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飛走了以後,夫妻倆就在屋裏說悄悄話了。
“當年要不是你腿落下了病根,咱們家興許就不至於成今天的模樣。
當初怎麽就不小心點呢,幹個活還能受傷。”
話語裏是止不住的嫌棄。
一開始了自家男人受傷,是打從心眼裏心疼的,但日久了以後,就是嫌棄厭惡了。
每逢刮風下雨,腿就疼的不行,並且走路還一瘸一拐的。
這十裏八鄉都知道了,她馮紅英命不好,嫁了個瘸子。
“好漢不提當年勇,過去那麽多年的事,你再提起來又有什麽意思。
那是我想受傷的?誰想成瘸子,你還怪起我來了。
那時候年頭不好,不出去打工行嗎,我也不想出去啊,躺家裏能有飯吃?
不跟大哥出去,咱一家老小都得餓死。好死不如賴活著,我又不是殘了,這不還有條腿能使喚。
別老抱怨這,抱怨那的,別說大哥的不是。
大哥,這些年對咱們不錯了。換作村裏那些兄弟,哪能管你。
我腿受傷,也跟大哥一點關係沒有,別怪他身上,是我自己不小心。
爹孃不清楚,難道你還不清楚嗎。你一娘們,成天嘟嘟囔囔的,忒煩人。
這麽多年,大哥一直照顧著我們,兄弟做到這情分上,也說得過去。”
“我又沒說大哥的不是,知道大哥對咱們好。
有時候也是覺得,咱們太窩囊了,仗著有大哥頂著,就一直靠著大哥混吃混喝,讓兒子也覺得咱們沒出息…”馮紅英埋頭歎氣。
心裏也怨恨自己的無能,可如今,已經成了慣性,很難改過來。
一分家,就更那啥。
“媳婦兒,咱們這次要幹就好好幹,不僅是給兒子做榜樣,也是為了今後。”
沒了李雲飛做保障,養老,他們得靠自己了。
期盼著李雲飛,不如靠自己。
“話說回來,方纔你說不回孃家借錢,那這錢從哪裏來?
你兜裏有幾個子,我清楚得很,私房錢也不夠。
娘要是知道,咱們一分錢都不掏,可是會跳腳的。
她出爾反爾的時候,你不是沒見過,臨時反悔,回頭別說賺錢了,讓咱們滾出去都可能。”
說完,李林中抿著嘴,凝視著女人。
馮紅英似有準備的勾了勾嘴角,“我能不知道老孃的為人?錢,我有法子。”
“你有法子,你有啥法子,都一大把年紀了,還能賣上幾個錢。”李林中打量著馮紅英,“話說回來,這些年,你背著我,哪來的私房錢?
你有多少錢,我都是曉得的,難不成,你背著我偷人了?”
“呸呸呸,說什麽狗屁話呢,誇我還是損我呢。
這錢…”說到錢的時候,謹慎的看了看門外。
沒人了才縮回頭,壓低了聲音。
“我從大嫂屋裏找到的,你可別說出去。
就和你一個人說,這家裏沒人知道這事。”
“你偷的啊?不是,大嫂能有幾個錢給你偷。
錢被偷了,還能不吱聲?還有,你這不厚道,再沒錢,也不能拿大嫂的錢啊。
大嫂帶著兩孩子也不容易,雲雅因為雲飛,那都輟學了…”
“偷個屁,光明正大挖出來的!挖的,挖的,曉得不。
你替她們說啥話,他們有大哥,我們能有誰啊。
是你能賺錢,還是我能賺?
就埋在地裏的,我光明正大走進門挖的。
再說,屋子都不是他們的了,這屋裏的東西,咋就是他們的了。
誰挖到就算是誰的!”
李林中沒說話,就那麽呆呆的看著女人。
“挖的?!”
“笨驢腦袋,咋還反應不過來呢,我還能騙你呐。
給你看點東西,看了,你就懂了!”說著,就從炕洞裏,費勁的扒拉出一袋黑不溜秋的玩意。
拍了拍,倒在了桌上,一顆一顆的銀錠子,上頭還帶著牙印兒呢。
這牙印兒,不是人的,看起來痕跡更加的尖銳。
更像是狗咬的。
“銀錠子?!還這麽大一個,一個得有三四兩了吧。
你咋找到的,咱家怎麽會有這玩意兒?!”接連發出問號,一個接一個。
“那我咋知道,還想問你呢,你家怎麽會藏那麽多錢,還就隻藏在大嫂屋。
我們屋裏,半分錢都沒有找到!”
“別回頭給我說漏嘴了,這銀錠子一賣,回頭就是一張張的大團結!
能找到,多虧了隔壁馮老婆子的那條狗。
要不是它跑到咱家埋骨頭,誰能找到這玩意呢。”
帶著泥巴的銀錠子,明晃晃的,讓李林中愣是沒回過神來。
隻覺得這事稀奇。
“剛才咱們才說靠自己,這錢…還回去吧。
萬一是大嫂他們埋的,那咱們就真成偷子了。”
男人一臉猶豫的神情,是心動,可這錢來的…不光明,不磊落啊。
“還個屁,上頭又沒寫名字,咋知道是他們的。
沒這錢,咱們咋做的了買賣。你有錢,你有錢啊。
就算是大嫂他們的,那自家人拿自家人的東西,哪裏是偷?
頂多算是借。
大不了,等回頭我們有錢了,再還給他們就是了。
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借這些,才錢生錢的…”女人恨鐵不成鋼,但凡這男人要是有能耐點,至於把事情做到這個份上嗎。
還不都是被錢給逼的。
這錢已經被她握在手裏,不可能輕易吐出去。
熟知馮紅英性子的男人,無奈的歎氣。
“說話怎麽還能不算話呢,你們女人一個德行…”嘀嘀咕咕的說著。
“說啥呢,大聲點……”
張桂花盤腿坐在炕上,心裏盤算的這事,“老頭子,你說這李雲龍,咋突然這麽有能耐了呢。”
“咋的,後悔了?”
“要早知道他有賺錢的能耐,那絕對不能放他們母子三個離開。
便宜田淑貞那女人了,咱得想個法子,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回頭要是老二一家子靠不住,咱們也不至於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看在老大的麵子上,他們也得給咱們一口飯吃。”
“老大那白眼狼,咱們還是他爹孃呢,跟咱們賭氣上了。
一個電話也不往家裏打!死在外頭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