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心裡的那張藍圖已經畫好,但他沒有立刻離開。
香港是最終的目的地,可在這之前,他必須把腳下這片叢林的每一個陷阱,每一條小路都摸清楚。
他需要嚮導,需要情報。
就在他轉身,準備深入市場更混亂的腹地時,一陣刺耳的爭吵聲和東西摔碎的脆響,從不遠處一個角落傳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隨時享 】
「撲你母!賣假貨!我昨天剛買的表,今天就停了!」
一個粗壯的男人,操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話,聲音洪亮,一把揪住一個瘦高青年的衣領。
青年的腳下,是一地被砸得七零八落的電子表,塑料外殼碎裂,液晶屏的黑墨散開,像是流出的血。
人群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迅速圍了過去,將那個小小的攤位堵得水泄不通。
周明被人群裹挾著,也停下了腳步。
那個被揪住的青年,大概二十歲出頭,臉上已經掛了彩,嘴角滲著血絲,但一雙眼睛卻燒著不服的火。
「我的貨沒問題!是你自己搞壞了來訛我!」他拚命掙紮,脖子被勒得青筋暴起。
「訛你?」壯漢身邊,另外兩個同樣身形的男人圍了上來,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為首的壯漢將手裡的「壞表」狠狠砸在櫃檯上。
「大家看清楚了!就是這個『陳記靚表』!專門賣垃圾貨騙錢!我這幾個兄弟,一人買了一塊,不到一天,全死了!今天我們不為別的,就是來討個公道!」
他振臂一呼,身邊兩個幫手也立刻拿出自己的電子表,螢幕同樣一片漆黑。
人群中響起一陣議論聲。
「看吧,我就說這些便宜貨不能買。」
「這小夥子看著挺老實的,怎麼也幹這種事?」
「這下賠慘了。」
那個叫陳浩南的青年,百口莫辯,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死死的,卻又不敢真的動手。他一個人,對麵是三個比他壯一圈的惡漢。
周明站在人群外圍,目光冷靜。
他的視線,落在那幾塊被當做「證據」的壞表上。
【電子產品成本覈算(精通)】的能力自動啟動。
【物品:方形電子表(仿製品)】
【成本分析啟動……】
【表殼:ABS原生塑料,注塑工藝良好。成本:1.5元。】
【機芯:國產『海鷗』三廠正品。功能:走時,整點報時,鬧鐘。穩定性中等。批發渠道價:7元。】
【……】
一串資料流過周明的大腦。
他心裡有了判斷。
這個叫陳浩南的年輕人,賣的貨,雖然也是仿製品,但用料比剛才那個油頭老闆的要紮實得多。機芯用的是正廠貨,不是次品。
這樣的表,成本至少在12元以上。
雖然也坑,但跟那個成本九塊五賣八十的黑心販子比,算是有良心的了。
最重要的是,這種配置的手錶,正常使用,絕不可能一天之內全部損壞。
有問題。
周明擠開人群,走了進去。
「我看看。」
他平靜的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現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那個為首的壯漢,上下打量了周明一眼,看他穿著普通,像個外地來的學生,便沒放在心上。
「看什麼看?想買表啊?這家是黑店!」
周明沒理他,徑直走到櫃檯前,拿起那塊被砸在台上的「壞表」。
他的手指,在表側的按鈕上按了幾下。
螢幕毫無反應。
他又將表翻過來,目光落在後蓋的縫隙上。
【積體電路原理(八十年代)】的能力,讓他對這個小小的電子造物,有了手術刀般的洞察力。
電路沒有燒毀的跡象。
主機板的微弱電容,還有一絲殘存的電量波動。
問題不在機芯。
周明抬起頭,看向陳浩南:「有新電池嗎?還有開後蓋的工具。」
陳浩南愣住了,不知道這個陌生人想幹什麼,但還是下意識從櫃檯下麵,翻出一個小螺絲刀和一板紐扣電池。
周明接過工具,動作麻利地撬開手錶後蓋。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看著。
他用螺絲刀的尖端,將裡麵那顆水銀電池挑了出來。
然後,他拿起一顆全新的電池,對比了一下。
「大家看清楚。」
周明將兩顆電池並排放在櫃檯上。
「這顆,是他表裡原來的電池。這顆,是新的。」
他指著那顆舊電池,對那個壯漢說:「你這個表,不是壞了。是沒電了。」
壯漢的臉色變了變,強撐著喊道:「放屁!我昨天剛買的,怎麼可能今天就沒電!你當我是傻子?」
「是不是傻子,試試就知道。」
周明懶得跟他廢話,將那顆新電池,穩穩地按進了機芯的卡槽裡。
下一秒。
漆黑的螢幕,紅光一閃!
