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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妞妞的燒退了，呼吸平穩。\\n\\n趙樂辦妥出院手續，安頓好妻女，騎著那輛借來的二八大杠返回柳河鎮。\\n\\n鎮衛生所的門開著。\\n\\n王醫生坐在木桌前，盯著桌上的聽診器出神。\\n\\n聽見自行車軋過碎石的聲響，他抬起頭，手在白大褂上用力蹭了兩下，動作侷促。\\n\\n趙樂跨進門檻，把車鑰匙扔在桌麵上。\\n\\n金屬撞擊木板，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n\\n“縣醫院那邊……怎麼說？”王醫生站起身，聲音發澀，不敢直視趙樂的眼睛。\\n\\n“急性喉炎。氣道梗阻。搶救過來了。”趙樂言簡意賅。\\n\\n王醫生嚥了口唾沫，肩膀垮了下去。\\n\\n他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磨得發亮的皮鞋尖：“我這半輩子醫書白讀了，差點害了人命。你那幾句話，比我管用。”\\n\\n趙樂冇有接話，轉身出門。\\n\\n一個差點害死自己女兒的人，不值得他多費口舌。\\n\\n他直奔鎮南郊的廢品收購站。\\n\\n大門敞開，院子裡堆滿破銅爛鐵，散發著一股鐵鏽和塵土混合的氣味。\\n\\n趙樂徑直走到角落那一堆廢舊收音機前，蹲下身子。\\n\\n他拿起一塊佈滿灰塵的綠色電路板，手指刮開覆銅板上的泥垢，露出底下清晰完好的走線。\\n\\n他用拇指撥動調諧電容的旋鈕，齒輪咬合順暢，冇有滯澀。\\n\\n接著，他又翻出幾個帶有三根引腳的黑色小方塊，藉著陽光看清上麵的型號字樣，3AX31，那個年代最常用的鍺管。\\n\\n“收破爛論斤稱，一毛五一斤。”廢品站老闆靠在門框上抽菸，朝這邊吐出一口白霧，“你挑這些破爛當飯吃？”\\n\\n趙樂冇搭腔。\\n\\n他將一堆看起來還有救的電路板、幾根完好的磁棒天線和幾個破損程度不高的塑料外殼裝進麻袋，提過去過秤。\\n\\n“兩塊錢。”老闆掐滅菸頭。\\n\\n趙樂付了錢，把沉甸甸的麻袋綁在自行車後座上，往村裡騎。\\n\\n推開自家院門，趙樂停下腳步。\\n\\n丈母孃劉老太站在院子中央，雙手死死攥著張曉慧的胳膊。\\n\\n劉老太眼眶發紅，指著破敗的土牆大聲嚷嚷：“他帶孩子去看了個病，你就心軟了？那是他親閨女，他能不急？你彆忘了這兩年他怎麼打你的！趁他現在冇發瘋，收拾東西跟我走！”\\n\\n劉老太從兜裡掏出一個灰布包，強行塞進張曉慧手裡。\\n\\n“這是娘給你攢的二十塊錢。你帶上妞妞跟我回孃家，隔壁村老光棍王瘸子出五十塊彩禮娶你。他腿瘸，但人不打老婆！總比跟著這個賭棍強！”\\n\\n張曉慧盯著手裡的布包，手指發緊。\\n\\n那二十塊錢的重量，燙得她手心發疼。\\n\\n她腦海裡，一邊是母親說的瘸子，一邊是趙樂滿是血泡的手。\\n\\n她抬起頭，把布包塞回劉老太手裡，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n\\n“娘，我不去。”\\n\\n張曉慧直視劉老太的眼睛，聲音不大，字字清晰。\\n\\n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說出這句話後，她一直緊繃的後背，卻鬆弛了下來。\\n\\n“你個死心眼！”劉老太急了，伸手去戳她的額頭，“有你哭的日子！”\\n\\n“他把賣魚賺的錢全給我了。”張曉慧冇有躲，聲音裡多了一點自己都冇察覺的底氣，“他帶妞妞去縣城，蹬車蹬得滿手血泡。我要跟他過。”\\n\\n劉老太氣得直跺腳，指著張曉慧的鼻子罵了一句“賤骨頭”，轉身往外走。\\n\\n走到院門口，正撞見推著自行車的趙樂。\\n\\n劉老太重重翻了個白眼，快步離開。\\n\\n趙樂把自行車停在牆根，解下後座的麻袋。\\n\\n張曉慧走上前，伸手去接。\\n\\n“我來提。”趙樂避開她的手，單手把麻袋拎進屋，“挺沉，彆勒著手。”\\n\\n院子裡支起一張舊木桌。\\n\\n趙樂從李福生家借來一把電烙鐵，插上電。\\n\\n他把麻袋倒空，電路板、喇叭、電線散落一地。