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麵上張桂花冷哼,不假辭色,可實際,心裏已經幻想上自己過上好日子,住城裏頭去了。
“你也就嘴皮子利索,甜的緊,要是跟李雲龍那樣,我才懶得搭理你。
這錢,可說好了,算是我借給你們的。
回頭呢,你們得還我,別想著套我這老太婆的錢,不還了。”
李雲飛回頭瞥一眼,“那不能,阿奶,咱們還是一家人,哪能騙呢。”
等人都回去了,李國棟看著自家婆娘,“雲飛是不是有啥事瞞著咱們?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白眼狼會騙你,雲飛,這是親孫子。
打小就在咱們跟前長大的,能出什麽錯?”
“之前雲飛回來不是跟咱們說,社長挺器重他的麽。
既然器重他,發生這種汙衊的事,社長應該會幫雲飛的。
這鐵飯碗端上了,輕易哪能給摔了?”
“想那麽多幹啥,工作都已經被那白眼狼毀了。
你說咱們給多少錢合適?”
李國棟心煩意亂的抽著煙,“你看著給吧。
這事我得弄清楚,不能這麽稀裏糊塗的。”
隔壁屋裏,一家三口坐著,李雲飛換了身衣服,盤腿坐在炕頭上,“媽,剛才給我打什麽馬虎眼,咱家啥條件不知道嗎?
哪能拿的出錢來,舅舅他們也不會借給咱們的。
阿奶手裏有錢,幹啥不直接讓她全出了。”
“不這麽說,你奶能給錢啊,傻了吧唧的,虧你還讀過大學呢,曉得先禮後兵不?
這麽說,你奶才能放心的把錢給咱們。
還有,交代交代你的事,你爺奶好糊弄,我可沒那麽笨。
好好的工作,怎麽就給攪和了?”李雲飛低著頭,“就…就讓…”
“就…就讓李雲龍,給使絆子了,搞砸了唄。”
李雲飛的頭越垂越低,幾乎要埋進膝蓋裏,聲音也細若蚊蚋。
“你要不老實跟我們坦白,回頭紙包不住火了,別找我和你爹。
李雲龍啥性子,你不主動招惹他,他會上公社,攪和你工作?
糊弄誰呢。”
“他不是啥好鳥,你也不是省油的燈。”
馮紅英板著臉,吭聲訓斥,丟了鐵飯碗,這事是真觸碰她的底線了。
含辛茹苦把李雲飛供上大學,跟田淑貞鬥智鬥勇那麽些年,就是為了一口氣。
上大學,分配工作,逢人就吹捧的事,如今飯碗給丟了。
以後怎麽抬得起頭來。
李雲飛繃緊了身子,整個人縮在那坐著,他心裏也不好受啊。
老孃冷眼相待,從頭到腳、背脊發涼,這事遲早是瞞不住,會被捅出來。
如今,雖然難以啟齒,但自己交代,總比日後被人拱出來的強。
“今天你要是不說,以後也別叫我媽了。
李雲飛,你知不知道,你的工作,是多少人眼巴巴,盼星星,盼月亮,都巴不來的?”
“媽,你不是也說,沒出息嗎…”
“我那是當著你爺爺奶奶的麵才那麽說的,還真當真呐?
前些年,忍饑挨餓的日子,你都忘啦?
鐵飯碗錢是少,但勝在穩定,旱澇保收。
不像我們這些沒根的農戶,風雨漂泊,都得靠老天爺賞飯吃。
一份工作,不僅是為了臉上有麵,還更是為了能養家餬口,填飽肚子。
你是農村戶口出生,身邊都是城裏的同學,更應該知道鄉下人的難處。
就算在公社難混,打碎了牙也得往肚子裏咽。”
“往日就是我和你爹太慣著你了,才任由你胡作非為,不把工作當一回事。”
馮紅英冷冽的口氣,第一次讓李雲飛產生愧疚感。
從小到大,都有家裏人頂著,他光想著怎麽耍威風,出名。
生活上基本沒有任何的壓力。
怯生生的開口喊了一句,“媽,我知道錯了。
以前是我不懂事,我什麽都跟你們說。”
“還當我們是你爹媽,就不應該瞞著我們。
那老兩口見風使舵,牆頭草,兩邊倒,可我們是你爸媽。
親生骨肉,再怎麽樣也不會嫌棄,拋棄你。”
“你覺得有些話不好在他們麵前說,關起門來,同我們說也行。
有哪次,我們不是幫著你的?做錯事,不過就是罵兩句。
有像你大伯大娘教訓孩子,那麽對你?”
聽城裏人說,孩子長大了就離心了,他們也怕自己文化程度不高,和孩子距離越來越遠。
能做的就是包容體諒,產生共情。
李林中木訥,人怯懦,膽子小,可也是愛孩子的,尤其是兒子。
荒唐的李雲飛把話給解釋了,夫妻倆內心震撼之餘,也頗感無力。
不曾想,自己的懦弱無能,也影響了孩子。
“都怪咱們沒能耐,沒本事,窩囊那麽些年。
早知道會讓你產生自卑感,說什麽,我們也不會讓你低人一等。
起碼我們做過努力…”一時之間,李林中內心沉悶,一口氣堵著上不來。
不爭饅頭,也替孩子爭口氣。
“雲飛,以後這些事,可千萬不能再幹了。
忒禍害人姑娘,咱們雖然出生貧苦人家,人窮誌不短。
人人都想富貴,可也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就算你吃上了這麽一口飯,門不當戶不對,不靠自己腳踏實地平步青雲,也過的不好,遭人家的白眼。”
這些話,也是李雲飛頭一次聽老孃同他說。
“行了,這事我們知道就好了,別再你奶麵前說。
以後咱們就靠自己,他們總說咱們是靠你大伯。
可我們若是幹起來,那也不差勁,隻不過不想幹罷了!”
“就證明給他們看看!挺起胸膛做人,堂堂正正的!”
馮紅英意識到了從前的不作為,給孩子產生了怎麽樣的心理陰影。
一切還為時不晚,都來得及。
李林中坐在一邊眉頭緊鎖,伸手拍了拍炕沿:“雲飛,你娘剛說的對,別做那種看著人模狗樣的,心思歹毒的小人!
就算你日後靠女人飛黃騰達了,我們也抬不起頭,更說不出口去。
人想走捷徑沒有錯,但你得對得起自己。
也不能因為家窮,就這麽認了,咱更得把這口氣爭回來!”
李雲飛眼眶紅潤,點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