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海酒店出來,深圳正午的太陽曬得人發暈。
陳浩南整個人還是飄的,他跟在周明身後,腳底下軟得跟踩著棉花。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剛纔在酒店裡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衝擊力太大了。
一個電話,就解決了他們被逼入絕境的死局。
他看著周明寬闊的背影,這個隻比自己大幾歲的年輕人,在他眼裡,已經跟神仙差不多。
「大哥,我們……我們現在去哪?」陳浩南的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周明沒有回頭。
他的心跳也很快,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即將抓住命運咽喉的亢奮。
霍振霆的承諾,是一把鑰匙。
但能不能開啟門,開啟門後是寶藏還是深淵,都看他接下來三天的操作。
「三天,我們隻有三天時間。」
周明的聲音很冷靜,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陳浩南。
「從現在開始,你忘了龍哥,忘了賽格,忘了所有事。隻做我讓你做的。」
「好!」陳浩南用力點頭,眼神裡全是狂熱。
「第一,去寶安,越偏僻越好,租一個帶院牆的舊倉庫。要大,要能開進大卡車,要沒人注意。」
「第二,找幾個臨時工,不要本地的,找那些剛來深圳,想賺快錢的。人要老實,手腳要快,嘴巴要嚴。」
「第三,買幾把大號的撬棍,幾把結實的鐵鎖,還有足夠多的帆布。」
周明一條條指令清晰地砸下來,陳浩南一邊聽,一邊用力記在心裡。
他發現,周明已經把所有細節都想到了。
而他,隻需要執行。
接下來的三天,是漫長又煎熬的三天。
陳浩南拿著周明給他的一筆錢,像上了發條的陀螺,在偌大的深圳四處奔波。
他在寶安的郊區,找到了一家倒閉的舊磚廠,院子夠大,倉庫也夠用,最重要的是,方圓幾裡地都沒什麼人煙。
他又去勞務市場,挑了四個看起來憨厚,但眼神裡透著對金錢渴望的外地青年。
一切準備就緒後,他和周明就住進了那個空曠的倉庫裡,開始了等待。
白天,周明拿著筆和紙,在地上不停地畫著什麼,是一些陳浩南完全看不懂的電路圖和機械結構圖。
周明很安靜,安靜得讓陳浩南心裡發慌。
每當夜深人靜,遠處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陳浩南都會一個激靈從地上彈起來,跑到院子門口張望。
可一次又一次,都是失望。
「大哥,你說……那位霍先生,他靠譜嗎?」
第二天晚上,陳浩南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周明放下手裡的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靠譜,他是要看看我們值不值得他靠譜。」
「如果我們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那在他眼裡,我們就是扶不上牆的爛泥,他以後也不會再多看我們一眼。」
這話讓陳浩南的心沉了下去,壓力更大了。
第三天,一整天都沒有任何訊息。
太陽西沉,夜幕降臨。
倉庫裡隻點了一盞昏暗的燈泡,四個臨時工蹲在角落裡抽著劣質的捲菸,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陳浩南的心,已經沉到了穀底。
他覺得,自己可能被騙了。
或者,那個高高在上的霍先生,已經把他們這兩個小人物給忘了。
就在他絕望的時候,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來了!
陳浩南猛地站起來,和周明對視一眼,兩人快步沖向院子。
一輛沒有開車燈的解放大卡車,像一頭黑夜中的巨獸,悄無聲息地滑進了磚廠的大院。
車停穩,駕駛室裡跳下來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司機,麵無表情。
他走到周明麵前,從口袋裡遞過來一張薄薄的紙,上麵蓋著鮮紅的印章。
提貨單。
「貨到了。」
司機隻說了三個字,便轉身上車,發動汽車,再次融入了夜色,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陳浩南拿著那張提貨單,手都在抖。
直到卡車消失,他才反應過來,衝到院子中間。
那裡,一個鏽跡斑斑,沾滿了海鹽和水漬的藍色貨櫃,正靜靜地臥著。
在昏暗的燈光下,它像一口巨大的鋼鐵棺材。
「大哥……真的……真的送來了!」陳浩南的聲音都變了調。
周明的心也在此刻落了地。
他走到貨櫃前,看著門上那個小小的,刻著編號的鉛封。
這就是他的龍門。
「幹活!」
周明一聲低喝。
陳浩南和那四個工人立刻沖了上去。
「哢嚓!」
大號的鋼絲鉗,剪斷了鉛封。
兩個工人將粗大的撬棍,插進了貨櫃的門縫裡。
「一!二!三!開!」
伴隨著陳浩南的吼聲,四個工人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向外發力。
「嘎——吱——」
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那扇被鏽蝕和海鹽封死的沉重鐵門,被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股混雜著灰塵和塑料的黴味,從縫隙裡湧了出來。
「再來!」
幾人再次發力,鐵門終於被完全拉開。
手電筒的光,第一時間照了進去。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
沒有想像中堆積如山的電子垃圾,沒有亂七八糟的線路板和廢銅爛鐵。
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一列列,用牛皮紙箱包裝得整整齊齊,碼放得比軍隊的被子還要標準的貨物!
