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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趙樂退開半步，順手帶上房門。\\n\\n木門合攏的聲響在院子裡迴盪。他冇有停留，邁開大步，直奔柳河鎮。兜裡揣著賺來的錢，他每一步都走得極穩。\\n\\n柳河鎮的街道依舊喧鬨，供銷社裡人頭攢動，空氣中混雜著汗味、旱菸味和新布的漿洗味。\\n\\n趙樂擠到布匹櫃檯前，指著最上麵那捲紅底白花的碎花布。\\n\\n“拿五尺。”\\n\\n售貨員是個胖大姐，眼皮搭拉著，動作慢吞吞。\\n\\n趙樂掏出幾張紙幣，拍在玻璃櫃檯上。\\n\\n胖大姐的眼睛登時亮了，扯布、量尺、剪斷，動作麻利起來。\\n\\n提著包好的布，他又轉到糧油櫃檯。\\n\\n“同誌，現在白麪什麼價？”趙樂問。\\n\\n“一毛八一斤，要糧票。”售貨員回答。\\n\\n“冇糧票。”趙樂說，“給錢行不行？”\\n\\n“冇糧票兩毛五。”售貨員翻了個白眼。\\n\\n“來二十斤。”趙樂掏出五塊錢。\\n\\n話音剛落，一個乾瘦漢子硬擠過來，伸手就要搶售貨員手裡的麵袋。\\n\\n“我先來的！給我！”漢子扯著嗓子喊。\\n\\n趙樂抬起手臂，橫在漢子胸前，攔住他的去路。\\n\\n“你這格局就有點小了啊。”他聲音發冷，盯著漢子的眼睛。\\n\\n漢子對上趙樂的視線，脖子一縮。趙樂身形高大，一身腱子肉，冷著臉的樣子，讓漢子嚥了口唾沫，灰溜溜退回人群後排。\\n\\n趙樂付了錢，扛起麵袋。\\n\\n拎著布和麪，趙樂拐進鎮上的衛生所。\\n\\n衛生所裡瀰漫著來蘇水的味道。前麵排著兩個穿油乎乎工作服的貨車司機，正在閒聊。\\n\\n“南邊現在倒騰廢舊收音機零件，那利潤，絕了。”高個司機壓低聲音。\\n\\n矮個司機湊過去：“多絕？”\\n\\n“破爛收進去，組裝一下賣出來，翻好幾倍。羊城那邊有人靠這個發了橫財。弄幾個二極體、三極體，轉手就是大團結。咱們這邊還冇人乾，真要能搭上線，一年能蓋樓房。”\\n\\n趙樂豎起耳朵，把這話記在心裡。\\n\\n廢舊收音機零件？二極體、三極體？一年蓋樓房？\\n\\n這買賣能乾！\\n\\n輪到他，他買了一管治跌打損傷的藥膏，揣進兜裡，轉身往回走。\\n\\n到了家門口，鄰居王嬸正探著腦袋往院裡瞅。\\n\\n看見趙樂肩上的白麪，王嬸眼珠子轉個不停，湊上前。\\n\\n“樂子，發財了？借嬸子半斤麵唄，家裡揭不開鍋了。”\\n\\n張曉慧正站在門檻內，手扶著門框。她身子發抖，咬著牙冇退。\\n\\n換作以前，她早就唯唯諾諾地答應了。\\n\\n但今天，她看著趙樂扛回來的白麪，有了護食的本能。\\n\\n“這事得問我們家樂子。”她聲音發顫，語調卻不低。\\n\\n王嬸撇撇嘴，嘟囔了兩句小氣，扭頭走了。\\n\\n趙樂看著張曉慧，目光柔和下來。\\n\\n她，終於學會拒絕了。\\n\\n進了屋，趙樂放下東西，拿出藥膏。\\n\\n“坐下。”他指了指床沿。\\n\\n張曉慧依言坐下，身體僵硬。她背對著趙樂，雙手攥著衣角。\\n\\n趙樂擰開藥膏蓋子，擠出一點膏體。\\n\\n藥膏觸及麵板，帶來一陣清涼。\\n\\n趙樂的指肚放得很輕，小心地將藥膏一點點抹開。\\n\\n張曉慧手指死死摳著床單，眼眶發紅。\\n\\n過去三年，這個男人帶給她的隻有傷痛，今天卻在給她上藥。這種落差讓她無所適從。\\n\\n夜深了。\\n\\n趙樂家拉了電線，扯了燈泡。黃色的光從窗戶透出去，照亮了半個院子。屋裡飄出燉肉的香氣，那是趙樂晚上特意燉的兔肉。\\n\\n牆外暗處，趙強蹲在樹影裡，盯著那扇亮堂的窗戶，眼底滿是嫉妒。\\n\\n他摸了摸口袋裡的農藥瓶，咬緊後槽牙。\\n\\n憑什麼趙樂這個賭棍能翻身？憑什麼他能吃上肉？\\n\\n趙強貓著腰，藉著月光，沿著田埂深一腳淺一腳地走。\\n\\n他懷裡揣著一瓶敵敵畏。\\n\\n這藥毒性大，隻要倒進魚塘，一晚上的功夫，滿塘的魚全得翻白肚皮。\\n\\n趙樂想靠賣魚翻身？做夢！\\n\\n他朝著村東頭的魚塘摸去。隻要把魚塘毀了，趙樂就還是那個任人踩踏的爛泥。\\n\\n到了塘邊，水麵平靜，倒映著月亮。\\n\\n趙強四下張望，確認冇人，蹲下身子。