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格市場裡魚龍混雜,人心叵測。
陳浩南在這裡混了小半年,門門道道摸得不深,但哪些人是純粹的生意人,哪些人是被龍哥壓得喘不過氣的同行,他心裡有數。
當天晚上,他帶著周明,鑽進市場後巷一家潮汕人開的牛肉丸湯鋪子。 超貼心,.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鋪子很小,油膩的桌子旁,已經坐了三個男人,一個個愁眉苦臉,麵前的湯都快涼了,也沒人動筷子。
「南仔,你叫我們來,有什麼事?」其中一個方臉漢子先開口,他是賣電容電阻的,叫老李。
陳浩南把周明往前一讓。
「給各位介紹一下,這位是周明,我大哥。」
他又指著那三個人,給周明介紹:「大哥,這是老李,這是阿強,這是猴子。都是自己人,被龍哥那頭壓榨得最狠的。」
三個人的目光落在周明身上,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太年輕了。
這是他們共同的想法。
周明也不廢話,自己拉了張凳子坐下,開門見山。
「各位的難處,我都知道。龍哥壟斷了貨源,你們隻能吃他剩下的,還得看他臉色。我想問問,你們想不想換一種活法?」
三個人麵麵相覷。
那個叫猴子的瘦小男人冷笑一聲:「換活法?怎麼換?在深圳這地界,做電子的,誰繞得開龍哥?」
「他能從香港搞到貨,我們也能。」周明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手上有門路,可以直接從香港那邊,拿到比龍哥的貨更好,價錢更低的機芯和電池。我今天找各位,就是想問問,有沒有膽子一起,把這個盤子做起來。」
鋪子裡一片死寂。
隻有老闆在後廚剁肉的「咚咚」聲。
三人的呼吸都重了。
更好,更便宜的貨源!
這六個字,對他們來說,就是黃金,是命!
但黃金和命的旁邊,是龍哥那張陰沉的臉,和他手下那群不講道理的爛仔。
老李搓著手,一臉的糾結:「周…周老闆,不是我們不信你。之前也有人想自己搞,你知道下場嗎?」
他沒說名字,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周明的三叔,周建軍。
「我知道。」周明平靜的回答,讓陳浩南都心裡一跳。
「他失敗,是因為他一個人。我們,不是一個人。」周明環視三人,「我不要你們出多少錢,我隻要你們手裡的渠道。你們賣了這麼久,誰是真心買貨的,誰是龍哥的眼線,你們比我清楚。」
「貨,我來搞。錢,我來出。」
「賺了,我們按出力多少分。你們隻要把貨賣出去,剩下的事,我來扛。」
這番話,說得三個人心裡翻江倒海。
不用出錢,隻要出人出渠道,就能拿到夢寐以求的好貨。
風險,全被這個年輕人一個人扛了。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你圖什麼?」阿強忍不住問。
「圖財,也圖一口氣。」周明看著他,「我不想跪著,我想站著,把錢掙了。」
一句話,砸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窩子。
誰又想跪著?
