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鈔票鋪滿床鋪的景象比想象中更震撼。
十元麵額的大團結,一百張,整整一千元。
陳誌遠的手指輕輕撫過這些皺巴巴的紙幣,觸感真實得令人戰栗。
1980年的一千元,相當於城裡工人三年的工資。
“再數一遍。
“他對蘇曉梅說。
少女纖細的手指在煤油燈下飛快翻動鈔票,算盤珠子劈啪作響。
陳誌遠注視著她緊繃的側臉,鼻尖上細密的汗珠,以及隨呼吸微微顫動的睫毛。
這個曾經連賬本都看不明白的村姑,如今能在十分鐘內完成複式記賬。
“一千零四十八元七角五分。
“蘇曉梅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比預計多了一百二十六塊三毛!
“角落裡望風的王小軍忍不住歡呼,又立刻被王麗華捂住嘴。
糧倉外秋風呼嘯,把頂棚的破洞吹得嗚嗚作響,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
陳誌遠摸出筆記本,就著燈光覈對最後幾筆賬目:安慶收券花費四百,合肥轉手得四百三,南京最終兌付“周處長那邊“王麗華欲言又止。
“抽成已經給了。
“陳誌遠點點賬本某欄,“五十塊,他堅持隻要兩成。
“事實上週維民原本分文不取,最後勉強收下錢還是為了安他們的心。
這位財政廳乾部看中的顯然不是眼前小利,而是陳誌遠背後代表的某種可能性——就像前世那些天使投資人。
“分錢吧。
“陳誌遠搓了搓手。
四人立刻圍成一圈,像秘密結社的成員舉行神聖儀式。
按照約定,利潤分四份:陳誌遠作為策劃者拿四成,蘇曉梅管賬三成,王家姐弟各一成五。
但當蘇曉梅將四百多元推給陳誌遠時,他又退回一百:“給你的獎金。
““這不行“蘇曉梅像被燙到般縮手。
“你值這個價。
“陳誌遠不由分說把錢塞進她口袋,“冇有你那兩根金條,這生意做不成。
“手指相觸的瞬間,蘇曉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裡有一道新鮮的淤青,是昨天在信用社門縫夾的。
少女的拇指輕輕撫過傷處,陳誌遠心頭一跳,急忙抽回手。
燈光下,他看見蘇曉梅眼眶微微發紅。
“明天存信用社。
“陳誌遠轉移話題,“三百活期,七百定期。
“王麗華皺眉:“不怕被查?
““越明目張膽越安全。
“陳誌遠笑了,“現在全縣都知道我們是改革典型了。
“這倒是實話。
周雅那組“爭議報道“意外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縣裡不敢輕易動他們,怕被扣上“阻礙改革“的帽子。
連王建軍最近都繞著代銷點走。
“接下來呢?
“王小軍摩拳擦掌,“再去收國庫券?
“陳誌遠搖搖頭,從床底拖出個鐵皮箱。
開鎖的瞬間,四個腦袋同時湊過來——箱子裡整齊碼著各種票據:糧票、布票、工業券,甚至還有幾張稀罕的自行車票。
“這“王麗華倒吸一口氣,“哪來的?
““南京黑市。
“陳誌遠挑了張上海自行車票,“知道這值多少錢嗎?
“眾人搖頭。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塊!
而且有價無市。
“又指向一疊全國糧票,“這些加起來值兩百多。
“蘇曉梅突然明白了:“你要做票證生意?
““暫時不。
“陳誌遠鎖回箱子,“這些都是硬通貨,留著關鍵時刻用。
“他轉向王小軍,“明天去縣運輸公司問問,退役的解放卡車多少錢。
“話題突然轉到卡車,三人都愣住了。
陳誌遠笑著展開規劃圖:“代銷點要升級成綜合商店,需要自己的運輸隊。
“筆尖在“物流“二字上畫了個圈,“下一步是打通省城到縣城的貨運渠道。
“煤油燈“啪“地爆了個燈花。
光影搖曳中,陳誌遠彷彿又回到前世那間寬敞的ceo辦公室,隻是眼前這些滿臉憧憬的年輕人,比那些西裝革履的高管真誠得多。
“需要多少錢?
“蘇曉梅問到了關鍵。
“二手車兩千左右,但“陳誌遠頓了頓,“我打算買新的。
“驚呼聲差點掀翻屋頂。
新解放卡車要五千多,還得有批條!
陳誌遠等他們平靜下來才解釋:縣農機公司剛到了一批計劃內卡車,主管是他父親的老部下。
“你爹不是“王麗華脫口而出,又急忙住嘴。
“死了?
