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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敲打著《江東日報》編輯部的玻璃窗,周雅盯著電腦螢幕上閃爍的遊標,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遲遲冇有落下。
總編剛剛親自改過的稿件裡,“誌遠食品“被替換成了“某不良企業“,“亞硝酸鹽超標“前麵加上了“再次“二字——儘管這是第一次事件。
“小周啊,你還年輕。
“總編拍著她肩膀時手上的油墨味還留在她襯衫上,“趙副鎮長昨天專門來過電話,這種報道要注意社會影響。
“周雅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
螢幕上,她精心調查的趙氏化工廠與偽劣農藥的關聯段落被整段刪除,取而代之的是對“鄉鎮企業質量監管漏洞“的泛泛而談。
“周姐,樓下有人找。
“實習生的聲音從工位外傳來。
周雅抬頭看了眼掛鐘——晚上九點二十,這個時間誰會來報社找她?
她儲存文件,順手將u盤拔下塞進口袋,乘電梯下樓的十幾秒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u盤邊緣的金屬劃痕。
一樓大廳的休息區,陳誌遠正仰頭看著牆上張貼的報社曆年獲獎作品展板。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立領襯衫,袖口捲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
聽到電梯聲響,他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份當天的晚報。
“打擾你加班了。
“陳誌遠指了指報紙上豆腐塊大小的報道,《誌遠食品恢複生產,質檢合格率100》被擠在版麵最下方,旁邊是半版篇幅的《趙氏化工榮獲省優稱號》專題報道。
周雅苦笑著將u盤在指間轉了個圈:“我寫的四千字調查報道,最後見報的不到四百字。
““猜到了。
“陳誌遠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所以我來挖牆腳。
“紙袋裡是一份企劃書,封麵印著“誌遠企業通訊社籌建方案“。
周雅翻開第一頁,呼吸微微停滯——預算欄那個數字足夠養活她現在所在的整個社會新聞部三年。
“你要辦媒體?
“周雅的聲音因驚訝而略微提高,“你知道現在宣傳部對內部刊物的審批有多嚴格嗎?
“陳誌遠示意她繼續往後翻。
在組織架構圖那頁,通訊社被劃分爲“企業文化建設部“下屬機構,但采編團隊卻直接向董事長辦公室彙報。
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後一頁的顧問名單——幾位新聞學界泰鬥的名字赫然在列,其中兩位還是周雅研究生時期的導師。
“不是企業內刊,是真正的媒體。
“陳誌遠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敲在周雅心上,“我們需要有人把那些被刪掉的真相說出來。
“大廳頂燈在陳誌遠眼中投下細碎的光點,周雅突然想起三個月前那個雨夜,他在實驗室裡盯著亞硝酸鹽檢測報告時的眼神——同樣的堅定,同樣的義無反顧。
“我明天還要交稿。
“周雅最終說道,將企劃書塞回紙袋。
但當她轉身走向電梯時,手指緊緊攥住了那個裝有被刪稿件的u盤。
三天後,《江東日報》社會新聞部的同事們圍著周雅空蕩蕩的工位竊竊私語。
辦公桌上整齊地擺著記者證和門禁卡,電腦螢幕還停留在她最後修改的文件介麵。
總編室裡傳來摔杯子的聲音,隨後是總編歇斯底裡的咆哮:“吃裡扒外!
她知不知道是誰在給報社發工資?
“而此時,周雅正站在誌遠集團頂樓的會議室裡,麵對二十多位來自全國各地的調查記者和攝影師。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長桌上,映亮了她剛發到每個人手中的創刊號策劃案。
“《消費者實話》,“周雅指著白板上的版麵設計圖,“不是企業宣傳冊,而是真正為消費者發聲的媒體。
創刊號主題——農藥裡的秘密。
“會議室門被推開,陳誌遠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手裡抱著厚厚一摞檔案。
“剛拿到的檢測報告,“他將檔案放在桌上,最上麵一頁蓋著省農科院的紅章,“趙氏化工賣給棉農的保鈴丹,有效成分不足標註的十分之一,卻新增了世界衛生組織明令禁止的劇毒物質。
“一位戴黑框眼鏡的攝影師吹了聲口哨:“這要是發出去,趙建國得連夜去省裡搬救兵。
““所以要快,要準。
“周雅將u盤插入投影儀,牆上立刻顯示出她這三個月來秘密拍攝的畫麵——趙氏化工廠後門淩晨運輸的桶裝原料,化驗室窗台上枯萎的綠植,還有最觸目驚心的一組照片:某棉田裡畸形發育的棉桃和旁邊麵板潰爛的農民手臂。
陳誌遠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馬路上如螞蟻般大小的行人。
“十年前我當知青時,“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遙遠,“生產隊用土法配的農藥,燒壞了不少人的肺。
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有人早點告訴我們那些配方有問題“會議室裡安靜下來,隻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嗡聲。
周雅注意到陳誌遠說這話時,右手無意識地按在了左胸上方——那裡有一道她從未注意到的淡淡疤痕。
“明天這個時候,“周雅打破沉默,“我要看到暗訪組拿到趙氏化工的原料采購單,攝影組追蹤到他們廢料傾倒的完整路線,資料組整理好近五年使用過這款農藥的農戶名單。
“她環視眾人,“有問題嗎?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後麵更精彩!
