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霆。
當周明從口中吐出這三個字時,旁邊的陳浩南完全是懵的。
他聽都沒聽過這個名字。
在他看來,這深圳地麵上,做電子生意的,天就是龍哥。
可週明臉上那種篤定的神情,又讓他心裡燃起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
周明沒有過多解釋。
他從貼身的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張東西。
那是一張名片。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質地堅硬,印刷精美,跟賽格市場裡那些粗製濫造的小GG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名片上隻有簡單的資訊:一個名字,霍振霆。一串電話號碼。
這是在從遼北來深圳的火車上,那位出手不凡的港商留下的。
當時的一麵之緣,一句「有事可以打這個電話」,周明本以為隻是一句客套。
沒想到,竟成了他如今破局的唯一鑰匙。
「大哥,這……這人是誰啊?」陳浩南看著那張名片,結結巴巴地問。
「一個能讓龍王爺挪窩的人。」
周明將名片收好,目光投向遠方。
「走,我們去拜真正的碼頭。」
那個年代的深圳,找個能打電話的地方不容易。
周明帶著陳浩南,七拐八繞,最後在一家涉外賓館的門口,找到了一處付費的公用電話亭。
電話打過去,接電話的是一個講粵語的女人,聲音很客氣。
周明用剛剛掌握的【基礎粵語】,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對麵沉默了片刻,隨即回復讓他稍等。
一分鐘後,一個沉穩的男聲從聽筒裡傳來。
「周老弟?」
是霍振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意料之中的平穩。
周明開門見山:「霍先生,有點事,想當麵請教您。」
「好。我在南海酒店,你過來吧。」
電話結束通話。
陳浩南緊張地搓著手:「大哥,他……他答應了?」
「嗯。」
周明點點頭,帶著陳浩南,叫了一輛計程車。
當那輛黃色的豐田計程車停在金碧輝煌的南海酒店門口時,陳浩南徹底被鎮住了。
門口穿著白色製服的門童,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麵,還有大堂中央那盞像瀑布一樣垂下來的巨大水晶吊燈。
這一切,都讓他感覺自己像是闖進了皇宮的乞丐,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周明卻很從容。
他帶著陳浩南,徑直穿過大堂,走到了靠窗的咖啡廳。
一個穿著得體西裝的男人,正獨自坐在那裡,慢條斯理地用一把小銀勺,攪動著麵前的咖啡。
正是霍振霆。
他看起來跟在火車上時沒什麼兩樣,但在這裡,在他自己的地盤上,他身上那股無形的上位者氣場,被放大了十倍。
周圍的客人,路過他時都會下意識地繞開半步。
「霍先生。」周明走上前。
霍振霆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坐。」
他的目光在陳浩南身上停留了一秒,便又回到了周明臉上。
「這位是?」
「我兄弟,陳浩南。」周明簡單介紹。
「霍……霍先生好。」陳浩南緊張得舌頭都打結了。
霍振霆微笑著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沒問周明是怎麼被龍哥封殺的,也沒問他怎麼知道蛇口碼頭有那麼一個貨櫃。
他隻是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然後看著周明,問了一個最直接的問題。
「說吧,找我什麼事。」
周明也沒有繞圈子。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霍振霆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想請霍先生幫忙,盤下蛇口碼頭C區,那個箱號是TEMU6543210的貨櫃。」
話音落下。
咖啡廳裡悠揚的鋼琴聲,似乎都停頓了一瞬。
陳浩南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著霍振霆,生怕從對方臉上看到一絲不悅或者嘲諷。
霍振霆攪動咖啡的銀勺,停下了。
他抬起眼皮,深深地看著周明。
那眼神,不再是長輩看晚輩的溫和,而是一種鷹隼般的審視。
銳利,透徹,彷彿要將周明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過了足足有十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知道那個箱子是什麼嗎?」
「知道,海關扣押的走-私-貨。」周明坦然回答。
「那你知不知道,碰這種貨,是什麼下場?」
「知道,貨沒了,人可能也沒了。」
霍振霆的身體,靠向了沙發背。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抽出一根,卻沒有點燃,隻是放在指間把玩。
「既然都知道,你為什麼還要碰?」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陳浩南的心上。
「你是個聰明人,在火車上我就看出來了。聰明人,不該做這種把自己的命,壓在別人一念之間的蠢事。」
這既是考驗,也是提醒。
陳浩南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了。
他覺得周明太衝動了,這簡直是把自己的底牌,**裸地攤在了一頭猛虎麵前。
周明卻笑了。
他端起服務生剛送上來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霍先生,您說的都對。」
他放下水杯,看著霍振霆。
「可您隻看到了風險,沒看到我為什麼要冒這個風險。」
他沒有絲毫隱瞞,將自己被龍哥全麵封鎖的困境,簡單說了一遍。
霍振霆靜靜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似乎對賽格市場裡的這點恩怨,毫無興趣。
直到周明說完,他才開口。
「所以,你這是狗急跳牆?」
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失望。
周明搖了搖頭。
「不。」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這不是狗急跳牆,是鯉魚跳龍門。」
他看著霍振霆,眼神裡燃起一股熾熱的火焰。
「霍先生,您說得對,我是被逼到了絕路。在賽格那個池塘裡,龍哥是唯一的龍王,他想讓誰死,誰就活不了。我不想死,更不想一輩子看他的臉色吃飯。」
陳浩南聽得熱血上湧,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周明的話,還在繼續。
他的聲音,也一句比一句更高昂,一句比一句更有力!