【12:30】
鮮紅的數字,清晰地跳了出來。
整個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
「亮了!真的亮了!」
「原來隻是沒電啊!」
壯漢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周明沒有停手,他拿起另外兩塊「壞表」,用同樣的方式,當著所有人的麵,換上新電池。
兩塊表的螢幕,也相繼亮起。
真相,已經不需要任何語言來解釋。
周明將三塊正常走時的手錶,並排擺在櫃檯上,然後將那三顆換下來的舊電池,推到壯漢麵前。
他的目光,第一次變得銳利起來。
「一塊好電池,能用一年。一塊垃圾電池,可能隻能用一天。還有一種電池,它在出廠的時候,就快沒電了。」
他盯著壯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運氣真好,一次就買到了三塊用『快沒電的電池』的手錶。這麼巧的事,我都想知道,你是從哪裡進的這種電池?」
誅心!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直接捅破了對方最後的偽裝!
周圍的看客們,都不是傻子。
「我操!原來是故意來找茬的!」
「用快沒電的電池栽贓,這也太損了!」
「我就說嘛,哪有那麼巧的事!」
議論的風向,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鄙夷,憤怒,嘲笑的目光,像無數根針,紮在三個壯漢的身上。
為首的壯漢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被周明看得心頭髮虛,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他媽誰啊!關你屁事!」
「路過。」
周明簡短地回答,然後看向一旁已經完全呆住的陳浩南。
「你的貨,你自己說。」
陳浩南如夢初醒,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憤怒湧上心頭。他抓起櫃檯上的一塊手錶,高高舉起。
「我陳浩南的表,不敢說是最好的!但絕對對得起價錢!不像某些人,用下三濫的手段來坑人!」
「賠錢!讓他們賠錢!」
「對!砸了人家的攤子,不能就這麼算了!」
群情激奮,幾個膽大的本地人,已經開始朝那三個壯漢推搡。
那三個壯漢一看情況不妙,知道再待下去就要捱揍。為首的那個,惡狠狠地瞪了周明和陳浩南一眼。
「小子,你們給老子等著!」
說完,三人撥開人群,屁滾尿流地跑了。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人群漸漸散去,隻留下狼藉一片的攤位。
陳浩南看著滿地的碎片,又看看周明,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突然,他雙腿一軟,對著周明就要跪下去。
「大哥!」
周明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男兒膝下有黃金,別來這套。」
陳浩南的眼眶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大哥,今天你要是不在,我……我這攤子就全完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不是在演戲。
周明能從他的聲音裡,聽出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發自肺腑的感激。
「舉手之勞。」周明鬆開他,「先把東西收拾一下吧。」
陳浩南擦了把臉,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殘局。
周明看著他,這個年輕人雖然瘦,但眼神裡有股不服輸的勁。剛才被那麼多人圍著,還能硬扛著不低頭,算條漢子。
機靈,講義氣,有骨氣,隻是缺一個機會,缺一個領路人。
這樣的人,正是他現在需要的。
等陳浩南把還能用的東西都收進箱子,周明才開口問道:「得罪誰了?」
陳浩南的動作一頓,臉上閃過一絲恨意。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是龍哥的人。」
又是龍哥!
周明的心跳了一下,但臉上不動聲色。
「詳細說說。」
陳浩南把周明拉到市場的角落,找了個沒人的地方。
他點上一根煙,猛吸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大哥,不瞞你說。這賽格市場,所有賣電子表的,都得從一個叫龍哥的人手裡拿貨。」
「他的貨,又貴,又得分三六九等。最好的貨,隻給他自己的親信。我們這些外地來的,隻能拿到他又貴又差的貨,賺個辛苦錢,還不夠他抽頭的。」
陳浩南的眼裡,滿是血絲。
「我不服氣!憑什麼他說了算?我老家在潮汕,有點門路,托人從那邊的電子廠,搞了一批機芯過來自己組裝。成本比從龍哥那拿貨低三成,質量還好!」
「我這批貨剛賣了沒兩天,今天他們就找上門來了。」
陳浩南狠狠地將菸頭摔在地上,用腳碾碎。
「這就是龍哥的規矩,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他這是要殺雞儆猴,讓我在這市場裡,再也待不下去!」
周明聽完,徹底明白了。
這跟三叔的遭遇,何其相似!
唯一的區別是,三叔直接被高利貸打垮,跑路了。
而這個陳浩南,還在這裡硬撐著。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周明問。
陳浩南臉上露出一絲迷茫,但隨即,他看向周明,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大哥!我陳浩南爛命一條,沒什麼可怕的!」
他挺直了腰桿,鄭重地對周明說道。
「你今天救了我,還讓我看明白了這些道道。我不想再這麼窩囊下去了!大哥,你收下我吧!你懂技術,有腦子,我爛命一條,能打能拚!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隻要能扳倒那個姓龍的,讓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他看著周明,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和一種賭上一切的決絕。
周明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評估。
收下陳浩南,就等於正式向龍哥宣戰。
自己將從一個暗處的觀察者,變成一個站在明處的靶子。
但同樣的,他也將得到一個熟悉這片戰場的本地嚮導,一個可以為他衝鋒陷陣的馬前卒。
風險,與機遇並存。
周明隻思考了三秒鐘。
他伸出手,拍了拍陳浩anan的肩膀。
「當牛做馬就不用了。」
「從今天起,你跟我乾。」
「龍哥?他在這市場裡當了多久的土皇帝,也該換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