被龍哥像狗一樣呼來喝去,賺點辛苦錢,大頭還要上供給人家。
一時間,三個人看周明的眼神都變了。
有激動,有貪婪,但更多的,還是恐懼。
「這事……這事太大了,你讓我們回去……想想。」老李最終還是沒敢當場拍板。
周明點點頭,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一頓飯,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周明和陳浩南迴到火車站附近那家破舊的招待所。
陳浩南一臉的懊惱:「大哥,這幫傢夥,平時一個個抱怨得比誰都凶,真到事兒上了,全他媽慫了!」
「不怪他們。」周明脫下外套,露出裡麵結實的胳膊,「他們被龍哥壓怕了,骨頭軟了。想讓他們重新站起來,得加一把火。」
陳浩南沒聽懂:「加什麼火?」
周明沒回答,隻是倒了兩杯涼白開,遞給陳浩南一杯。
他剛拿起杯子,還沒喝。
【危險感知:門外,兩人正在接近,心率加快,帶有攻擊意圖。樓梯口,一人潛伏,心率平穩,正在觀察。】
周明端著杯子,動作沒停。
他知道,火,來了。
「砰!」
一聲巨響,那扇薄薄的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發出「嘎吱」的呻吟。
兩個流裡流氣的青年,堵在門口。
為首的,一頭染得枯黃的頭髮,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襯衫,嘴裡叼著煙。
另一個,跟班模樣,一臉橫肉,眼神不善地在屋裡掃視。
陳浩南「噌」地一下站起來,抄起旁邊的板凳,護在周明身前。
「你們想幹什麼!」
黃毛吐掉嘴裡的菸頭,用腳尖碾了碾,慢悠悠地走進屋。
他沒看陳浩南,徑直走到周明那張唯一的木板床邊,一屁股坐下,穿著泥鞋的腳,就那麼翹在了床單上。
「新來的朋友,不懂規矩啊?」
黃毛斜著眼,打量著周明,那眼神,像是在看案板上的肉。
「在華強北這塊地,想做生意,得先拜龍哥的碼頭。你,拜了嗎?」
他的同夥「哐」的一聲關上門,堵死了唯一的退路。
狹小的房間裡,空氣瞬間變得粘稠。
周明很鎮定,甚至還把手裡的水杯,往黃毛的方向推了推。
「渴了?喝點水。」
黃毛一愣,他見過橫的,見過慫的,就沒見過這種被人堵上門,還這麼淡定的。
他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操!」
黃毛被周明的態度激怒了,他從後腰摸出一把彈簧刀。
「噌」的一聲,雪亮的刀刃彈了出來。
他拿著刀,在周明麵前晃了晃,臉上帶著獰笑。
「小子,跟我裝逼?信不信老子今天給你開幾個口子!」
陳浩南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握著板凳的手,青筋暴起。
周明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把刀。
他的目光,穿過黃毛,落在了他身後的牆壁上。
彷彿那裡,有什麼比刀刃更有趣的東西。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反抗都更讓黃毛憤怒。
「我他媽跟你說話呢!」
黃毛怒吼一聲,手裡的彈簧刀,朝著周明的大腿就刺了過去!
他沒想真的捅死人,隻想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陳浩南驚撥出聲,舉著板凳就要砸過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刀尖即將觸碰到周明褲子的前一刻。
周明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隻看到他的手閃電般探出,後發先至。
不是去擋,而是直接抓向黃-毛持刀的手腕。
「哢嚓!」
一聲清脆得讓人牙酸的骨裂聲,在狹小的房間裡,炸響!
黃毛的慘叫,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變成了一聲短促的悶哼。
他的手腕,被周明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反向折了過去。
那把彈簧刀,再也握不住,「噹啷」一聲,掉在了水泥地上。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那個堵門的跟班,徹底看傻了,張著嘴,忘了反應。
陳浩南舉起的板凳,也僵在了半空中。
周明依舊坐著,一隻手端著水杯,另一隻手,捏著黃毛那隻已經變形的手腕。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和。
可他的語氣,卻冷得像遼北寒冬的冰。
「手腕,接得回來。命,丟了可就沒了。」
劇痛,讓黃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想掙紮,可週明的手,像一把鐵鉗,讓他動彈不得。
「回去告訴龍哥。」
周明捏著他的手腕,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生意,是大家一起做的,不是他一個人的。」
「想談,我隨時奉陪。」
「想玩橫的,我也接著。」
說完,他手一鬆。
黃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後退,撞在牆上,抱著自己斷掉的手腕,疼得齜牙咧嘴,連一句狠話都不敢說。
那個跟班這才反應過來,哆哆嗦嗦地拉開門,扶著黃毛,兩個人屁滾尿流地跑了。
連那把掉在地上的彈簧刀,都忘了撿。
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
陳浩南看著地上的刀,又看看一臉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的周明,喉結上下滾動,嚥了口唾沫。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
自己跟的,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物!
周明彎腰,撿起地上的彈簧刀,在手裡拋了拋,然後走到窗邊。
他看著黃毛兩人消失在樓下的拐角處,目光,卻投向了街對麵的一個黑暗的巷口。
那裡,一個潛藏的氣息,正在快速遠去。
周明將彈簧刀的刀刃收回,隨手扔在了桌上。
他知道。
今晚的事,隻是開胃小菜。
等於他親手,向那個盤踞在這片土地上的惡龍,下了一封戰書。
對方的報復,很快就會來。
而且,一定會比今晚,猛烈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