「猛虎總在山林臥,潛龍終有昇天時!」
「一個池塘,容不下兩條真龍。與其在他的池塘裡掙紮,被他慢慢玩死,不如我自己,去開闢一片屬於我的大海!」
「那個貨櫃,就是我開闢大海的第一鏟土!是我的投名狀!也是我的龍門!」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安靜的咖啡廳裡炸響!
陳浩南隻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看著周明,像是第一天認識他。
那個在他眼裡沉穩、有技術的年輕人,身體裡竟然藏著如此磅礴的野心和魄力!
霍振霆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把玩雪茄的手,停住了。
他死死盯著周明,臉上的平靜第一次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欣賞,還有一絲回憶的複雜神情。
狗急跳牆?
不!
這不是狗急跳牆!
這是困獸猶鬥,是蛟龍出淵!
他彷彿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同樣一無所有,隻憑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在港島的驚濤駭浪裡殺出一條血路的自己!
眼前這個年輕人,比當年的自己,更年輕,更大膽,也更瘋狂!
良久。
霍振霆笑了。
他將那根沒點燃的雪茄,往桌上一扔,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好!」
「好一個『自己去開闢一片大海』!」
他看向周明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找到同類的欣賞和認可。
「周老弟,你這個朋友,我霍振霆交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大哥大電話,當著周明的麵,直接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老張,我霍振霆。」
他的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蛇口C區,是不是有個扣了三個月的電子廢品櫃?箱號是TEMU6543210。」
「對,就是那個。找個由頭,按廢品處理掉。我有個朋友的公司,正好需要一批『教學材料』。」
「手續你看著辦,弄乾淨點。明天,我要看到提貨單。」
乾淨利落。
毫不拖泥帶水。
三言兩語,就將一個在陳浩南看來比天還大的難題,解決了。
陳浩南張大了嘴,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這就是真正的大人物嗎?
龍哥那種在市場裡作威作福的,跟眼前這位比起來,簡直就是個不入流的小混混!
結束通話電話,霍振霆將大哥大放在桌上。
他看著周明,告誡道。
「深圳這地方,水深王八多。龍哥那種貨色,隻是浮在水麵的小魚。水麵下的東西,更不好惹。」
「你今天借了我的勢,破了局。但路,終歸要靠你自己走。萬事小心。」
周明站起身,對著霍振霆,深深鞠了一躬。
「霍先生的提點,周明記下了。」
他知道,對方幫他,不僅僅是還火車上的人情。
更重要的,是自己剛才那番話,打動了他。
這是一次投資。
一次對未來的投資。
霍振霆坦然受了他這一禮。
「回去等訊息吧。」
他揮了揮手。
「三天之內,那個貨櫃,就能以『處理廢品』的名義,合法地拉走。」
周明和陳浩南走出了南海酒店。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陳浩南迴頭看了一眼那棟金碧輝煌的大樓,感覺像做了一場夢。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周明,眼神裡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周明沒有說話。
他感受著胸腔裡,那顆因為興奮和緊張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三天。
三天之後,那座沉睡在碼頭的寶藏,就將屬於自己。
他知道,當那個貨櫃的鉛封被開啟的那一刻,他與龍哥之間的戰爭,纔算真正打響。
而整個深圳的電子江湖,也將因為他這條過江猛龍的到來,徹底風起雲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