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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夜風颳過土路,捲起貼地的塵土。\\n\\n趙樂雙臂肌肉繃緊,把高燒昏迷的妞妞死死裹在舊棉襖裡,邁開大步朝著鎮衛生所的方向狂奔。\\n\\n張曉慧披著單衣,一手提著光線昏黃的煤油燈,另一隻手提著裙角,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頭。\\n\\n鞋底踩在碎石子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她的呼吸早已亂了,混在夜風裡,又急又促。\\n\\n兩人滿頭大汗地衝進鎮衛生所。\\n\\n值班的王醫生正趴在木桌上打瞌睡,被門板撞牆的巨響驚醒,猛地抬起頭,滿臉都是被打擾的不耐煩。\\n\\n“乾什麼?大半夜拆房子?”王醫生拍著桌子站起身,眼神不善地抓起桌上的白大褂披在身上。\\n\\n趙樂顧不上理他,三步並作兩步,將妞妞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冰涼的診斷床上,一把掀開棉襖。\\n\\n“大夫,孩子發高燒,喘不上氣。”\\n\\n王醫生懶洋洋地走過來,藉著燈光翻開妞妞的眼皮看了兩眼,又象征性地探了探額頭,便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鋼筆,動作敷衍。\\n\\n“普通感冒。拿點退燒藥回去吃。去那邊交錢。”\\n\\n趙樂伸手摸著孩子的額頭,那溫度燙得他心頭髮緊。\\n\\n妞妞的呼吸極其急促,喉嚨裡發出一種破舊風箱被用力拉扯的粗重喘息聲,每一次吸氣,她小小的胸口都劇烈地起伏著。\\n\\n“大夫,這聲音不對。能不能打退燒針?或者輸液?”\\n\\n趙樂大步上前,高大的身影擋在了辦公桌前。\\n\\n王醫生停下寫處方的手,抬起眼皮,重新端詳起趙樂。\\n\\n視線在他破舊的衣領和沾滿泥土的褲腿上掃過,嘴角撇出一絲輕蔑。\\n\\n“趙樂?”王醫生認出了他,把處方箋往桌上一拍,冷笑出聲,“柳河鎮出名的賭棍,大半夜跑來教我治病?你懂還是我懂?”\\n\\n他往椅子上一靠,拿指頭點了點門外。\\n\\n“好藥得留給正經病人。你連藥費都掏不出,彆在這兒胡攪蠻纏。拿上退燒藥趕緊走人,彆耽誤我睡覺。”\\n\\n張曉慧再也忍不住,撲到桌前,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n\\n“大夫,求求你救救孩子。我們有錢!我們今天真的賺了錢!”\\n\\n她哆嗦著手,急切地去掏口袋裡那幾張被汗浸濕的毛票。\\n\\n旁邊幾個同樣掛急診的病患家屬聽到動靜,圍攏過來,對著趙樂指指點點。\\n\\n“這不是老趙家的那個敗家子嗎?天天在賭坊混,正事不乾一件。”\\n\\n“作孽哦,報應全落在了孩子身上。”一箇中年婦女搖頭歎息,“攤上這種爹,這孩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n\\n趙樂冇有理會那些議論。\\n\\n他轉身走回診斷床邊,死死盯著妞妞已經有些發紫的嘴唇,又看向她吸氣時胸骨上窩那個明顯的凹陷。\\n\\n就是這個症狀!\\n\\n前世妞妞也是這樣,被當成感冒耽誤了!\\n\\n他猛地轉過身,雙手重重撐在木桌上,身體前傾,一雙熬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醫生。\\n\\n“口唇發紺,吸氣性呼吸困難,三凹征明顯。”\\n\\n趙樂的語速極快,聲音洪亮地在診室裡迴盪。\\n\\n“這不是感冒!這是小兒急性喉炎!喉頭水腫堵住氣道了!馬上用激素緩解水腫,再拖下去,孩子會被活活憋死!”\\n\\n王醫生正準備拿體溫計的手,僵在了半空。\\n\\n周圍議論的家屬全都閉上了嘴,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盯著趙樂。\\n\\n一個鄉下泥腿子,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賭棍,竟然把專業病名和急救措施說得一字不差,條理清晰!\\n\\n王醫生額頭上的冷汗冒了出來,他慌忙拿起聽診器,快步走到床邊。\\n\\n冰涼的聽診器貼在妞妞胸口。\\n\\n隻聽了幾秒,\\n\\n唰!\\n\\n王醫生的臉色變得慘白。\\n\\n“對。”他收起聽診器,聲音乾澀發顫,“是急性喉炎。但這鎮上……鎮上冇有激素藥。治不了,得、得去縣城。”\\n\\n趙樂二話不說,從口袋裡掏出今天賣魚賺的所有錢,連同一把零碎的毛票,全都拍在桌上。\\n\\n“借你的二八大杠用!錢押這兒!”\\n\\n趙樂一把抓起桌上的自行車鑰匙,看都冇再看王醫生一眼。\\n\\n他抱起妞妞,大步往外走。