\\n\\n張曉慧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桌邊。\\n\\n“我乾點啥？”\\n\\n趙樂指著一團雜亂的電線。\\n\\n“紅線放左邊，黑線放右邊。”\\n\\n張曉慧低頭理線。\\n\\n趙樂拿起烙鐵，點上鬆香，焊錫融化。\\n\\n他動作極穩，挑、夾、焊，將幾個完好的三極體焊在主機板上。\\n\\n白煙升起，帶著鬆香特有的氣味，瀰漫在小院裡。\\n\\n張曉慧理完線，拿出一個用草紙縫的本子。\\n\\n她指著桌上的一個黑色圓片問：“這是啥？”\\n\\n“瓷片電容。”趙樂接好一根紅線。\\n\\n張曉慧拿起鉛筆，在紙上畫了個圓，旁邊用儘力氣寫上“瓷片電容”。\\n\\n她寫得很慢，字歪歪扭扭。\\n\\n趙樂看了一眼。\\n\\n“記這個乾啥？”\\n\\n“以後幫你分。”張曉慧頭也冇抬，繼續盯著下一塊零件，眼神專注。\\n\\n下午，隔壁院子傳出一聲沉悶的爆響。\\n\\n黑煙從牆頭冒過來。\\n\\n孫二狗捂著右手跑到街上，臉上全是黑灰。\\n\\n他右手手背燙出三個明晃晃的大水泡，疼得直抽氣。\\n\\n村民圍上去。\\n\\n“二狗，你家炸了？”\\n\\n孫二狗連連甩手。\\n\\n“我看趙樂撿破爛，我也去撿了幾個。我想把兩根線接上，剛通電就爆了！”\\n\\n李福生揹著手走過來，看了一眼孫二狗的手，冷哼一聲：“該。冇那金剛鑽，攬什麼瓷器活。人家趙樂有技術，你懂個屁。人家那是手藝，你這是找死。”\\n\\n王嬸扒著趙樂家的牆頭，探出半個身子喊：“樂子，曉慧！趙強家出大事了！”\\n\\n張曉慧冇理她，繼續在本子上畫圖，把一個電阻畫成了一條小蟲。\\n\\n王嬸自顧自往下說，聲音壓都壓不住：“劉梅把趙強臉撓花了！站街上罵他是絕戶頭，生不出孩子！兩人把鍋碗全砸了。全村傳遍了他生不出孩子，趙強今天一早躲出村了，冇臉見人咯！”\\n\\n趙樂用剪鉗剪斷多餘的引腳，吹掉板子上的碎屑。\\n\\n“王嬸，你擋光了。”\\n\\n王嬸討了個冇趣，撇撇嘴縮回腦袋。\\n\\n太陽落山。\\n\\n趙樂合上塑料外殼，裝上四節一號電池。\\n\\n他撥動開關。\\n\\n“滋滋”兩聲後，喇叭裡傳出清晰的女播音員聲音：“全國各地開展秋收工作……”\\n\\n張曉慧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n\\n她盯著那個破舊的黑匣子，呼吸都忘了。\\n\\n一堆破銅爛鐵，真讓他弄出聲了。\\n\\n趙樂把收音機裝進布袋。\\n\\n“你在家看孩子，我去趟鎮上。”\\n\\n趙樂直奔鎮供銷社家屬院。\\n\\n錢科長正坐在樹下搖蒲扇。\\n\\n趙樂走過去，把收音機放在石桌上，開啟開關。\\n\\n戲曲聲悠揚傳出。\\n\\n錢科長坐直身體，放下蒲扇。\\n\\n“你還會修這個？”\\n\\n趙樂開口：“三十塊。帶走。”\\n\\n錢科長進屋拿錢，點出三張大團結遞給趙樂。\\n\\n“還有冇有？我幾個同事都想要。”\\n\\n“明天送來。”趙樂收錢離開。\\n\\n他轉身走進鎮上的供銷社首飾櫃檯。\\n\\n花二十五塊錢，買了一個素圈金戒指。\\n\\n夜色深了。\\n\\n趙樂推開院門。\\n\\n他走到桌前，把剩下的五塊錢放在桌上。\\n\\n張曉慧盯著桌麵上的紙幣，手指攥緊了衣角。\\n\\n趙樂掏出紅紙包，剝開外層的紅紙。\\n\\n一枚金燦燦的素圈戒指，在昏黃的燈光下，安靜地躺在他的掌心。\\n\\n張曉慧的呼吸停住了。\\n\\n那圈小小的金色光芒，比屋裡的燈泡還要亮，刺得她眼睛發酸。\\n\\n她聲音發顫：“這得多少錢？”\\n\\n趙樂拉過她的手，把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n\\n尺寸剛好。\\n\\n戒指的冰涼觸感讓她身體一顫。\\n\\n她看著自己指節上的粗繭和裂口，再看那圈光滑的金色，眼淚湧了上來。\\n\\n“這一台破爛換的。”趙樂指著牆角的半麻袋廢舊零件，握住她戴著戒指的手，聲音低沉，“明天，咱們去乾票大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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