陳浩南的呼吸,停滯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個工人喃喃自語。
周明的心臟,開始狂跳。
他知道,他賭對了!
「搬!把箱子搬下來!開啟看看!」
工人們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爬上貨櫃,將最外麵的一隻紙箱抬了下來。
紙箱很重,上麵沒有任何標識。
陳浩南接過周明遞來的刀片,雙手顫抖著,劃開了紙箱的封條。
他開啟箱蓋,將裡麵的東西倒了出來。
嘩啦啦!
一大堆用白色防震泡沫包裹著的小方塊,滾了出來。
陳浩南撕開一個泡沫包裝。
裡麵,是一個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精密物件。
他把它拿到燈泡下,仔細一看,整個人如同被雷電擊中,僵在原地。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手裡的東西。
「大哥……」
他的聲音,細若蚊蠅,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震撼。
「是……是日-本-產的西鐵城機芯……全新的……」
「全都是新的!」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空曠的倉庫裡炸響!
那四個工人,雖然不懂什麼是機芯,但他們聽懂了「日-本-產」和「全新」這幾個字。
在這個年代,這幾個字,就代表著錢!大錢!
「開!全都給我開啟!」
周明大吼一聲。
工人們瘋了一樣,沖向貨櫃,一箱一箱地往外搬。
一個又一個紙箱被劃開。
裡麵的東西,全都一樣!
嶄新的西鐵城機芯!
嶄新的液晶顯示屏!
一板一板的紐扣電池!
這些在賽格市場裡,巴掌大的一塊就要幾十上百塊的寶貝,此刻,像不要錢的垃圾一樣,堆滿了倉庫的地麵。
寶藏!
這是真正的,足以改變命運的驚天寶藏!
陳浩南已經不會說話了,他跪在機芯堆裡,抓起一把,又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滑落,嘴裡不停地唸叨著:「發了……發了……我們發了……」
周明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從狂喜中拉回現實。
「南仔,點數!快點數!」
陳浩anan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開始清點箱子的數量。
整個貨櫃,整整兩百個大紙箱!
每個大紙箱裡,又裝著十個小盒子。
每個小盒子裡,是二十五個機芯!
陳浩南飛快地心算著,最後,他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周明,伸出五根手指。
「大哥……五……五萬個!至少五萬個機芯!」
「還有差不多數量的液晶屏和電池!」
五萬個!
周明閉上眼,壓抑住內心的狂瀾。
他知道這批貨價值不菲,卻沒想到,數量如此驚人!
陳浩an在旁邊,已經開始算錢了。
「現在黑市上,一個機芯炒到二十多,我們就算隻賣十五塊一個!五萬個……就是七十五萬!」
「還有液晶屏,還有電池……大哥!這批貨,至少值一百萬!一百萬啊!」
一百萬!
在1988年,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數字。
那四個臨時工,已經完全看傻了,一個個張著嘴,口水流下來都不知道。
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然而,周明卻在狂喜之後,迅速冷靜了下來。
他看著堆積如山的財富,又看了看那幾個工人貪婪而震驚的眼神,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這不是錢。
這是一塊足以引來無數餓狼的,血淋淋的肥肉!
他走到那幾個工人麵前,從口袋裡掏出一遝厚厚的「大團結」,抽出八張,一人分了兩張。
「這是你們今晚的工錢,雙倍。現在,你們可以走了。」
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記住,今晚在這裡看到的一切,聽的一切,都給我爛在肚子裡。誰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深圳雖大,可我不覺得,他能有地方躲。」
**裸的威脅。
那四個工人拿著錢,看著周明冰冷的眼神,嚇得一個哆嗦,連連點頭,屁都不敢放一個,逃也似的跑出了磚廠。
倉庫裡,隻剩下週明和陳浩南。
陳浩南還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
周明卻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南仔,高興早了。」
「從這個貨櫃被開啟的一刻起,我們就不再是賽格市場裡任人拿捏的小魚了。」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冰冷的機芯。
「我們成了抱著金山的娃娃,誰見了,都想上來搶一口。」
「尤其是龍哥。」
周明站起身,目光穿透倉庫的牆壁,望向市區的方向。
「他封鎖我們,是想讓我們餓死。現在,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了我們,搶走這一切。」
陳浩南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
他看著滿地的財富,第一次感覺到了灼人的滾燙。
周明說得對。
戰爭,從現在纔算真正開始。
而且,將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