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秀秀看了一眼手裏抱著的棉被,猶豫著,還是轉身回去了。
坐在屋內,紅燭搖曳,心裏也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她和李雲龍之前是同學,初生高那年,李雲龍沒考上,就一直在家務農混日子。
而自己高考沒考上大學,考上了中專,畢業分配就分到了郵電局工作,還是個臨時工,沒轉正。
雖然是同學,但她對李雲龍不熟悉,也不瞭解,隻知道就是個街溜子,二混子。
跟他結婚,一半是賭氣,一半也是迫於無奈,剛才那場麵,她不能讓她媽下不來台,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
父母含辛茹苦撫養自己,新婚這天就被退婚,即使不是她的錯,如今這時候,外頭那些人也會把帽子往她身上扣的。
李雲飛的名聲好,都會偏幫他們一家子,綜合考慮,就做出了這個衝動的決定。
她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隻能順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雲龍枕著手,看著木梁,還是覺得有些恍惚和不真實。
今晚沒按原定的軌跡娶方子婷,明日少不了被母親一頓罵。
上輩子就不孝順,把老孃氣暈了,如今更是不知道該怎麽安撫老孃。
人是他要娶的,砸鍋賣鐵,要死要活也要娶。
現在不娶了,在他媽眼裏隻會覺得他不靠譜,想一出是一出,更麻煩的是還留了一堆爛攤子。
他爸三兄弟,他爸是老大,李林中排行老三,還有個姑姑排行老二,已經出嫁了。
父母在,兄弟不分家,同住在一個院子裏頭,院子內三間房,左右東西廂房,中間堂屋。
正對大門是個廚房和水池,平日洗衣做飯都在院子裏頭。
一個一米多高的土牆圍著。
人怕出名豬怕壯,他們老李家在村子裏也算是有名的一家。
得益於他和李雲飛兩個孫子輩,一個出名於有能耐有誌氣,考上了大學,一個出名於天生浪蕩,遊手好閑。
李雲飛從小到大都讀書好,基本上年年都是拿獎狀的人物,就是文曲星下凡。
一身書卷氣,斯斯文文,是姑娘嬸子都喜歡的俊俏後生。
人長的斯文不說,嘴皮子也甜,逢人就說人話,作風為人都正派。
再反觀他,倔牛一個,打小不愛讀書,一讀書就肚子疼,去學堂就逃課站圈圈…
因為這事,他們倆沒少成為村裏人口中的對照組。
他看上方子婷這事,家裏人都是不同意的,因為方家的彩禮高,不是普通農戶的人家能出的起的。
加上李雲飛也到了成家娶妻的年紀,準備的彩禮那是剛剛好的,兩兄弟一人一份。
李雲龍這邊開價高,變相的李雲飛這就要少,二房自然是不答應的,李老爺子就說,要娶,剩下的彩禮自己想辦法。
架不住他狡猾,是個賊頭子,抓住李雲飛這幾年讀書的花費做文章。
說家裏花在李雲飛身上的錢比他多,他爸也在外頭掙錢,錢都花在李雲飛身上了,如今娶媳婦一人一半,不公平。
他爸扶持李雲飛讀書,如今李雲飛有工作拿工資,這準備的彩禮錢就應該都給他!
怎麽說,家裏都要幫他娶這個媳婦,方子婷是小學老師,一月也有十多塊的工資,那也是端鐵飯碗的姑娘。
說的天花亂墜的,家裏沒錢,也得要給他想法子。
他娘田淑貞是個保守的人,見過一次方子婷。
光是看麵相,就覺得不是個好相處的。
當即就不同意,自家男人在外打工,兒子大了,倔的很,自己說不聽,一氣之下就病倒了。
如今還躺在炕上,氣結於胸,憋著呢。
總之,他們是老實又憋屈的一家子,永遠在為二房做老黃牛。
李林中窩囊無能,是個耙耳朵,啥事都聽馮紅英的,兩口子上工時間偷奸耍滑,一上工不是肚子疼,就是頭疼。
家裏的吃喝拉撒全靠他們一大家子拉扯。
他媽幹活勤快,家裏的飯菜豬食全都是田淑貞做的。
而馮紅英就杵在廚房口站著,一說開飯,比豬來的還快,活幹的少,吃的比豬還多。
就是這麽懶散的兩口子,偏偏生了個有出息的兒子,簡直老天不開眼!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翌日,是被張桂花的聲音給吼醒的,“一個兩個的,出息了,都曬屁股了還不起來做飯,是想餓死老婆子是吧?”