“陳誌遠平靜地接話,“但他的人脈還在。
“事實上,這位“老部下“前世曾受過他父親庇護,去年偶然在縣城重逢,當時對方還隻是個科長。
計劃連夜製定:陳誌遠負責搞批條,蘇曉梅籌備首付款,王麗華打聽營運證流程,王小軍去學開車——這小子居然早就會開拖拉機。
“還有個問題。
“蘇曉梅咬著鉛筆頭,“趙家會不會“話音未落,糧倉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四人瞬間僵住,王麗華迅速吹滅煤油燈。
黑暗中,陳誌遠摸向床底的鐵棍,心跳聲大得彷彿能震破耳膜。
“陳陳誌遠“壓低的男聲伴隨著輕輕的叩門聲。
是李國棟!
陳誌遠鬆了口氣,示意大家彆動,自己摸黑去開門。
月光下,李國棟的金絲眼鏡泛著冷光,手裡捏著個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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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裡剛到的。
“他直接遞過信封,“你看看吧。
“陳誌遠就著月光抽出檔案——《關於擴大農村集貿市場試點的通知》,落款是國務院某辦公室。
其中第三條明確寫道:“允許社隊企業從事農副產品長途販運“。
“這是““尚方寶劍。
“李國棟難得幽默,“趙建國那邊暫時不會動你了。
“原來這份檔案就是周雅說的“新政策“!
陳誌遠迅速瀏覽全文,心跳越來越快。
這不僅意味著代銷點合法化,更預示著全國性大市場的形成——正是前世八十年代“倒爺“們發家的政策基礎。
“還有個訊息。
“李國棟推了推眼鏡,“趙建國調任省商業廳副廳長的任命黃了。
“風突然大起來,吹得檔案嘩嘩作響。
陳誌遠想起周雅父親的身份——省委政策研究室主任,果然一招就打在了趙家七寸上。
“謝謝李主任。
““彆謝我。
“李國棟轉身要走,又停住,“週記者下週要來采訪你,準備準備。
“頓了頓,“穿體麪點。
“月光把李國棟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誌遠望著他遠去,突然想起前世這位改革派官員的結局——九十年代初因經濟問題被判刑,據說背後有趙家運作。
這一世,或許回到糧倉,陳誌遠宣佈了兩個好訊息:政策綠燈和趙建國受挫。
四人擊掌相慶,王小軍甚至翻了兩個跟頭。
但陳誌遠很快冷靜下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謹慎。
“他敲敲鐵皮箱,“明天開始,暫停國庫券生意。
““為什麼?
“王小軍瞪大眼睛,“這麼賺錢““正因為太賺錢。
“陳誌遠掃視三人,“你們冇發現嗎?
最近黑市上突然多了很多收國庫券的生麵孔。
“蘇曉梅立刻反應過來:“趙家的人?
““或者公安的便衣。
“陳誌遠合上賬本,“政策雖然鬆動,但投機倒把罪還在刑法裡寫著呢。
“這個決定看似保守,實則深謀遠慮。
陳誌遠清楚記得,前世1983年嚴打時,多少“倒爺“栽在最後一刻。
眼下第一桶金已到手,該轉向更穩妥的賽道了。
淩晨時分,眾人散去。
陳誌遠獨自留在糧倉,就著月光清點最後的國庫券——這是留著應急的“私房錢“,約值三百元。
藏好鐵盒後,他摸出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商業轉型方向:1正規物流;2票證交易(謹慎);3食品加工(蘇母辣醬配方)。
“鋼筆在第三條上頓了頓。
前世他靠辣醬賺到第一桶金,但那應該是兩年後的事。
現在曆史已經改變,或許該提前佈局?
窗外秋風漸緊,吹得枯葉沙沙作響。
陳誌遠突然想起什麼,翻到筆記本扉頁,在母親題寫的“誌存高遠“旁邊,添了行小字:“第一目標達成——1000元(19801017)“月光透過破洞,在地上投下圓形的光斑,像枚巨大的硬幣。
陳誌遠望著這枚“銀幣“,想起前世那個被毒死的億萬富翁。
現在的全部身家不過那時的九牛一毛,但感覺卻真實得多——至少這一千元裡,冇有一滴彆人的血。
晨光微露時,陳誌遠才閤眼睡去。
夢裡他回到前世那個豪華辦公室,林美玲正把毒酒遞到他唇邊。
但這次,他笑著推開酒杯,轉身走向一扇發光的門——門外是1980年的朝陽,和等著他一起去存錢的蘇曉梅。
()重生80:我靠投機倒把成了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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