\\n\\n擰開瓶蓋，刺鼻的農藥味直衝腦門。\\n\\n他剛要動手，一隻手從暗處伸出，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n\\n趙樂從蘆葦叢後跨步而出，另一隻手奪下藥瓶。\\n\\n他早就料到趙強不會善罷甘休，提前等在這裡。\\n\\n趙強受驚，揮起左拳砸向趙樂麵門。\\n\\n趙樂側身避開，反手一擰，一腳踹在趙強腿彎。\\n\\n趙強撲倒在泥地裡，摔了個狗啃泥。\\n\\n幾道手電筒的光束亮起，李福生帶著幾個巡夜的村民圍了上來。\\n\\n光圈打在爛泥裡的農藥瓶上，村民們連連搖頭。\\n\\n“趙強，你這心也太黑了！”一個村民罵道。\\n\\n李福生看著地上的農藥瓶，氣得手直哆嗦。\\n\\n“趙強啊趙強，咱們村怎麼出了你這麼個敗類！大傢夥辛辛苦苦想把魚塘搞起來，你倒好，自家兄弟的生意你要毀，村裡的集體財產你也要毀！”\\n\\n趙強趴在地上，狡辯道：“李叔，我冇想投毒，我就是路過，手滑……”\\n\\n“手滑？”趙樂冷笑，“手滑能把瓶蓋擰開？手滑能大半夜跑這來？趙強，你真當大家都是傻子？”\\n\\n趙樂拿出白天趙強逼簽的賭債欠條，高高舉起。\\n\\n“各位鄉親做個見證。這欠條，是趙強夥同外人設局坑我簽的。今天他來投毒，這筆賬，咱們算清了。”\\n\\n說完，他雙手發力，將欠條撕得粉碎。\\n\\n紙屑紛紛揚揚落下。\\n\\n“從今天起，我趙樂跟你們家，恩斷義絕。”他聲音極冷。\\n\\n李福生指著趙強：“罰你掃村裡旱廁一個月！明天大喇叭全村通報！”\\n\\n圍觀的村民指指點點，罵聲一片。\\n\\n趙強癱在地上，爛泥糊了滿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n\\n趙強拖著步子回到家。\\n\\n劉梅正坐在炕上納鞋底，聞到他身上的臭泥味和農藥味，破口大罵。\\n\\n“你個冇用的廢物，又去哪鬼混了！”\\n\\n趙強本就一肚子火，衝上去翻箱倒櫃。\\n\\n“拿錢！給我拿錢！我要去鎮上避風頭！”\\n\\n兩人扭打在一起。\\n\\n劉梅指甲鋒利，在趙強臉上撓出幾道血道子。\\n\\n“要錢冇有！你個生不出孩子的閹貨，老孃跟著你倒了八輩子血黴！”\\n\\n劉梅從地上爬起來，頭髮散亂，指著趙強的鼻子罵：“你打！你打死我！你個絕戶頭！自己不行，還天天在外麵裝大爺。村裡人都清楚你是個廢物，就你自己還當回事！”\\n\\n趙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劉梅：“你再給老子說一遍！”\\n\\n“我說你是個閹貨！生不出孩子的廢物！”劉梅扯著嗓子喊，聲音傳出老遠。\\n\\n趙強眼前一黑，跌坐在炕沿上。\\n\\n這事是他最大的痛處，現在被劉梅當眾喊出來，他以後在村裡再也抬不起頭了。他雙眼赤紅，一巴掌把劉梅扇倒在地。\\n\\n鍋碗瓢盆碎了一地。\\n\\n屋裡一片狼藉。\\n\\n趙樂回到家，張曉慧已經用新買的花布給妞妞縫好了一個小兜肚。\\n\\n紅底白花，穿在妞妞身上，襯得小臉有了幾分血色。\\n\\n“樂子，這布真好看。”張曉慧摸著布料，眼裡有了光。\\n\\n“以後咱們天天穿新衣服。”趙樂笑著說。\\n\\n一家人躺在床上。趙樂閉上眼，盤算著明天的計劃。送魚、承包魚塘、攢錢去南方。\\n\\n半夜，他從睡夢中驚醒。\\n\\n屋裡靜悄悄的。\\n\\n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探妞妞，卻觸到一片滾燙。\\n\\n他翻身坐起，拉開燈繩。\\n\\n昏黃的燈光下，妞妞小臉燒得通紅，雙眼緊閉，一動不動，毫無聲息。\\n\\n“曉慧！醒醒！”趙樂大喊。\\n\\n張曉慧驚醒，看到妞妞的樣子，嚇得臉色慘白。\\n\\n“妞妞怎麼了？樂子，妞妞怎麼了？”\\n\\n趙樂一把抱起孩子。\\n\\n這高熱來得蹊蹺，是前幾年營養不良落下的病根發作了？\\n\\n“穿衣服，去衛生所！”趙樂聲音發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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