昨夜荒唐的事,讓張桂花越想越氣,一大早起來等了一兩個小時,還不見有人起來做飯給他們吃,心氣就更加不順了。
當即叉腰站在院裏,衝著兩邊吼了起來。
李雲龍揉著眼睛,起了身出去,“阿婆,你喊啥,餓了就自己做飯,又不是癱了,等著人伺候。
我娘病了,我妹年紀還小,您不能自己動動手?
再不濟,找二嬸唄,總不能老是讓我家出錢又出力,還吃力不討好吧。”
李雲龍話音落下,張桂花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手中的雞毛撣子立馬指著李雲龍。
渾濁的眼眸裏射出淩厲的光芒,直勾勾地盯著李雲龍,“喲嗬,你這是翅膀硬了,敢這麽跟我說話?
不就是讓你們做頓飯怎麽了,是不是我使喚不了你們了?”
說著,張桂花一步一頓地走向東廂房。
那架勢是要親自去質問田淑貞,興師問罪去的。
李雲雅從屋裏出來,手指握著衣角,“哥,你別和阿婆吵,媽昨晚一直咳,一宿沒睡,剛睡著。
這飯我去做吧…”
“新媳婦頭一天進門,睡到現在還未給動靜,有新媳婦的樣子?”
李雲龍擰著眉,剛想說話,馮紅英帶著人回來了,黑著一張臉。
張桂花蹙眉,看著老二一家子從外頭回來,“這是咋了?”
馮紅英看著旁邊站著的兄妹倆,沒當著他們的麵說,拉著老太太進屋。
“啥?方子婷懷孕了?孩子又給掉了?”老太太瞪大眼睛,一臉錯愕的模樣。
“誰說不是呢,原本還想借著月份說事,可我問過雲飛了,對的上日子。
如今落了胎…這事怕是沒那麽輕易過去了。”
方子婷纏著自家兒子,讓李雲飛跟他們說讓她進門。
李雲飛的意思也是,反正都換親了,讓方子婷進門也不是不行。
馮紅英和張桂花一臉吃了蒼蠅般難受,方子婷是萬般配不上他們家雲飛的。
可如今落人口實,被抓到了把柄,這個蒙頭虧又不能不嚥下,不讓方子婷進門,回頭鬧到公社,就是耍流氓,亂搞男女關係…
方子婷現在是沒說,但看她對李雲龍的那些手段,就看得出來,這女的不是個善茬。
“娘,這事你說還怎麽辦?我現在啊,是一個頭兩個大。”
張桂花撇了一眼,“我咋知道,還不是你兒子幹的好事,管不住二兩肉不說,還撬牆角,就有那麽饞?”
馮紅英急得在屋裏直打轉,臉色比鍋底還黑。
“娘,您看雲飛那孩子,平時挺老實的,這回咋就鬧出這麽大動靜呢?
方子婷那邊,咱們是打不得也罵不得,現在她肚子裏孩子沒了,更是拿捏不住……”
女人說著,張桂花也是唉聲歎氣,恨鐵不成鋼:“雲飛那小子,真是被豬油蒙了心!
怎麽就這麽糊塗呢,什麽樣的姑娘找不到啊,非得招惹一個沒名沒分的女知青。
原本想著,跟大房那小子就算了,扯不到咱們身上來,現在,真是啄了自己的眼!”