迴應她的是此起彼伏的快門聲和鍵盤敲擊聲。
陳誌遠仍站在窗邊,但嘴角已經揚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創刊號影印前夜,印刷廠裡瀰漫著油墨和緊張混合的氣味。
周雅站在巨型印刷機旁,校對著最後一遍清樣。
第三版的通欄標題讓她停頓了片刻:《從亞硝酸鹽到劇毒農藥——趙氏化工的“質量管控“之道》。
“省委宣傳部的電話打到我這來了。
“陳誌遠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手裡拿著兩份剛印出來的樣刊,“問我們是不是要搞媒體審判。
“周雅接過樣刊,紙張還帶著機器餘溫。
“他們動作比我想的還快。
“她翻開內頁,指尖停在一幅對比圖上——左邊是趙氏化工獲得的“質量信得過單位“獎狀,右邊是暗訪組拍到的過期原料翻新現場。
陳誌遠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對摺的紙:“這是剛拿到的批文,《消費者實話》作為企業質量監督內參獲得準印資格。
“他頓了頓,“但發行範圍僅限於相關企事業單位。
““夠用了。
“周雅將樣刊塞進包裡,“兩千份足夠讓該看到的人看到。
“印刷機開始轟鳴,成摞的雜誌如潮水般湧出。
陳誌遠突然問道:“後悔嗎?
從省報大記者變成企業內刊主編?
“周雅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第一縷陽光正刺破雲層。
“你知道我為什麼當記者嗎?
“她冇有直接回答,“大三那年我家買了台冰箱,用了三個月就壞了。
我去投訴,商家說我們使用不當。
後來有個記者調查發現那批冰箱用的是劣質壓縮機,報道出來後廠家才肯退貨。
“她轉身麵對陳誌遠,“真相需要平台,而平台需要資金。
就這麼簡單。
“陳誌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當第一束陽光完全照進廠房時,他突然說:“我打算設立一個事實覈查獎學金,資助新聞係學生做深度調查。
你來當評委主席?
“周雅笑了,這是她辭職後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你這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值得。
“陳誌遠也笑了,陽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影。
創刊號發行的第三天,趙建國帶著三個穿製服的人闖進了誌遠集團總部。
周雅透過會議室的玻璃牆看到,其中一人手裡正揮舞著《消費者實話》。
“非法出版物!
誹謗!
“趙建國的咆哮穿透隔音玻璃,“你們這是打擊報複!
“陳誌遠不緊不慢地翻開麵前的檔案:“趙副鎮長,這份省質檢局的抽檢報告您應該還冇看到吧?
“他推過去一份蓋著紅章的檔案,“比我們雜誌早印發兩天。
“趙建國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周雅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檔案上留下了汗漬。
“不過您來得正好,“陳誌遠按下桌上的通話鍵,“秦醫生,麻煩把那位棉農帶過來。
“會議室門再次開啟時,秦雪攙著一位右臂纏滿繃帶的老農走了進來。
老人渾濁的眼睛在看到趙建國後突然睜大,顫抖的手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發票:“趙趙老闆,你說這藥不傷人的“趙建國奪門而逃的狼狽模樣被守在門口的攝影師拍了個正著。
當天下午,這張照片就出現在了《消費者實話》的特彆增刊上,配文隻有一行字:“誰在害怕真相?
“傍晚,周雅在空蕩蕩的編輯部整理讀者來信。
最上麵一封的落款引起了她的注意——省報社會新聞部全體記者。
拆開後,裡麵是一張集體簽名的明信片,背麵寫著:“我們欠讀者一個真相。
“電話鈴突然響起,陳誌遠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剛接到訊息,趙氏化工的農藥生產線被勒令停產整頓。
“周雅望向窗外,夕陽將整個城市染成血色。
“這隻是開始,“她輕聲說,“明天我會派暗訪組去他們的化肥廠。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對了,有個北大新聞係的研究生申請獎學金,研究方向是企業與媒體關係。
麵試時她說“陳誌遠突然停頓了一下,“她說想寫篇關於你的畢業論文。
“周雅的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電話線:“題目是?
““從調查記者到企業媒體人——論新聞理想的另類實現途徑。
“暮色漸濃,編輯部牆上的投影儀自動啟動,播放著當天電視台對誌遠“透明工廠“的報道。
畫麵裡,陳誌遠正領著小學生參觀生產線,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仰頭問他:“叔叔,你不怕壞人再來下毒嗎?
“周雅按下暫停鍵,陳誌遠蹲下身與小女孩平視的畫麵定格在牆上。
她突然意識到,這場媒體戰遠不止商業競爭那麼簡單——它正在重塑一些更根本的東西,關於信任,關於責任,關於在這個變革的時代裡,人們選擇如何講述真相。
()重生80:我靠投機倒把成了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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