\\n\\n張曉慧擦掉眼淚,緊跟在後麵。\\n\\n趙樂把老婆孩子安頓在自行車後座上,張曉慧從後麵緊緊抱住妞妞,用自己的身體為孩子擋住夜風。\\n\\n趙樂跨上車座,牙關咬緊,雙腿肌肉墳起,奮力蹬了出去。\\n\\n車輪碾過坑窪不平的土路。\\n\\n汗水很快濕透了他的後背,順著下巴滴落在生鏽的車把上。\\n\\n大腿的肌肉酸脹,每一次踩踏都像是在和死神賽跑。\\n\\n快點,再快一點!\\n\\n二十裡的夜路,他隻用了不到四十分鐘。\\n\\n趕到縣醫院,急診科燈火通明。\\n\\n護士推來平車,將妞妞飛快地推進了急救室。\\n\\n紅色的“搶救中”燈牌亮起。\\n\\n走廊裡瀰漫著濃重的來蘇水味道。\\n\\n張曉慧渾身脫力,靠著牆壁滑坐在長椅上,雙手捂住臉,壓抑地啜泣。\\n\\n趙樂站在門外,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n\\n一個穿皮鞋的城裡男孩在走廊裡跑來跑去,尖叫吵鬨。\\n\\n妞妞那個紅底白花的小兜肚,不知何時從張曉慧手裡滑落,掉在地上。\\n\\n那男孩跑過去,一腳踩在上麵,還撿起來拿在手裡甩著玩。\\n\\n張曉慧抬起頭,看見了那一幕。\\n\\n她站起身,大步走過去,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怯懦。\\n\\n她一把從男孩手裡奪回了兜肚,動作乾脆利落。\\n\\n“乾什麼你!”男孩的母親吊著眼梢走過來,指著張曉慧的鼻子,“鄉下人就是冇教養,搶小孩子東西?”\\n\\n張曉慧抓緊兜肚,抬頭直視那個女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是我女兒的衣服。管好你家孩子,彆亂碰彆人的東西。”\\n\\n女人被張曉慧眼裡的冷意逼退了半步,悻悻地拉著孩子走開了。\\n\\n急救室的門開了。\\n\\n縣醫院的主任醫師走出來,摘下口罩。\\n\\n趙樂迎了上去。\\n\\n“送來得非常及時。”主任醫師看著趙樂,讚許地豎起大拇指,“再晚半小時,氣道就完全梗阻了,到時候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你前期的判斷很準確,為搶救贏得了寶貴時間。孩子現在脫離危險了,在裡麵輸液。”\\n\\n走廊裡其他病患家屬聽見這話,紛紛向趙樂投來敬佩的目光。\\n\\n張曉慧看著滿頭大汗、衣服被汗水浸得能擰出水的趙樂,她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眶通紅。\\n\\n天亮後,晨光透過玻璃窗照進走廊。\\n\\n趙樂走出醫院,去街邊給妻女買早飯。\\n\\n路過縣城廢品收購站時,他停下了腳步。\\n\\n大門敞開著,角落裡堆放著幾台外殼碎裂的破舊收音機,露出裡麵複雜的電路板。\\n\\n旁邊還散落著成堆的二極體、三極體和電容。\\n\\n他想起了昨天在鎮衛生所外,那兩個貨車司機的話。\\n\\n“廢舊收音機零件。組裝翻新。一年蓋樓房。”\\n\\n趙樂走近兩步,彎腰撿起一個二極體。\\n\\n引腳完好。\\n\\n他用粗糙的大拇指擦去上麵的灰塵。\\n\\n前世他做過幾年電子元器件的生意,對這些東西的構造和價值瞭如指掌。\\n\\n隻要把這些廢舊零件挑揀出來,重新焊接組裝,就能拚出能用的收音機。\\n\\n一台新的收音機在供銷社要賣幾十塊錢,還得要工業券。\\n\\n他組裝出來,就算隻賣一半的價錢,那利潤也高得嚇人。\\n\\n一條通往財富的大路,在他眼前展開。\\n\\n他買了兩籠熱氣騰騰的肉包子,提著走回病房。\\n\\n妞妞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穩。\\n\\n張曉慧坐在床邊守著,一夜未睡。\\n\\n趙樂走過去,將還燙手的紙包遞給她。\\n\\n張曉慧伸手接過包子。\\n\\n她的手指,無意間觸碰到了趙樂的掌心。\\n\\n那上麵,佈滿了被自行車把手磨破的血泡,有的已經破開,皮肉翻卷,滲著血水。\\n\\n張曉慧的手指顫抖了一下,這一次,她冇有躲開。\\n\\n她握住那個紙包,緩緩抬起頭,看著趙樂熬得通紅的雙眼。\\n\\n“樂子。”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咱們家以後……靠什麼活?”\\n\\n趙樂轉頭,目光投向窗外廢品收購站的方向,眼神裡有一種張曉慧從未見過的光彩。\\n\\n“靠彆人不要的垃圾。”\\n\\n趙樂收回視線,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n\\n“賺大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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