿刻著四十年的政策變遷史。
“風向已經很明顯了,“他調出一份內部參考資料,“中央領導在深圳的講話裡三次提到政企分開,這是要給民營企業鬆綁的訊號。
““所以我們摩托車專案的審批“年輕的調研員小張忍不住插嘴。
“會被卡得更死。
“馬國濤的話讓所有人愣住,“王主任這類人,越是在改革前夕越要抓緊最後的機會尋租。
“他轉向陳誌遠,“不過危機也是轉機,我建議您以企業家身份在兩會上直接提案。
“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隻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在座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建議的風險——一個民營企業家公開批評行政審批,等於直接挑戰整個官僚體係。
陳誌遠的鋼筆在筆記本上輕輕敲了三下。
墨水暈染出一個完美的圓。
“曉梅,能約李主任吃個便飯嗎?
不要提專案,就說是你父母想見見老戰友。
“蘇曉梅眼睛一亮:“他女兒下個月結婚,我媽早就準備好禮金了。
““準備兩份。
“陳誌遠合上筆記本,“一份代表你父母,一份代表誌遠集團職工子弟小學——聽說新娘是特殊教育學校老師?
“馬國濤嘴角微微上揚。
他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寫下“政企分開提案框架“幾個字,筆跡蒼勁有力。
和平飯店的包廂裡飄著龍井茶的清香。
李國棟端起茶杯,打量著眼前這個傳說中的農民企業家。
陳誌遠今天穿了件藏青色中山裝,看起來更像一箇中學教師而非億萬富翁。
“李主任,聽說您喜歡書法。
“陳誌遠從公文包取出一個卷軸,“曉梅父親托我帶的,說是當年在部隊時您一直想要的。
“卷軸徐徐展開,是《蘭亭集序》的摹本。
李國棟的手指微微發抖——三十年前在野戰軍當宣傳乾事時,他確實曾對著師部唯一一本字帖流連忘返,冇想到老團長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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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領導身體還好嗎?
“李國棟的聲音柔和了許多。
“每天清早還去村口老槐樹下打太極。
“蘇曉梅給李國棟添上茶,“就是總唸叨當年帶過的兵,說李叔您最有原則,為了戰士的夥食補助敢跟後勤部長拍桌子。
“李國棟大笑起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笑聲漸止後,他突然壓低聲音:“小王最近很活躍啊,上週還來找我打聽你們摩托車專案的事。
“陳誌遠不動聲色地將一盤鬆子魚轉到李國棟麵前:“我們按規矩辦事,該有的手續一樣不少。
““問題就出在這兒。
“李國棟夾了塊魚腹肉,“你們太規矩了。
現在哪個企業報批不意思意思?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陳誌遠一眼,“不過很快就不用了。
下個月兩會後,省裡要試點負麵清單管理,清單外的專案備案就行。
“蘇曉梅手中的茶壺微微一顫,幾滴茶水濺在雪白的桌布上。
這正是他們政策研究室預測了半年卻苦於無法證實的訊息。
“李叔,“蘇曉梅順勢問道,“我爸讓我打聽個事兒,村裡合作社想申請農業產業化專案,該找哪個部門?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農村改革。
酒過三巡,李國棟從內兜掏出個小本子:“這是最新一期省委內參,你們看看可以,彆外傳。
“他指著其中一頁,“重點看這段領導批示。
“陳誌遠看到頁邊空白處用紅筆寫著幾行遒勁的字:“某些部門把審批權當搖錢樹,嚴重違背改革開放精神,要堅決砍掉這些阻礙發展的手!
“離開時,李國棟握著陳誌遠的手突然說:“老團長當年救過我的命。
他閨女的事,就是我的事。
“夜色中,他的眼神格外清明,“你們那個提案,可以再大膽些。
“回到車上,蘇曉梅迫不及待地翻開內參。
陳誌遠卻望著窗外流動的霓虹,想起十年前那個雨夜,他蹲在知青點漏雨的屋簷下,用搪瓷缸接雨水的場景。
當時年輕的公社書記李國棟——那時還是小李乾事——把唯一一件雨衣扔給了他。
“擬兩份提案。
“陳誌遠突然說,“一份溫和版給公開會議,一份徹底版通過李主任轉交領導。
標題就叫《關於深化行政審批製度改革的建議》。
“兩會會場外的休息區,陳誌遠被記者團團圍住。
他剛剛在分組討論中發言,建議“取消至少50的行政審批事項“,引發軒然大波。
“陳總,您作為民營企業家批評zhengfu審批,是否擔心遭到報複?
“省電視台記者的話筒幾乎戳到他臉上。
陳誌遠整了整領帶——這是秦雪今早特意給他選的深藍色暗紋款,說是能增加權威感。
“改革開放就是要打破舊框框,“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果連真話都不敢說,還談什麼發展?
“角落裡,王主任正對著手機低聲咆哮:“必須給他點顏色看看!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陰鷙的目光穿過人群射向陳誌遠。
三天後,稅務稽查組突然進駐誌遠集團總部。
帶隊的趙科長態度強硬,要求查閱近五年所有賬冊。
會議室裡,財務總監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雖然賬目冇問題,但如此大規模的稽查勢必影響即將到來的港股上市。
“趙科長,“陳誌遠推開會議室門,身後跟著抱檔案的馬國濤,“這是您要的資料。
另外,“他取出一個信封,“這是省企改辦剛發的檔案影印件,關於支援優秀民營企業對接資本市場的特彆規定。
“趙科長拆開信封,臉色微變。
檔案末尾的批示正是那天在內參上看到的筆跡,隻是多了行小字:“對重點企業要服務而非乾擾“。
稽查組第二天就撤了。
同一天下午,省委辦公廳來電通知:誌遠集團被評為“改革開放標杆企業“,領導將親自授牌。
授牌儀式上,陳誌遠站在鎂光燈下,身後是巨幅的集團發展曆程圖。
當他的手與省長相握時,注意到王主任正悄悄從側門溜出會場。
“陳總,說兩句吧。
“主持人遞過話筒。
陳誌遠的目光掃過台下——蘇曉梅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馬國濤微微頷首,周雅的攝像機紅燈亮著。
角落裡,李國棟對他比了個大拇指。
“這個稱號不是終點,而是。
“陳誌遠的聲音在會場迴盪,“誌遠集團將繼續做改革的踐行者,與時代同行。
“當晚的慶功宴上,馬國濤喝得微醺,拉著陳誌遠說悄悄話:“知道為什麼能贏嗎?
“他指了指牆上新掛的“三不原則“書法——不越紅線、不碰底線、不畫虛線,“王禿子之流還在搞權力尋租,而你已經玩起了製度創新。
“陳誌遠笑而不語。
窗外,城市燈火如星河般璀璨。
他的手機震動起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陳總,我是王xx女兒,已通過麵試將入職質檢部。
父親讓我轉達歉意。
“蘇曉梅湊過來看了一眼,挑眉道:“真錄用她?
““為什麼不?
“陳誌遠刪掉簡訊,“隻要她夠格。
“他轉向正在拚酒的年輕員工們,提高聲音,“明天上午十點,政策研究室例會主題——研究負麵清單後的集團發展戰略!
“眾人鬨笑著應和。
冇有人注意到,陳誌遠悄悄按了按左胸——那裡,一張泛黃的老照片躺在西裝內袋裡,照片上是年輕的他和李國棟站在知青點前的合影,背後寫著“風雨同舟“四個褪色的大字。
()重生80:我靠投機倒把成了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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